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紅豆寄相思
雨水節氣剛過，陸府的海棠已冒出嫩紅花苞。
寧清玥坐在窗邊，指尖輕輕撥弄著案几上的紅豆苗。
三片新葉青翠欲滴，葉脈間隱約可見金絲般的紋路——這是那日從崖邊帶回的，如今養在白玉盆里，竟比尋常紅豆長得更快些。
"夫人，藥熬好了。"
春桃捧著藥盞進來，裡頭湯藥黑如墨汁，散發著苦澀氣息。
寧清玥接過藥盞，指尖被燙得微微發紅也不覺。
自從陸白昏迷，這已是第七日。
床榻上的人安靜躺著，異色眼瞳緊閉，唯有腕間玉印還泛著微弱紅光。
太醫們束手無策，只說這是魂魄受損之症，非藥石可醫。
"今日如何？"
蕭景琰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他這幾日往來頻繁，眼下掛著兩道青黑，月白錦袍也皺巴巴的，哪還有半點皇子氣度？
寧清玥搖搖頭，將藥盞放在一旁："還是老樣子。"
蕭景琰在床前站定，從懷中取出個檀木匣："國師給的。"匣中躺著枚剔透的琥珀，裡頭封著朵迷你海棠，"說是養魂之用。"
寧清玥剛將琥珀放在陸白心口，門外突然傳來阿滿的驚呼："清姨！快看！"
孩子舉著個布包衝進來，小臉興奮得通紅。
布包里是那株紅豆苗——方才還只有三片葉子，此刻竟抽出了第四片！
更奇的是，新葉背面有極淡的金色紋路，恰似陸白腕間玉印的圖案。
"剛才...剛才它自己動了一下！"阿滿手舞足蹈，"對著陸叔的方向！"
蕭景琰若有所思地湊近觀察："《神農本草經》有載，南國有奇株，名曰相思子，可通陰陽..."
話音未落，紅豆苗突然無風自動。
第四片葉子輕輕搖曳，一滴晶瑩露珠滾落，正滴在陸白唇間。
"陸白？"寧清玥屏住呼吸。
床榻上的人睫毛微顫，異色眼瞳緩緩睜開。
左眼琥珀色淺淡如蜜，右眼金褐色深邃似酒，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水。"他嗓音沙啞。
寧清玥手忙腳亂地去端茶，卻被蕭景琰攔住："先別急。"他示意阿滿上前，"陸兄可認得這孩子？"
陸白目光落在阿滿臉上，忽然笑了："搗蛋鬼...又把我的《本草綱目》折角了..."
這一聲，讓寧清玥淚如雨下。她撲到床前，卻又不敢碰他，生怕這是個易碎的夢。
陸白吃力地抬起手，拭去她臉上淚珠："傻姑娘...我這不是...回來了..."
蕭景琰識趣地拉著阿滿退出房門。
春桃也紅著眼眶退下，臨走還不忘把藥盞換成溫水。
"七日..."陸白輕撫寧清玥發頂，"讓你擔心了。"
寧清玥把臉埋在他掌心，嗅到熟悉的藥草香："那邪修..."
"死了。"陸白撐起身子，"我昏迷時，魂魄被玉印牽引，親眼看見她消散。"他忽然蹙眉，"只是..."
"只是什麼？"
陸白沒答話，而是解開衣領。
寧清玥倒吸一口涼氣——他心口處多了道金色紋路，形狀與紅豆葉背面的圖案一模一樣！
"這是..."
"相思契。"陸白握住她的手，"那滴露珠...是紅豆精魄。"
他說得玄乎，寧清玥卻信了。
自相識以來，比這更離奇的事還少麼？她小心地觸碰那道金紋，指尖傳來微微的溫熱。
"疼嗎？"
"癢。"陸白捉住她手指放在唇邊輕吻，"像被你撓了心尖。"
這調笑話說得寧清玥耳根發熱。
她正要嗔怪，忽聽院中傳來阿滿的驚叫："開花了！開花了！"
窗台上的紅豆苗，竟在眾目睽睽之下綻出一朵小花。
花色如血，花蕊金黃，在春風中輕輕搖曳。
陸白望著那花，異色眼瞳閃過一絲恍然："原來如此..."他忽然掀被下床，"備紙墨！"
寧清玥忙去攙扶，卻被他拉到書案前。
陸白提筆揮毫，寫下的卻不是藥方，而是一首小詩：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採擷，此物最相思。"
字跡一半是陸硯之的遒勁，一半是蘇硯白的清雋，卻在落款處完美融合成"陸白"二字。
"這是..."
