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常美人的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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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人入宮的第五日,經由皇后提醒,崇慶帝仿佛才記起自己選秀了一般,召了郭婕妤到紫宸殿後配殿侍寢。

  她是這一批新人中,家世最好,容貌出挑,又深受皇后眷顧之人。

  理所當然地連著侍寢了兩日,連白日裡也被崇慶帝召去紫宸殿侍奉筆墨。

  韓婕妤抱病,蕭美人、何美人依次侍了寢,崇慶帝並不甚喜歡,便又開始忙碌政事起來,不再召幸嬪妃,只偶爾召郭婕妤至紫宸殿下棋,其受寵程度,儼然連貴妃淑妃都不及,一時間,郭婕妤風頭大盛,嬪妃們羨慕不已,卻也避之不及,生怕與這位新晉寵妃碰面衝突。

  可郭婕妤日日雷打不動前往皇后椒房宮拜見,又喜遊覽後宮美景,這日與好不容易病好了出來散步的韓婕妤便碰個正著。

  一個文臣之女,一個武將之女,家世相當位份也一樣,自然少不了火花四濺。

  常美人當日下午便興沖衝來了倚華宮,吃著糕點和楊佩寧說起自己的見聞,「聽御花園灑掃的宮女說,郭婕妤與韓婕妤一言不合拌起嘴來,底下宮女都險些動手,還是貴妃娘娘出面去調和的。只是郭婕妤竟連貴妃顏面也不給,當著貴妃的面依舊訓責同品級的韓婕妤,把貴妃娘娘給氣著了,當即下令郭婕妤回宮閉門思過三日。」

  糕點吃得太多,有些乾巴,常美人抬起一杯果飲喝下去,眉頭舒展了。

  「郭婕妤若是回宮思過,豈非不能去紫宸殿侍寢了。皇后娘娘和郭婕妤一向親近,娘娘,您說皇后娘娘會不會撈郭婕妤出來呀?」

  彼時楊佩寧正在練字,日久天長,她如今寫字十分的得心應手。

  她擱了筆,看向常俏。

  並未答那話,而是詢問她:「你想侍寢嗎?」

  「你是美人,本該在郭婕妤後第一個侍寢,為避郭婕妤風頭,之前我都替你擋了下來,眼下卻是輪也輪到你了。」

  常美人正在拿糕點的手頓住,低著頭,聲音小若蚊蠅。

  「就不能不侍寢嗎?」

  楊佩寧讓槐序拿宣紙去風乾,將手放進放了鮮花汁子的熱水中泡著,在思量些什麼。

  「新人都陸陸續續開始侍寢了,你是永陽伯府之女,更代表了勛貴,若是你一直不侍寢,天下會以為陛下與勛貴疏遠,不利於朝政大計。」

  「可我將娘娘視為親生姐姐,如何能與姐姐爭搶心愛之人。」

  楊佩寧腦海里飛轉的思緒醫瞬間停滯。

  忽然,袖子被什麼東西輕輕扯了扯。

  常美人走到了她身邊,期期艾艾地抓著她的袖口,「姐姐,我可不可以抱病啊?就像韓婕妤那樣?」

  楊佩寧搖頭,「宮中醫師能者出眾,若是假裝生病不去侍寢,一旦查出……」

  便是滿門獲罪。

  入了宮,很多事情便是身不由己的。

  常美人一聽,鼻子一酸,兩個眼眶便濕潤了,抽抽嗒嗒地不敢大聲哭,只雙手的手指死死抓著她,仿佛這樣就可以獲得些許能量。

  楊佩寧一怔。

  「你為何這麼不願意侍寢?」

  常美人不像其他嬪妃,入宮與否是要到殿選才曉得。

  她入宮是在之前,便被崇慶帝提點過了的。

  按理說,她十分清楚明白入宮後會面臨什麼。

  常美人抿唇,「入宮前,爹娘曾將打聽到的王府和東宮的事情告知於我。那位李孺人還有吳良娣,皆是死於難產……還有如今宮中的杜婕妤,懷孕後小產,險些埋了半條命進去,我害怕……」

  楊佩寧聽到此處,也沉默了許久。

  她示意殿內侍女全部出去。

  這才將雙手從盆中取出來,用帕子擦乾,腦海里思緒萬千。

  永陽伯府是歷經許多代帝王的世襲伯爵府,要查這些東西若是加以時日和金錢,不會少了渠道。

  何況宮中本來也並未有意瞞著那些事情。

  難怪常俏會知道,嚇成這個樣子。

  正常女兒家,誰知曉了不害怕呢?

