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絕望的溫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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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美人眼睛裡全是紅血絲,瞧不出是睡眠不足導致還是心氣不順導致,亦或者,二者都有。

  楊佩寧淺笑,「溫美人經書抄得如何了?」

  溫美人頓時憋悶至極,「你就是故意的!」

  她莞爾,不予置評。

  溫美人怒了,努力撐起身子讓自己看起來氣勢足一些。

  「我要見你就是為了告訴你,我不會再抄了!我會稟明陛下和太后,你有意苛待嬪妃!我已經快被你折磨死了!」

  楊佩寧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四指微曲,輕撐下頜,笑眯眯望著她。

  「有趙京衣在,你不會死的。你瞧,你每次吃完了藥,不就又生龍活虎了嗎?」楊佩寧挑眉,語氣像是在哄什么小玩意兒一般,「等你抄完經書就可以出去告狀了。」

  溫美人望向一旁侍立著的醫師,頓時氣結,「我現在就要出去!」

  楊佩寧順勢看了看自己新染的指甲,語氣輕飄飄的,「那可不行。抄經是要閉門謝客的,你沒看本宮都讓人把你抬去正殿,而是本宮親自來見你嗎?」

  「你——」溫美人氣得幾天睜不開的眼睛都瞪大了,呼吸都急促了。

  她大怒,「你太過分了!」

  跟個被水淋過的貓兒似的,齜牙咧嘴地朝著人哈氣,張牙舞爪卻狼狽盡顯,一點兒威懾力都沒有。

  而淑妃,像極了在一旁逗貓的人一般。

  張京衣見了都忍不住替這溫美人感到心酸。

  這溫美人,惹誰不好惹淑妃娘娘。

  這回踢到鐵板了吧?

  楊佩寧見她憋半天憋出這個,頗覺無趣地起身。

  「陛下今日選了郭婕妤侍寢,本宮要去庫房挑禮物去了,你好了就起來繼續抄吧。」

  溫美人頓時如遭雷擊。

  她這才驚覺,這些時日她只顧著和兩位嬤嬤周旋了,竟忘了過問倚華宮外是什麼光景!

  「娘娘!娘娘!」

  她連忙從床上爬起來,連鞋子都顧不得穿就追趕到楊佩寧身邊,最終被明仲攔在離淑妃不遠處。

  溫美人知道自己掰不過明仲,只得矮身跪下去,「嬪妾錯了,嬪妾知道錯了,您放嬪妾出去吧!嬪妾再也不敢了!」

  她是真害怕了。

  有對這五日地獄般生活的恐懼,也有對前程的濃濃憂懼。

  這幾日,她雖忙著抄經,卻也從兩位嬤嬤的口中探得:在宮中,若是無寵,那就只能沒有尊嚴地活著。

  如今的她不正是這樣嗎?

  沒有陛下的關注,她就只能被淑妃反覆磋磨,連個凝露殿都出不去!

  不斷求情告饒之時,她也暗暗發狠。

  只要她得寵了,憑她的家世和才貌,比肩淑妃只是時間問題。

  現下的什麼屈辱便都可以報復回來!

  可若此時不能出去,陛下便要永遠地將她遺忘了。

  出師未捷身先死,這是她最不能接受的結果!

  於是她求得愈發賣力,眼淚都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娘娘,是嬪妾太過高傲無禮,竟然妄想在娘娘跟前班門弄斧,嬪妾悔不當初啊娘娘!求娘娘給嬪妃一個機會,嬪妾日後定當結草銜環以報娘娘恩德!」

  楊佩寧忍不住挑眉。

  她自然不會相信溫美人什麼投桃報李的鬼話。

  對方要是起來,第一次想要踩死的一定是她這個主位娘娘。

  讓她感到有意思的是——溫美人這能屈能伸的個性。

  她原本還以為,這是個寧死不屈的呢。

  「你真的打算報答本宮?」

  埋著頭的溫美人看不清淑妃的臉色,聽到此言以為淑妃被說動,頓時大喜過望,好聽的話跟不要錢似的往外蹦。

  「這是自然!娘娘是嬪妾的主位,深得陛下寵愛不說,又貴為淑妃,育有一子一女,本就是這後宮最厲害的人物!嬪妾一介美人,難能望其項背。只要能為淑妃娘娘驅使,得到些許提攜,嬪妾就感激不盡了!」

  怕淑妃不信,她直接豁出去了,甚至當即立誓:


  「只要娘娘肯饒過嬪妾這一回,嬪妾日後一定是娘娘說東不敢往西,娘娘讓嬪妾幹什麼,嬪妾就幹什麼,否則天打雷劈五雷轟頂!」

  一長串的話她愣是一口氣兒沒帶喘的就說完了。

  看得趙京衣一愣一愣的,若非知道溫美人對得寵的執念,險些還以為是自己妙手回春,把一個方才還將死一般的人治成這模樣了。

  扶桑和槐序都佩服此人說瞎話的程度,真是張口就來。

  楊佩寧笑了。

  「本宮信美人有此志向……」

  聞言,溫美人興奮抬頭,目光灼灼。

  「只是可惜了,你沒抄完經書,本宮還不能放你出去。」

  扶桑和槐序算是親眼見識了什麼叫泰山崩垮似的變臉。

  溫美人從一開始的雙眼期待,到呆滯木然,再到憤怒中夾帶著惶恐,不過就是一瞬間的事情。

  「你耍我?」

  楊佩寧居高臨下好整以暇望著她,「你都能鬼話連篇了,本宮就不能耍耍你了?」

  溫美人臉上浮現出猙獰痛恨的神色,她自己撐著地站起來。

  「淑妃,你別忘了,我父親是衛尉少卿!陛下重武將,亦重衛尉寺!你現下這般折辱於我,我父親不會放過你和你的家人的!」

  「威脅?」楊佩寧勾唇,眼底冰涼一片,「忘了告訴你,本宮最不怕的,就是威脅。」

  扶桑和槐序望著她笑意不達眼底的模樣,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

  上一次這麼威脅她家娘娘的,還是舒婕妤。

  不過幾日就被降位禁足,險些丟了性命,其父也受貶斥。

  哦對了,還有一個宋嬤嬤呢。

  墳頭草都有兩丈高了吧?

  楊佩寧手裡不知何時拿了一個用絲綢做成的彩箋,她輕輕一拋,悄無聲息落在了地上。

  「原本以為你乖覺了。既然你不知趣,那便不用侍寢了。」

  望著落在地上的彩箋,隱約可見有「溫美人」三字刻於其上。

  溫美人下意識心裡「咯噔」一聲。

  「你,什麼意思?」

  在溫美人不解的神色中,楊佩寧一字一頓。

  「溫美人為南方水患受災百姓祈福,身體抱恙,不能侍寢。本宮憐其體弱,特撤其侍寢香囊。」

  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腦袋裡炸開,溫美人已無法用言語描述自己此時的震撼心境,她身子一下癱軟了險些栽到地地上去。

  侍女香兒連忙緊緊扶著她。

  她下意識喃喃道:

  「你,你不能……」

  楊佩寧微抬下巴,「本宮可以。」

  溫美人死死咬住下唇,字句幾乎是從唇齒間擠出來的。

  「你以權謀私,我父親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楊佩寧輕蔑一笑,「那就讓他來試試。」

  語罷,她抽身離去,連同那兩個嬤嬤也出了殿,到門口處去了。

  溫美人終於放任自己癱倒在地上。

  「她怎麼可以撤掉我的侍寢香囊,她怎麼可以……」

  香兒抱住她,心疼不已,卻只能如實告知:「美人,主位娘娘有照管嬪妃義務,的確可以這樣做。也是奴婢的錯,以為淑妃仁善必定不敢如此待您,誰知……」

  「對了,我的書信,可送出去了?」溫美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我父親,可有回話?」

  香兒搖頭,「還沒有,或許還在路上。」

  「那我父親這兩日可有入宮見陛下嗎?我父親她有為我伸冤抨擊淑妃嗎?」

  香兒愣了愣,也搖頭。

  溫美人絕望不已,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光,眼裡沒了光彩。

  「怎麼會這樣……」

  從凝露殿出來,一直沒露面的芙娘快腳跟上楊佩寧。

  「娘娘,溫美人身邊那個叫香兒的宮女果然有問題。她一直在挑唆溫美人敵視娘娘您,並且有意無意排擠溫美人從家中帶來的兩位侍女。」

  槐序忍不住疑惑,「其他小主子入宮後人生地不熟的都是重用自己信得過的陪嫁,怎麼這溫美人反倒只用香兒?」


  楊佩寧搖頭,「太過急功近利,反而受了蒙蔽。」

  扶桑附和,「可不是嘛。香兒本是尚宮局的人,伶俐能幹又熟知各宮娘娘脾性。溫美人本就是衝著得寵而來,得了香兒,如得至寶,自然重視。」

  「那娘娘,要不要先將這香兒調離倚華宮?」槐序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了,「畢竟是個禍患。」

  「先留意盯著。」楊佩寧決定放長線釣大魚,「看看是誰安插進來的人。」

  芙娘立馬點頭,「是。」

  雖然叫人留意,但楊佩寧已經大抵猜到香兒背後是誰了。

  她忽然想起了一個故人來。

  「芬芳如何了?」

  當初她懷著妙儀時,寢殿香爐中被楊婉因命人摻了藥引進去,想令她一屍兩命。

  崇慶帝命曹進嚴查時,她用香水玫瑰設計,引楊婉因和曹進入圈套,曹進借用此香將一切罪責推到芬芳身上去。

  芬芳被賜死,她出面求情,保住其性命,將人留在了掖庭浣衣局。

  後來真相大白,為了楊婉因的顏面,崇慶帝並未翻案,依舊讓芬芳背了黑鍋。

  芬芳至今,仍舊在浣衣局辛苦勞作。

  只是作為芬芳的主子,楊佩寧自然不能如皇后一樣將她放棄,而是時時予以安慰關懷。

  明仲聞言,上前回話。

  「娘娘救了芬芳性命,又處處關懷解救,芬芳感激不已,時刻想回到娘娘身邊伺候。近日新人入宮,奴才估摸著皇后那邊人手也不夠,只怕很快要找上芬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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