"王摩詰的詩。"陸白擱筆，"當年蘇硯白抄給你的，記得麼？"
寧清玥當然記得。那年她染了風寒，蘇硯白來診脈時，在藥方背面題了這首詩。她當寶貝似的收在妝奩底層，直到...
"直到被陸硯之發現。"陸白仿佛知道她在想什麼，低笑道，"他醋得三天沒理你，卻偷偷臨摹了蘇硯白的字跡。"
寧清玥又驚又羞："你...你們..."
"記憶融合得差不多了。"陸白指向心口金紋，"多虧它。"
正說著，蕭景琰匆匆進來："周府來人了，說是周小姐..."他瞥見陸白坐在案前，頓時瞪大眼，"你醒了？"
"剛醒。"陸白從容起身，"周靜姝如何？"
"今晨被發現死在房中。"蕭景琰壓低聲音，"心口有個血洞，像是...被什麼東西鑽進去了。"
寧清玥與陸白對視一眼，同時看向窗台那株紅豆。
紅花依舊嬌艷，花蕊卻隱約泛著藍光。
"報應。"陸白冷冷道。
七日後，周靜姝下葬。同一天，慈幼局多了位坐堂大夫。
孩子們都愛往陸白跟前湊，尤其喜歡看他那雙異色眼瞳在陽光下變幻色彩。
"陸叔陸叔！"阿滿舉著本書跑來，"這上頭說紅豆能入藥，是真的嗎？"
陸白接過書，順手揉了揉孩子腦袋："真的。"他指向院角那株已長到三尺高的紅豆樹，"等結果了，給你做串手鍊。"
寧清玥端著藥茶過來，恰聽見這句，不由抿唇一笑。
自陸白醒來，那株紅豆就瘋長起來，如今已成了慈幼局一景。
更奇的是，每逢月圓之夜，樹上紅豆會自發微光，照得滿院生輝。
"夫人笑什麼？"陸白接過茶盞，指尖在她掌心輕輕一撓。
"笑某人心口不一。"寧清玥挑眉，"明明自己也寶貝那棵樹，前日還偷偷在樹下埋了壇酒。"
陸白被戳穿也不惱，反而湊近她耳畔："那可是女兒紅..."溫熱呼吸拂過耳垂，"等結果那日，咱們挖出來喝。"
暮春的風拂過樹梢，帶起一陣沙沙響。
寧清玥望著滿樹新葉，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七殿下今日遞了帖子，說..."
"不去。"陸白斬釘截鐵，"上次春宴鬧成那樣，這次不定又出什麼么蛾子。"
寧清玥忍俊不禁。
這人吃醋的模樣，倒是融合了陸硯之的霸道和蘇硯白的彆扭，越發讓人招架不住。
"是賞花帖。"她故意拖長聲調，"七殿下新得了株綠牡丹，請咱們明日過府一觀。"
陸白這才神色稍霽，卻還要嘴硬："花有什麼好看..."手指卻悄悄勾住她腰間絲絛，"除非夫人穿那件藕荷色留仙裙。"
晚霞滿天時，兩人攜手回府。
路過西市，寧清玥突然駐足——綢緞莊櫥窗里擺著匹正紅色織金緞，在夕陽下流光溢彩。
"喜歡？"陸白問。
寧清玥搖頭："只是想起...當年成親時..."她沒說完，但陸白懂了。續弦不能著正紅，是她一直的遺憾。
"等著。"陸白突然大步走進店鋪，不多時抱著匹大紅雲錦出來，"做嫁衣。"
"我們不是已經..."