  正想著,如何與皇帝周旋此事,好歹往後推一推時日。

  常美人卻以為她心中介意,放開袖子改為抓住她的手臂,將爹娘叮囑過的話語,說了出來。


  「姐姐,我註定子嗣艱難。」

  此言一出,好似一個驚雷將楊佩寧給震懾在那裡。

  她不敢置信,喃喃自語,「什麼?」

  常俏深白淨的小臉上有淚水滴落,她呼吸一口氣,將自己母親一族的隱憂告知。

  「也不知道是從哪一代開始了,我只知道外祖母和母親已經是這樣了。但凡生了孩子,必定流產,若是強行吃了湯藥保住孩子,輕者母體損傷此後再不能懷孩子,重者一屍兩命,難產而亡。外祖母也是在生母親的時候離開的……」

  常美人淚水直淌,「在我之前,我娘其實已經懷了很多次了,本來爹爹已經放棄不肯再要的,只從旁支尋了個喜歡的孩子養在膝下充當後嗣,娘親固執又懷了我,險些死掉才生下我來,娘親卻從此身體不好……」

  說到此處,她不忍再說,一頭鑽進楊佩寧的懷裡,雙手抱住她,嗚嗚哭起來。

  楊佩寧聽了心驚不已更心疼得難受,抬手拍了拍她的後背無聲安撫。

  她一直以為永陽伯府是希望她這個寵妃提攜常美人,這才求到她這裡來。

  可若真如常俏所言……

  她幾乎可以想像常氏夫婦有多絕望才找上她。

  在這個時代,女子子嗣艱難是十分要命的事情。

  哪怕尊貴如公主,若是不能替夫君留下後嗣延續香火也要被民間職責,非得替夫君納妾養了庶子才算完。

  可這樣的家族秘辛,伯夫人和其家族根本不敢叫外人知曉,否則整個家族都要從此難以婚嫁!

  常俏口中那個旁支的男孩子,一定就是如今的永陽伯世子常安了。

  難以想像,伯夫人受了多少苦才生下一個常俏來。

  也難怪,永陽伯夫婦費盡心血不惜以世子夫人之位來求她一個人情。

  近暮,哄著常俏在她這裡睡下後,她一邊更衣一邊吩咐槐序。

  「蓁蓁與世子即將大婚,明日一早,你親自帶著本宮的添妝出宮一趟,務必去到永陽伯府,與伯夫人密談此事,我要知道真假。」

  槐序知道事關重大,肅色應下,連忙去庫房收撿東西。

  楊佩寧則披了夜色出門,扶桑和明仲隨侍。

  紫宸殿,崇慶帝才批完摺子,見淑妃來,十分詫異。

  以為是最近召幸新人比較多,連淑妃也著急吃醋,忍不住唇角微勾,放了筆來牽她的手。

  「怎麼這時候來了?」

  楊佩寧一見他蕩漾的表情便知他想錯了,也不糾正,順勢從扶桑手裡接過吃食來。

  「陛下整日忙著朝政和奏摺,連晚膳都沒好好用,臣妾特地帶了倚華宮的吃食來,陛下看看可還堪入口?」

  美人所贈,崇慶帝自然賞臉,每一道菜都用了一些。

  等吃完撤了席面,正好尚寢局姚嬤嬤領著人端了放了嬪妃彩箋的香囊來,叫他挑選。

  崇慶帝擺了擺手,「今日就不抽了。」

  姚嬤嬤望了淑妃一眼,沒有多言退下了。

  「這些時日,朕因為新人冷落了你,的確是朕的不是,今夜朕就陪著你,好不好?」

  楊佩寧感動之餘嗔怪道:「在陛下眼中,臣妾就是這樣善妒之人嗎?」

  難得見她臉上浮現這樣生動的小表情,崇慶帝覺得十分稀罕,連忙雙手牽住她未戴護甲修長又白皙的手指。

  「怎麼會,在朕心中,寧兒最是端和大方,美貌動人。」

  「陛下就會逗臣妾開心。」

  楊佩寧莞爾一笑,華貴無比的紫宸殿也黯然失色。

  若說新人嬪妃嬌澀若花苞一般惹人憐愛,那麼淑妃便是盛放的荷蓮,嫵媚多情又潔白無暇。天晴時分嬌艷傲於枝頭,落雨時節花瓣微垂楚楚動人,月色輕灑時,酷似廣陵寒光仙子,清風徐來之際,又自有一番孤傲與遺世獨立。

  面孔多面,卻每一面都是他愛不釋手,時時惦念於心的。

  哪怕是這些時日召幸新人呢,他總也心裡想著淑妃。

  否則也不會淑妃一來,眼裡便只有這麼一個人了。

  他將她的雙手放在右手掌心間,左手攬她入懷。

  「能叫愛妃傾城一笑,是朕的福氣。」

  楊佩寧順勢躺在他懷中,「其實今日來,是看望陛下,也是同陛下告罪的。」

  崇慶帝的下巴抵在她的髮絲間,親昵熟稔地摩挲了一下,語氣比與同其他嬪妃在一起時更溫軟好幾分。

  「怎麼了?」

  「因為臣妾與常家姻親的緣故,常美人與臣妾來往甚多,只是小姑娘在外頭頂了暑熱,到臣妾宮裡來又貪涼,一下子竟是中了暑,現下還在臣妾宮裡睡著呢。新人侍寢在即,臣妾卻叫她生了病,實是臣妾之過。」

  話語間,她十分的自責。

  崇慶帝哪裡捨得怪罪,何況在他面前,她連和常家來往密切的事都這樣毫不掩飾地宣之於口,一點沒有防備猶豫的模樣,崇慶帝更覺淑妃將他放在心尖第一順位上,更是心軟得緊,反過來還安慰楊佩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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