第122章 又是一次酣暢淋漓的戰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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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岐陽山更深處的褶皺里,空氣粘稠得仿佛凝固的淤泥,裹挾著陳年腐木與莫名腥甜的氣息。

  循著老銀杏樹根須中那縷微弱卻如附骨之疽的污穢指引,紀憐淮在密不透風的墨綠林海中跋涉。

  腳下的苔蘚濕滑異常,尋常人走三步便要滑倒一次,尋常飛鳥走獸的蹤跡早已斷絕。

  忽然,前方層層疊疊的原始植被屏障消失了。

  一座建築,或者說一片被時間與穢物啃噬得只剩骨架的龐大廢墟,靜靜地蟄伏在山坳的陰影里。

  歲月洗刷了所有的彩繪與神性,僅餘下被藤蔓勒緊的石基、傾頹朽壞的樑柱、以及如同巨獸肋骨般支棱向陰沉天穹的斗拱殘骸。

  山風穿過孔洞,發出如同鬼嘯般的嗚咽。

  正中那片曾經應是主殿的空地上,景象卻與外圍的死寂截然不同。

  刺耳的金鐵交鳴之聲炸裂,凜冽的金色雷光與污濁的暗紫光影瘋狂絞殺碰撞。

  遠遠看去,那不是郁堯與鄭一泓還能是誰?

  郁堯一身玄黑法衣早已被刮開數道破口,露出的內襯也浸染了烏紫色,像是被某種酸液侵蝕。

  他左手捏訣高擎,指尖牽引著一道刺目欲盲的金色雷符,如同一柄懸浮在空中的神罰之劍,不斷劈向空中的目標。

  那雷符每一次斬落,都帶起無數細碎的金色電蛇,嘶嘶作響驅散著濃得化不開的腥穢陰氣,空氣中瀰漫著雷電與腥臭混合的焦糊味。

  但他身形明顯有些滯澀,嘴角一抹鮮紅,顯然受傷不輕。

  鄭一泓在他身側不遠處,身影靈動,如同山澗疾風。

  他手持一柄青光湛湛的青銅短劍,劍脊上細密如同蝌蚪文的符籙明滅不定。

  短劍並非用於斬刺,而是作為某種結界的樞紐。

  他踏著繁複的禹步,劍尖牽引著肉眼可見的青色符籙鏈條,如同靈活的鞭索,左支右絀,抽擊著試圖從四面八方撲向兩人的扭曲東西。

  那些東西仿佛是人形的影子,卻又沒有實體,像是由某種粘稠得如同融化的蠟油般的暗紫色光影構成,不斷從廢墟深處更幽暗的地方「流淌」出來,嘶叫著撲來。

  他們的對手懸浮在主殿廢墟中央那片扭曲的上空——

  那完全是一個違反物理常理的邪物核心。

  它像是一團極度不穩定由凝固的暗影與躍動的污血光芒糅合成的流體,核心隱隱勾勒出一個蜷縮巨影的輪廓。

  無數根半虛半實又猶如活物般的暗紫光帶從核心狂暴伸出。

  那些光帶時而凝成巨蟒抽擊的尾鞭,帶起撕裂空氣的尖嘯;時而扭曲成章魚般生著惡毒吸盤的觸鬚抓攝;時而又猛然炸開,化為漫天帶著強烈腐蝕性、如同活體膿液般的酸雨。

  更詭異的是,在這團光影核心下方,殘留的半座巨大丹爐上,十幾盞不知焚燒了多少年的古舊油燈詭異地點燃著。

  油燈的燈火微弱,顏色竟是一種仿佛凝固血漿的暗紅色。

  火焰奇異地倒映在空中那扭曲的光影核心裡,每一次光影核心的搏動,都讓下方的燈火劇烈搖曳一次。兩者之間,竟隱隱形成了一種污穢的生命連接與能量共鳴!