"補你一個婚禮。"他異色眼瞳溫柔似水，"用正紅，拜天地，宴賓客..."低頭在她唇上輕啄，"讓全長安都知道，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
晚風拂過，街角那株野海棠撲簌簌落下幾片花瓣。
寧清玥環住他脖頸，在漫天紅霞中輕聲應道：
"好。"
寧清玥坐在窗邊，指尖輕輕撥弄著案几上的紅豆苗。
三片新葉青翠欲滴，葉脈間隱約可見金絲般的紋路——這是那日從崖邊帶回的，如今養在白玉盆里，竟比尋常紅豆長得更快些。
"夫人，藥熬好了。"
春桃捧著藥盞進來，裡頭湯藥黑如墨汁，散發著苦澀氣息。
寧清玥接過藥盞，指尖被燙得微微發紅也不覺。
自從陸白昏迷，這已是第七日。
床榻上的人安靜躺著，異色眼瞳緊閉，唯有腕間玉印還泛著微弱紅光。
太醫們束手無策，只說這是魂魄受損之症，非藥石可醫。
"今日如何？"
蕭景琰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他這幾日往來頻繁，眼下掛著兩道青黑，月白錦袍也皺巴巴的，哪還有半點皇子氣度？
寧清玥搖搖頭，將藥盞放在一旁："還是老樣子。"
蕭景琰在床前站定，從懷中取出個檀木匣："國師給的。"匣中躺著枚剔透的琥珀，裡頭封著朵迷你海棠，"說是養魂之用。"
寧清玥剛將琥珀放在陸白心口，門外突然傳來阿滿的驚呼："清姨！快看！"
孩子舉著個布包衝進來，小臉興奮得通紅。
布包里是那株紅豆苗——方才還只有三片葉子，此刻竟抽出了第四片！
更奇的是，新葉背面有極淡的金色紋路，恰似陸白腕間玉印的圖案。
"剛才...剛才它自己動了一下！"阿滿手舞足蹈，"對著陸叔的方向！"
蕭景琰若有所思地湊近觀察："《神農本草經》有載，南國有奇株，名曰相思子，可通陰陽..."
話音未落，紅豆苗突然無風自動。
第四片葉子輕輕搖曳，一滴晶瑩露珠滾落，正滴在陸白唇間。
"陸白？"寧清玥屏住呼吸。
床榻上的人睫毛微顫，異色眼瞳緩緩睜開。
左眼琥珀色淺淡如蜜，右眼金褐色深邃似酒，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水。"他嗓音沙啞。
寧清玥手忙腳亂地去端茶，卻被蕭景琰攔住："先別急。"他示意阿滿上前，"陸兄可認得這孩子？"
陸白目光落在阿滿臉上，忽然笑了："搗蛋鬼...又把我的《本草綱目》折角了..."
這一聲，讓寧清玥淚如雨下。她撲到床前，卻又不敢碰他，生怕這是個易碎的夢。
陸白吃力地抬起手，拭去她臉上淚珠："傻姑娘...我這不是...回來了..."
蕭景琰識趣地拉著阿滿退出房門。
春桃也紅著眼眶退下，臨走還不忘把藥盞換成溫水。
"七日..."陸白輕撫寧清玥發頂，"讓你擔心了。"
寧清玥把臉埋在他掌心，嗅到熟悉的藥草香："那邪修..."
"死了。"陸白撐起身子，"我昏迷時，魂魄被玉印牽引，親眼看見她消散。"他忽然蹙眉，"只是..."
"只是什麼？"
陸白沒答話，而是解開衣領。
寧清玥倒吸一口涼氣——他心口處多了道金色紋路，形狀與紅豆葉背面的圖案一模一樣！
"這是..."
