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溫美人拜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她不可能替王氏一族說話。

  可若是立刻與崇慶帝同仇敵愾指責皇后和王氏一族,又太過尋常。

  崇慶帝抱怨過後也就再沒有後文了……

  如何說才能叫崇慶帝覺得她可以作為此類談話的對象,並且不會讓他覺得淑妃有意涉政。

  留給她思慮的時間並不多,她伸手,提了酒壺替他斟酒,髮髻間斜插步搖隨著她的動作微微垂落,掩映溫柔側臉。

  她不疾不徐,「臣妾不懂朝政,並不知道王氏一族和皇后娘娘極力促成此事給陛下添了多少煩擾。臣妾只知道,陛下為了挽救天下萬民於水火傾盡心力。」

  嗓音清雅乾淨,說話時酒水入琉璃盞的聲音空靈悅耳,擊碎了夏日的炎熱,也驅散了聽者心中層層疊加的躁意。

  她將清酒雙手奉到他的手邊,「在國家危難之際令陛下煩悶不快的,皆是不該。」

  淑妃言辭簡單,沒有過分繁複寬撫的話語,聽來卻足夠動聽真摯。

  許是倚華宮內風輪吹冰散盡了熱氣,又或許是冰鎮後的酒飲涼爽,崇慶帝從煩躁中探尋到片刻愉悅,心緩慢靜下來。

  他抬盞喝了一口,蜜桃的清甜夾著四月初開梔子花的淡淡香氣便在口腔中散開來。

  他十分滿足地發出一聲喟嘆,「這酒不錯,叫人神清氣爽啊。是什麼獨特的酒方嗎?」

  楊佩寧見他意猶未盡,右手提壺,左手挽袖,再替他斟滿酒杯。

  「陽羨酒已然足夠珍貴,臣妾不敢更改。只是想著這幾日天氣燥熱,陛下或許胃口不佳,便調和了些蜜餞和鮮花汁子浸染冰鎮酒盞。」

  崇慶帝十分受用,「難為你這心思了。」

  楊佩寧笑意漣漣,給自己也斟了酒,「臣妾沒有貴妃娘娘那樣大的本事,能統領後宮,只會這些小玩意兒而已,陛下不笑話臣妾就好。」

  提起貴妃,崇慶帝又是一杯酒下肚。

  他已知曉貴妃親近皇后的事情,他已言語引導貴妃,可貴妃卻當面說皇后仁善,是他沒有看清皇后本色。

  這叫他如何能不生氣?

  皇后若是仁善,那這天底下都沒有惡人了!

  可這話,他偏偏不能對著楊佩寧講。

  好在淑妃懂他心思,更無其他心眼。

  他親自提壺給自己倒了酒,朝她舉杯,「貴妃是不錯,但朕心中,更傾心於寧兒你。」

  楊佩寧眉宇間有嬌羞之色,但她落落大方抬盞於他碰杯,這是相處許久的人才會有的舒適氛圍。

  連續幾杯酒下肚後,崇慶帝吃著淑妃親手夾過來的可口飯菜,忽然想到:若有朝一日貴妃不堪重用,或許淑妃可以?

  正殿帝妃同飲酒氣氛和諧備至,凝露殿中,正抱怨著夏日炎熱的溫美人這才知曉帝王駕臨。

  一時間,她驚喜不已。

  「正想著陛下今日會召誰侍寢呢,沒想到陛下就來了倚華宮!香兒,快!為我更衣裝扮!」

  如此機會擺在眼前,她要是不抓緊,那她就是個傻的。

  香兒歡喜之餘眼裡染上愁緒,「只是淑妃娘娘沒有叫人來請,美人您擅自前去,會不會惹得娘娘不高興啊?」

  溫美人已經坐在了銅鏡前,打量著自己要挽什麼髮髻,聞言不屑,「她不高興又如何?嬪妃之間,本就是競爭關係。何況御駕親臨,本該倚華宮闔宮嬪妃接駕的,她卻連喊都不喊我一聲,可見淑妃善妒!我要是不努力些,如何出人頭地!」

  「不必多言,快將入宮後皇后娘娘賞的那套衣裳取來!」

  皇后大方,賞了她青州的貢品仙文綾,行走時很是流光溢彩,她自信自己穿上後必定美麗不可方物。

  「在府里時便聽說陛下與皇后娘娘情比金堅,今日我就是要穿上皇后賞的料子去見陛下,讓淑妃看看,什麼才是正宮氣度!」

  香兒並非是倚華宮的,而是從掖庭小選進來的宮女,聽了後深以為然,「那套衣裳極美,美人您穿上了,必定好看!」

  香兒伶俐,加上溫美人從家裡帶來的兩個侍女一同替她打扮,很快她便來到了正殿門前,正要進去,便被明仲攔住。

  「溫美人留步。」

  看到周遭許多御前的人和侍衛,溫美人並未動氣,輕聲細語地道:「我來給淑妃娘娘請安的,煩請通傳一聲。」


  明仲卻並未放行,「陛下和娘娘正在說話,叮囑了不許有人打擾。」

  聞言,溫美人下意識以為是淑妃想要獨占陛下才有此叮囑,俏麗面容上染上不愉之色,揚聲道。

  「我也是倚華宮人,御駕駕臨,豈有不接駕之禮?何況我是來拜見主位的,淑妃娘娘也不讓進嗎?」

  溫美人剛到倚華宮門外裡頭二人就知道了。

  彼時崇慶帝酒酣飯足,正躺在雕花軟榻上休息,楊佩寧正脫了護甲給他按太陽穴疏解。

  自打南方水患開始後,他很少在午後能有這樣閒適的時光,特地吩咐了不許打擾,沒想到還是有人一股腦撞上來。

  聽著外頭溫美人尖細的嗓音和曹恩保以及明仲的低聲勸告,他微眯的雙眼緩緩睜開,眼裡儘是不悅。

  「此人是誰?怎麼選了這個時辰來給你請安?」

  哪有請安選在午後的,竟然如此的不懂事。

  溫美人一直不來拜見,如今皇帝一來她便急吼吼地來了,楊佩寧哪裡還看不出她的心思來?

