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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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光陰,彈指一瞬。

  昔日那棵在夜風中鬼影幢幢的老槐樹,如今枝繁葉茂,已能灑下一片濃蔭。

  演武場上,烈日當空。

  「嗖——」

  一支羽箭破空而出,帶著凌厲的風聲,穩穩釘在百步之外的靶心紅點上。

  箭尾的翎羽,兀自嗡嗡作響。

  「好!」

  場邊傳來太傅壓抑不住的讚嘆聲。

  馬背上的少年聞聲,卻只是淡淡地收回了弓,臉上沒有絲毫得意之色。

  他已經十四歲了。

  身形早已不是當初的孱弱模樣,四年的勤學苦練,讓他的筋骨徹底長開,寬肩窄腰,一身玄色騎射勁裝,襯得他面冠如玉,身姿挺拔如松。

  正是蕭承燁。

  蘇明棠站在演武場邊的廊下,看著那個已經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少年,眼底掠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

  她,已經需要仰頭看他了。

  再過不久,便是京中數年一度的萬慶宴,南疆各部落的使臣會前來朝賀,而分封在各地的王侯世子,也將齊聚京城,參加一場盛大的試煉。

  名為試煉,實為考核。

  檢驗這些未來的封地之主,究竟是人中龍鳳,還是不堪大用的草包。

  蕭承燁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一個眉眼清秀的小太監立刻捧著汗巾和水囊迎了上去。

  「殿下。」

  小太監叫趙鞍,是去年秋天才調入重華殿的。

  蘇明棠見他手腳麻利,為人也機靈,便把他提到了蕭承燁身邊,做個貼身伺候。

  「嗯。」

  蕭承燁從鼻腔里應了一聲,接過汗巾隨意擦了擦額角的薄汗,目光卻下意識地,越過趙鞍,望向了廊下的蘇明棠。

  趙鞍跟在蕭承燁身邊快一年了,早已將這位主子的脾性摸了個七七八八。

  這位三皇子,在太傅和大臣面前,是謙遜有禮、勤勉上進的皇子。

  在宮人面前,卻是出了名的難搞。

  話少,氣場冷,一個眼神掃過來,便能讓人從頭涼到腳。

  唯獨……

  唯獨在明姑姑面前,他才會卸下滿身的冰冷,變回一個會笑,會惱,會撒嬌的少年。

  趙鞍見蕭承燁臉上沒什麼表情,便知曉他這是又不高興了。

  他心裡門兒清。

  這兩日,明姑姑忙著整理一個多月後出宮所需的一應物品,事無巨細,皆要親力親為,忙得腳不沾地。

  往往是天不亮就起,剛入夜便歇下了。

  殿下好幾日,都沒能和醒著的明姑姑說上幾句話了。

  可即便是這樣,殿下每晚回屋前,還是雷打不動地要去明姑姑的房裡,在黑暗中靜坐一刻鐘,才肯離開。

  這事兒,殿下本想讓旁人代勞,可明姑姑卻不放心,非要自己來。

  趙鞍偷偷瞧過,沒有明姑姑在一旁布膳,殿下連飯都能少吃半碗。

  「殿下,您累了一天了,是否要提前用膳?」

  趙鞍小心翼翼地問道。

  蕭承燁將汗巾扔回托盤裡,聲音冷淡。

  「沒胃口,不用了。」

  說罷,便邁開長腿,徑直朝著重華殿的方向走去。

  趙鞍連忙捧著東西跟上。

  一回到重華殿,蕭承燁的腳步便是一頓,目光直直地射向蘇明棠的住處。

  門,關著。

  「明姑姑呢?」

  他的聲音,透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急切。

  守在門口的宮女連忙躬身回道。

  「回殿下,明姑姑剛回來,又被嫻皇貴妃宮裡的人請去了,說是貴妃娘娘有些東西要親自交給姑姑。」

  蕭承燁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一言不發,拂袖轉身,徑直走進了自己的書房。

  「砰」的一聲,將門關上。


  留在外頭的趙鞍縮了縮脖子,心裡暗道:殿下這是在賭氣呢。

  書房裡。

  蕭承燁坐在案前,隨手拿起一卷兵法。

  可他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滿腦子,都是蘇明棠這幾日操勞的模樣。

  她本就不豐腴,這兩日似乎又清減了些。

  也不知嫻皇貴妃尋她,又是為了何事。

  正心煩意亂間,門外忽然傳來宮人傳膳的聲音。

  「殿下,該用膳了。」

  蕭承燁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聲音裡帶著不耐。

  「不是說了不用膳嗎!誰讓你們傳的!」

  門外靜了一瞬。

  緊接著,一個他再熟悉不過的,清冷又帶著一絲無奈的聲音響起。

  「是我讓傳的。」

  「殿下若是不想見我,我這便走。」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

  蘇明棠端著一碗蓮子羹,俏生生地站在門口。

  蕭承燁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眼裡的那點不快和煩躁,瞬間被驚喜和心疼所取代。

  他幾步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略顯疲憊的臉上。

  「不是說……那些東西要四五天才能整理好麼?」

  「怎麼這麼快就弄好了?」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

  「你最近這麼累,是不是因為這個?」

  蘇明棠將蓮子羹放到桌上,推到他面前。

  「並非如此,只是我自己性子急,想早些弄好罷了。」

  她抬眸,迎上他滿是關切的視線,不動聲色地岔開話題。

  「我路過演武場還看到殿下在呢,怎麼回頭你就回來了?」

  蕭承燁的目光,緊緊鎖著她的臉,仿佛要將她這幾日自己沒能看清的模樣,全都補回來。

  他聞言,嘴角微微上揚,那點少年人的矜持和驕傲,在她的面前,不堪一擊。

  「馴馬射箭,對我而言,本就不是什麼難事。」

  他頓了頓,眼神灼熱而真誠,沒有半分油嘴滑舌的輕浮。

  「況且……」

  「我實在想見你,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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