  郁堯又一道剛猛的金色雷符斬落,劈在一條撲來的觸鬚上。金雷爆裂,將其寸寸撕裂。

  但同時,核心深處猛地射出三道粘稠的紫色光線。光線刁鑽無比,瞬間穿透了鄭一泓符籙鏈條的縫隙,直取郁堯空門。

  「小心!」鄭一泓目眥欲裂。

  郁堯正全力催動金符,舊力已竭,新力未生,眼中映出那三道致命的腐毒光線。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錚!

  一聲清越無匹、仿佛玉磬穿雲的劍鳴,自九天之上響徹。

  一道霜白的身影,如同月光凝聚的流華,從天而墜。

  只一眼,郁堯便知來人是誰。

  她換上了出發前一晚工作室送來,一直放在乾坤袋中的新衣。

  不過也不是古裝,算是一種專門定製的改良款式。通體瑩白如初雪堆砌的交領長衫,非絲非棉,質地輕薄如煙霞卻垂墜如流水。

  寬大的袖口與飄逸的衣擺皆以玄青絲線繡著極其纖細的北斗七星暗紋,行走間光華流轉,若隱若現。


  腰束一指寬的墨玉嵌青金石革帶,勾勒出勁瘦利落的腰線。

  墨玉小劍縮小至三寸長短,懸浮在她髮髻右側,如同玄墨點星,散發出陣陣凜冽無匹、隔絕塵垢的純淨玄冥之氣。

  她踏足於虛空之中,腳下仿佛有無形的冰玉階,衣袂飄飄,髮絲輕揚,在這滿目污穢衰敗的妖氛之中,如同一尊誤墮凡塵的仙子。

  那股從天而降的純粹寒氣,甚至讓地面上那些暗紅油燈火舌都本能地搖曳退縮了一瞬。

  郁堯一時有些恍惚,似乎這又是一個嶄新的紀憐淮。

  她沒有半分遲疑,墜落之勢甫一凝滯,右手並指如劍。

  嗡!

  虛空中瞬間亮起幾道由無數細密玄奧符籙勾勒出的寒冰之環,快如幽藍色閃電,精準無比地迎上那射向郁堯的腐毒紫光。

  噗嗤!噗嗤!噗嗤!

  冰環與紫光撞在一起,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響,只有刺耳的腐蝕消融聲。

  紫光如同投入熔爐的冰雪,在幽冥寒氣構成的絕對零度符印前,被凍結後瓦解湮滅。

  與此同時,她左手五指屈伸,指尖玄色冥光爆閃。

  五道由極度凝聚的幽冥死氣構成的,近乎半透明的墨色爪影脫手而出。每一道都只有匕首長短,卻劃破空氣,帶著凍結魂魄的極度鋒銳與死寂。

  寒冥鬼爪,這是幽稷不必通過玄珠新賦予她的能力。

  五道爪影並非直取光影核心,它們如同有生命的毒蛇,詭異地分襲光影核心與下方丹爐上燃得最旺的五盞暗紅油燈之間的虛空連接處。

  那污穢光影核心猛地發出一聲非男非女的嘶吼,那聲音尖銳如萬鬼同哭,又沉重如巨鼓震盪。

  它顯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核心部位蜷縮巨影的輪廓便猛然膨脹,無數道觸鬚與光影巨爪如同炸開的暴雨,鋪天蓋地朝著紀憐淮席捲而來。

  所過之處,連廢墟殘留的石柱都被無聲無息地腐蝕出坑洞。

  「它的弱點是油燈和核心的連接點,燈是它的命燈也是陣眼。砍斷連接,便廢其根基!」紀憐淮清冷的聲音在混亂的戰場中清晰地傳入郁堯與鄭一泓耳中。

  「明白!」郁堯精神大振,眼中金光明滅,強提一口氣。

  他不再凝符遠攻,法訣驟然一變,左手護於胸前,右手豎掌如刀。

  「赫赫陽陽,日出東方!」他口中真言誦響,並非龍虎山秘傳的清越雷咒,而是至剛至陽的請神附體之訣。

  一道朦朧卻厚重如山嶽的金色巨人虛影瞬間凝於其身後,巨人虛影右掌與郁堯右掌重合,以力劈華山之勢,朝著光影核心下方一條瘋狂抽來的暗影巨蟒狠狠劈去。

  金光過處,至陽之氣灼燒污穢,那條由怨念和生命力凝結成的巨蟒被硬生生劈開。污穢能量被蒸發出大股黑煙,他身後的金色巨人虛影隨之黯淡了一分。

  鄭一泓手中青銅短劍更是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青光,他劍尖凌空疾點,速度快得幾乎拖曳出殘影。

