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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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四合時,陸府東廂仍亮著燈。

  寧清玥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地給陸白換藥。

  燭光下,他後背的傷口猙獰可怖,邊緣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

  "忍著點。"她將藥膏塗在傷處,指尖感受到他肌肉的緊繃,"這藥會有些疼。"

  陸白趴在枕頭上悶哼一聲,額角滲出細密汗珠。

  自梅園回來後,他腕間的玉印顏色越發深紅,像是要滲出血來。

  "那糕點裡摻了琉璃醉。"他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周靜姝的血...是藥引。"

  寧清玥手一抖,藥匙掉在錦被上。

  難怪他執意要代她嘗那塊點心——若她吃下摻了周靜姝血液的毒藥,後果不堪設想。

  "你早知道她會出手?"

  "猜的。"陸白側過臉,異色眼瞳在燭光下晦暗不明,"她腕上佛珠有古怪,我原以為是沖玉印來的..."

  窗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寧清玥警覺地回頭,卻見春桃端著藥碗站在簾外:"夫人,藥熬好了。"

  藥汁黝黑,散發著苦澀氣息。陸白一飲而盡,突然皺眉:"這方子..."

  "阿滿送來的。"寧清玥接過空碗,"說是蘇先生從前教他的解毒方。"

  陸白神色微動,低頭看向腕間玉印——紅光似乎淡了些許。

  他若有所思地摩挲著那個"白"字刻痕,忽然將寧清玥拉到身邊:"今日碎玉那招,跟誰學的?"

  "七殿下。"寧清玥耳根發熱,"他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陸白低笑,胸腔震動牽動傷口,又忍不住咳嗽起來。

  寧清玥忙去拍他後背,卻被他捉住手腕:"無妨。倒是你..."他指尖撫過她眼下青影,"這幾日都沒睡好?"

  何止沒睡好。

  自他北疆歸來,寧清玥夜夜淺眠,稍有動靜就會驚醒。

  有時夢見他在雪地里獨行,有時又夢見那雙異色眼瞳漸漸褪去光彩...

  "我沒事。"她強打精神,起身去拿針線筐,"你的官服破了,我補補。"

  陸白卻將她拽回榻上:"明日再說。"溫熱掌心覆上她眼睛,"睡會兒。"

  寧清玥還想掙扎,卻被他身上熟悉的藥香包圍。

  困意如潮水湧來,她迷迷糊糊地想,這大概就是安心的滋味。

  半夢半醒間,耳邊忽然響起低語:"...紅豆..."

  她勉強睜眼,看見陸白正對著燭光觀察那顆發了芽的紅豆。

  嫩綠的芽尖在火光中微微顫動,像是有了生命。

  "奇了。"他輕聲道,"按理說離了土活不成..."

  寧清玥困得睜不開眼,只含糊應了聲。

  恍惚間,似乎有人在她眉心落下一個羽毛般的吻。

  天光微亮時,寧清玥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她下意識去摸身側,卻撲了個空——陸白不在榻上!

  "夫人!"春桃的聲音帶著哭腔,"七殿下派人來,說周小姐醒了,正鬧著要見陸太醫!"

  寧清玥匆忙披衣起身,發現案几上壓著張字條:"去去就回,勿憂。"落款處畫了朵小小的海棠,正是陸白的筆跡。

  前院已備好馬車。

  寧清玥剛踏出門檻,迎面撞上匆匆趕來的蕭景琰。

  他今日未著華服,只穿了件素白箭袖,腰間玉佩都不見了。

  "殿下?"


  "上車說。"蕭景琰面色凝重,"周靜姝情況不對。"

  馬車疾馳過晨霧瀰漫的長安街。

  蕭景琰壓低聲音道出原委——周靜姝今晨突然甦醒,卻像變了個人似的,口口聲聲說與陸白有婚約。

  "更怪的是..."蕭景琰眉頭緊鎖,"她竟知道許多陸府舊事,連硯之小時候摔傷左臂都一清二楚。"

  寧清玥心頭一跳。這絕非巧合,必是那邪修殘留的影響!

  太醫院廂房裡,周靜姝正對著一眾太醫哭鬧。

  她髮髻散亂,鵝黃襦裙沾滿藥漬,哪還有半點貴女模樣?見寧清玥進來,她突然安靜下來,黑眼睛直勾勾盯著她。

  "你來了。"少女嗓音沙啞,竟帶著幾分老氣,"搶人夫君的滋味如何?"