  入了她的地盤還不乖,自然是要給些教訓的。

  「許是臣妾宮裡凝露殿的溫美人吧,說起來臣妾還有見面禮沒賞給她呢,她住進倚華宮來拜見臣妾,也是應該的。怪臣妾未曾提點好她,叫她驚擾了陛下。」

  崇慶帝是何等敏銳的人,一聽便知道癥結所在了。

  「皇后不是說新人們昨日上午便住進各宮各殿了嗎?她這個時候才第一次來給你請安?」

  「許是有事耽擱了吧,這原也不是多大個事。」

  崇慶帝身為指定規則的上位者,最討厭的便是不守規矩的人。

  他撐著軟榻坐起來,「再有事耽擱,也不能不敬主位!」

  楊佩寧去扶他,「她才十五歲,年紀還小,又是第一次入宮,難免有失分寸,陛下千萬不要怪罪。」

  見她如此求情,崇慶帝不免感慨,「你啊,就是太護著你宮裡的人了。」

  楊佩寧見他沒氣了,莞爾笑道:「她第一次來臣妾總不好不見的,陛下既起來了,不如一同見見?」

  崇慶帝琢磨著溫美人父親好歹是個衛尉少卿,也願意給些薄面。

  「行吧。」

  楊佩寧給扶桑遞了個眼神,扶桑意會後轉身出門去請人。

  廊檐外,溫美人正不滿,可見曹恩保是御前監正又不敢說什麼,只以為連曹恩保也收受了淑妃賄賂偏幫著淑妃,一時十分委屈。

  曹恩保被她懷疑的眼神打量得都十分無奈。

  這時候扶桑來了,「陛下口諭,請溫美人入內覲見。」

  聞言,溫美人瞬間又支棱起來了。

  聽到是陛下本人召見,淑妃的人來傳話時又一臉的不情願,溫美人更是得意起來,提著裙子便進了正殿。

  溫美人很久以前就在幻想陛下是個什麼樣的人,在心中一寸一寸描摹他的模樣。

  殿選那日,隔得那樣遠,她又不敢抬頭看,只聽到動人的低沉嗓音而已。

  直到這一刻親眼近距離見了,她才知道什麼是一眼萬年。

  都說陛下是景朝帝王中登記時最年輕的,她已然萬分崇拜了,可她萬萬沒料到,陛下竟然如此俊朗!

  只一見,溫美人就紅了臉,連忙擺出自認為最端莊的姿態,矮身跪下去。

  「嬪妾美人溫氏,見過陛下、淑妃娘娘。」

  崇慶帝到了這位置,見過的美人早已數不勝數,溫美人再年輕貌美在他這裡卻是司空見慣。

  可一來就不敬主位,還大著膽子直視天顏的,倒是不多。

  「你是第一次來拜見淑妃嗎?怎麼,身體有哪裡不舒服嗎?」

  崇慶帝身為帝王,不管憤怒還是喜悅,說話時都是平和溫柔的,不熟悉他性子的人聽了只以為他話里都是關心。

  溫美人也是其中之一。

  她來之前就在暢想:明明今日就可以召幸新人了,陛下為何突然來倚華宮呢?只是為了見淑妃娘娘?有沒有一絲可能是為了她?

  畢竟殿選那日,她們那一撥人中,陛下唯獨點了她一人為妃!

  如今聽了這迷濛低沉的話語,溫美人頓覺自己並非多想。

  於是柔了聲線,「回陛下的話,得選為嬪妃,嬪妾欣喜不已,一不留神便染了暑熱,昨日才沒能來給淑妃娘娘請安,還望淑妃娘娘恕嬪妾無心之失。」

  楊佩寧打量著溫氏,暗道:果然是個心眼兒多的。

  就這麼會子功夫而已,已經開始在她眼皮子底下給陛下上上眼藥了。

  她唇角一勾,面露憂色,「溫美人病了?這是什麼時候的事?你也真是的,若是病了怎麼不叫人來稟報一聲,本宮也好為你尋醫師來診治啊。否則若傷了身子,可怎麼是好。」

  溫美人低垂著頭,心中認定淑妃假模假樣,並不領情,「嬪妾小小美人,哪裡敢攪擾了淑妃娘娘休息。」

  聞言,楊佩寧便不說話了,崇慶帝目光微冷。

  後宮嬪妃爭寵屢見不鮮,他打小在宮中長大,哪裡看不出溫美人的那點小心思。

  淑妃如此關照,她卻如此不敬!午後明知他在而前來,這哪裡是不敢攪擾淑妃休息?分明就是故意!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