  一道道符文脫劍而出,並非單一攻擊,而是在他身前瞬間交織成一片菱形的青玉靈壁。

  「天地玄宗,萬氣本根!護我真靈,金光速顯!凝!」

  那靈壁出現的時機妙到毫巔,七八道角度刁鑽的腐毒光線和影刺如同狂蜂般撞上靈壁。

  轟轟轟!爆炸聲密集響起,光芒碎片四濺。

  靈壁劇烈震盪,裂痕遍布,卻死死擋住了這波潮水般的攻擊。

  鄭一泓悶哼一聲,嘴角溢血,顯然是超負荷運轉靈力,但他雙目死死鎖住那光影核心下的暗紅油燈。

  紀憐淮身處風暴中心,身形如同冰晶蓮花旋舞。面對那傾覆而來的光影巨爪暴雨,她不閃不避。

  她雙臂猛然於胸前交叉,以自身為圓心,一個由無數高速旋轉,稜角分明的玄冰符籙構成的巨大護罩驟然撐開口。

  太陰冥甲·玄冰鑒!

  這融合了她陰神之體部分特質與幽冥寒氣特性的防禦壁壘,首次在實戰中全力施展。

  砰砰砰砰……

  無數光影巨爪、腐毒暗雨、扭曲觸手如同撞在了一座無形的冰山之上!

  粘稠腥臭的液體冰渣四濺,幽冥寒氣順著那些被凍結的能量流反向侵蝕,所到之處,那光影核心發出痛苦的咆哮。


  紀憐淮腳下的虛空寒氣四溢,凝結出細小的冰晶雪塵簌簌飄落。

  擋住這致命合擊的瞬間,她幽深的雙瞳光芒大盛。一直懸浮在她髮髻旁、默默汲取著戰場逸散陰氣的墨玉小劍忽然一動。

  它瞬間化作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墨線,目標正是下方丹爐上,一盞燃燒最為詭異,火苗搖曳仿佛人臉的暗紅油燈。

  那是被之前的幽冥鬼爪攻擊時,瘋狂閃躲下暴露出的最核心的,也是連接能量最為粗壯的一盞「主命燈」。

  嗤!

  墨玉小劍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那倒映著油燈的污穢能量薄壁,劍尖精準地點在那盞跳動著人臉狀暗紅火焰的古老青銅油燈燈芯之上。

  時間仿佛停頓了一剎。

  咔嚓!

  一聲細微無比,卻如同玉碎冰裂的脆響。

  那盞仿佛由無數怨毒凝固而成的「主命燈」燈體上,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燈中,那粘稠如血的暗紅焰苗猛地瘋狂搖曳起來,搖曳之中,隱隱發出無數重疊的、無聲的慘嚎與詛咒。

  那被污穢包裹的光影核心猛地一滯,膨脹的動作戛然而止,如同瞬間被抽去了脊骨。

  無數飛舞的觸鬚、巨爪、光影在半空凝固、顫抖,如同失去了控制的提線木偶,其核心那蜷縮的巨影輪廓劇烈扭曲,仿佛有無數張痛苦的人臉在其中掙扎凸顯。

  就是現在!