  滿室譁然。

  寧清玥尚未開口,周靜姝又詭笑起來:"可惜啊,往生玉已碎,雙魂遲早..."

  "周小姐魔怔了。"陸白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他今日換了身靛青常服,臉色仍有些蒼白,眼神卻銳利如刀,"該施針了。"

  銀針在燭火上掠過,直刺周靜姝百會穴。

  少女發出悽厲尖叫,隨即昏死過去。

  陸白迅速寫下藥方,交給值守太醫:"按此方煎藥,每兩個時辰一服。"

  出了廂房,寧清玥才發現陸白後背又滲出血來。

  她剛要開口,卻見他微微搖頭。直到上了馬車,他才低聲道:"她體內還有殘毒。"

  "那話是什麼意思?"寧清玥攥緊衣袖,"什麼叫雙魂遲早..."

  陸白沉默片刻,突然從懷中取出個錦囊。

  倒出來的不是紅豆,而是塊溫潤白玉——正是昨日"摔碎"的往生玉!

  "沒碎?"寧清玥愕然。

  "碎了,又好了。"陸白將玉放在她掌心,"今晨發現的。"

  玉珏完好如初,只是中央多了道金線,將原本的並蒂海棠圖案一分為二。

  寧清玥突然想起阿滿信上那句話——"雙玉合璧"。

  "所以周靜姝...不,那邪修說的是真的?往生玉碎了,你們..."

  "暫時無礙。"陸白收起玉珏,"但需儘快找到根治之法。"

  馬車忽然急剎。

  外頭傳來侍衛的喝問聲,接著是重物倒地的悶響。

  陸白迅速將寧清玥護在身後,卻見車簾被掀開——是個渾身是血的小沙彌!

  "陸、陸施主..."小沙彌氣若遊絲,"慈幼局...阿滿小施主..."

  寧清玥心頭巨震,剛要追問,小沙彌已咽了氣。

  他手心緊攥著片碎布,上頭用血畫著個古怪符號。

  "是慈幼局的方位圖。"陸白臉色驟變,"有人要對阿滿下手!"

  慈幼局濃煙滾滾。

  寧清玥跳下馬車時,正撞見幾個黑衣人扛著麻袋往後山跑。麻袋裡傳出熟悉的嗚咽聲,正是阿滿!

  "站住!"

  陸白縱身追去,寧清玥剛要跟上,忽覺背後生風。

  她本能地側身,一柄匕首擦著脖頸划過,在鎖骨處留下道血痕。

  "夫人小心!"

  蕭景琰的侍衛及時趕到,與偷襲者纏鬥在一處。

  寧清玥顧不得傷口,抓起地上木棍就往後山跑。

  剛進林子,就聽見阿滿撕心裂肺的喊聲:"陸叔——"


  山崖邊,陸白被三個黑衣人圍攻,右臂鮮血淋漓。

  阿滿被扔在崖邊,小臉煞白。

  寧清玥正要衝過去,突然被人從背後勒住脖子。

  "再動,那孩子就沒命了。"耳畔響起陰森的女聲,竟是周靜姝!

  她不知何時掙脫了太醫看守,此刻眼中泛著詭異藍光,"把往生玉交出來。"

  寧清玥奮力掙扎,卻見崖邊形勢突變——一個黑衣人舉刀砍向陸白後心!

  "不——"

  電光火石間,陸白腕間玉印紅光大盛。

  他身形如鬼魅般閃過刀鋒,反手一掌將黑衣人擊落山崖。

  另外兩人見狀,竟丟下阿滿就跑。

  周靜姝發出刺耳尖叫:"你竟能用玉印之力?!"她猛地推開寧清玥,自己卻踉蹌著退到崖邊,"既然如此..."

  話音未落,她突然縱身躍下懸崖!寧清玥撲到崖邊,只見深淵中騰起一股藍煙,哪還有人影?

  "清玥!"

  陸白抱著阿滿衝過來。孩子雖受了驚嚇,但性命無虞。

  寧清玥剛要鬆口氣,忽見陸白身子一晃,重重跪倒在地。

  "陸白!"

  他腕間玉印紅得駭人,皮膚下似有金線遊走。

  蕭景琰帶人趕來時,陸白已陷入昏迷,唯有唇角還掛著一絲笑:"...沒事了..."

  寧清玥將他的手貼在自己淚濕的臉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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