  「小劍!」鄭一泓怒吼,幾乎將一口心血噴在青銅短劍上,「老郁!」

  郁堯眼中金光怒爆:「天罡正法·急急如律令!」

  他身後那已經黯淡的金色巨人虛影猛地爆開,化作無數道純粹剛猛的金光雷霆。不再引動天象,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蛇群,蜂擁而上。

  沿著光影核心剛剛暴露出的、因命燈受損而劇烈波動的無數能量脈絡,鑽入、撕裂,最後引爆。

  鄭一泓劍尖所化的青玉靈壁瞬間收縮,凝成一道螺旋狀的青虹貫空符槍。

  符槍尖端閃耀著一點破除萬穢的庚金精芒,緊隨那漫天金雷之後,如同鑽頭般狠狠刺向光影核心因痛苦而暴露出最為脆弱的中心。

  轟——隆——!!!

  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猛烈百倍的爆炸發生了,仿佛一枚萬噸級的能量湮滅彈在狹小的廢墟空間爆開。

  暗紫色的穢光、刺目的金光、不屈的青色靈光瘋狂交織撕裂。

  狂暴的氣流夾雜著被徹底淨化消融的污穢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流橫掃整個廢墟。

  殘存的斗拱樑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成片倒塌。地面被犁開,連地皮都掀翻了一層。

  巨大的煙塵與光芒混合的衝擊波,將紀憐淮、郁堯、鄭一泓三人同時掀飛。

  紀憐淮身外的玄冰鑒護罩在衝擊臨身的前一剎那自動收縮,化作一層緊貼體表的玄冰護膜。

  她被巨大的力量拋向後方傾頹的石牆,腳尖在布滿滑膩苔蘚的粗糙牆面上接連點踏卸力,留下數個清晰的冰霜腳印,最終輕盈如雪片般落在牆頭斷裂的巨大梁木之上,白衣之上纖塵不染。

  郁堯被金光包裹著撞碎了一堵半塌的磚牆,滾落在地,嗆咳出一大口血沫。他臉色蒼白如紙,法衣多處破損,靈力透支嚴重。

  鄭一泓則相對好些,青色靈力護體卸開了大半衝擊,在地上翻滾了幾圈才穩住身形,喘息急促,臉色也有些發白。

  煙塵緩緩散去。

  廢墟中心那龐大扭曲,散發著恐怖穢能的污穢光影核心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個如同被強酸腐蝕塌陷過的深坑,坑底躺著數盞碎裂成渣的青銅燈盞殘骸。

  殘留的幾縷暗紅與暗紫的光絲,如同瀕死的蛇蟲,在廢墟的縫隙間抽搐了幾下,便徹底消散無蹤。

  死一般的寂靜降臨。只有山風穿過斷壁殘垣的嗚咽,以及劫後餘生者粗重的喘息。

  墨玉小劍飛回紀憐淮身側,劍身上依舊流轉著清冽寒芒,在死寂中嗡鳴,帶著一絲尚未散盡的殺意與不屑。

  郁堯掙扎著站起身,看向立於高處、衣袂飄飄如謫仙臨塵的紀憐淮,眼神複雜至極。

  鄭一泓收起青銅短劍,抹了把臉上的灰塵和冷汗,心有餘悸:「格老子的!差點……差點交代在這鬼地方!那東西到底是什麼怪物?比咱們在滇南叢林裡遇到的百足地脈老妖還邪性!」

  紀憐淮的目光卻並未落在坑底,也未看兩位驚魂未定的道友。

  她清冷的視線,如同穿透了瀰漫的塵埃,落向那被巨大衝擊波掀開部分泥土的巨型丹爐底部。

  在那裡,破碎的青銅燈盞和黑色凝固油污深處,似乎露出了半塊非金非石,不僅黯淡無光形狀還極其怪異的東西一角。

  上面沾滿陳年血垢,隱約可見扭曲的紋路,卻透著一股與剛才那污穢截然不同的惡意。以及一絲淡淡的,卻精純無比的魂核氣息?

  幽稷的聲音帶著一絲驚詫在紀憐淮意識深處響起:「嗯?這東西……竟然用上古冥土屍骸作薪柴嗎?不不不,應該是更邪門的玩意兒……」

  他輕輕嘆息道:「這是……剝取煉製過的陰煞之地『地竅魄核』碎片?!大爺的,這群瘋子!為了點微末力量,竟敢挖祖墳……挖『地脈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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