"相思契。"陸白握住她的手，"那滴露珠...是紅豆精魄。"
他說得玄乎，寧清玥卻信了。
自相識以來，比這更離奇的事還少麼？她小心地觸碰那道金紋，指尖傳來微微的溫熱。
"疼嗎？"
"癢。"陸白捉住她手指放在唇邊輕吻，"像被你撓了心尖。"
這調笑話說得寧清玥耳根發熱。
她正要嗔怪，忽聽院中傳來阿滿的驚叫："開花了！開花了！"
窗台上的紅豆苗，竟在眾目睽睽之下綻出一朵小花。
花色如血，花蕊金黃，在春風中輕輕搖曳。
陸白望著那花，異色眼瞳閃過一絲恍然："原來如此..."他忽然掀被下床，"備紙墨！"
寧清玥忙去攙扶，卻被他拉到書案前。
陸白提筆揮毫，寫下的卻不是藥方，而是一首小詩：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採擷，此物最相思。"
字跡一半是陸硯之的遒勁，一半是蘇硯白的清雋，卻在落款處完美融合成"陸白"二字。
"這是..."
"王摩詰的詩。"陸白擱筆，"當年蘇硯白抄給你的，記得麼？"
寧清玥當然記得。那年她染了風寒，蘇硯白來診脈時，在藥方背面題了這首詩。她當寶貝似的收在妝奩底層，直到...
"直到被陸硯之發現。"陸白仿佛知道她在想什麼，低笑道，"他醋得三天沒理你，卻偷偷臨摹了蘇硯白的字跡。"
寧清玥又驚又羞："你...你們..."
"記憶融合得差不多了。"陸白指向心口金紋，"多虧它。"
正說著，蕭景琰匆匆進來："周府來人了，說是周小姐..."他瞥見陸白坐在案前，頓時瞪大眼，"你醒了？"
"剛醒。"陸白從容起身，"周靜姝如何？"
"今晨被發現死在房中。"蕭景琰壓低聲音，"心口有個血洞，像是...被什麼東西鑽進去了。"
寧清玥與陸白對視一眼，同時看向窗台那株紅豆。
紅花依舊嬌艷，花蕊卻隱約泛著藍光。
"報應。"陸白冷冷道。
七日後，周靜姝下葬。同一天，慈幼局多了位坐堂大夫。
孩子們都愛往陸白跟前湊，尤其喜歡看他那雙異色眼瞳在陽光下變幻色彩。
"陸叔陸叔！"阿滿舉著本書跑來，"這上頭說紅豆能入藥，是真的嗎？"
陸白接過書，順手揉了揉孩子腦袋："真的。"他指向院角那株已長到三尺高的紅豆樹，"等結果了，給你做串手鍊。"
寧清玥端著藥茶過來，恰聽見這句，不由抿唇一笑。
自陸白醒來，那株紅豆就瘋長起來，如今已成了慈幼局一景。
更奇的是，每逢月圓之夜，樹上紅豆會自發微光，照得滿院生輝。
"夫人笑什麼？"陸白接過茶盞，指尖在她掌心輕輕一撓。
"笑某人心口不一。"寧清玥挑眉，"明明自己也寶貝那棵樹，前日還偷偷在樹下埋了壇酒。"
陸白被戳穿也不惱，反而湊近她耳畔："那可是女兒紅..."溫熱呼吸拂過耳垂，"等結果那日，咱們挖出來喝。"
暮春的風拂過樹梢，帶起一陣沙沙響。
寧清玥望著滿樹新葉，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七殿下今日遞了帖子，說..."
"不去。"陸白斬釘截鐵，"上次春宴鬧成那樣，這次不定又出什麼么蛾子。"
寧清玥忍俊不禁。
這人吃醋的模樣，倒是融合了陸硯之的霸道和蘇硯白的彆扭，越發讓人招架不住。
"是賞花帖。"她故意拖長聲調，"七殿下新得了株綠牡丹，請咱們明日過府一觀。"
陸白這才神色稍霽，卻還要嘴硬："花有什麼好看..."手指卻悄悄勾住她腰間絲絛，"除非夫人穿那件藕荷色留仙裙。"
晚霞滿天時，兩人攜手回府。
路過西市，寧清玥突然駐足——綢緞莊櫥窗里擺著匹正紅色織金緞，在夕陽下流光溢彩。
"喜歡？"陸白問。
寧清玥搖頭："只是想起...當年成親時..."她沒說完，但陸白懂了。續弦不能著正紅，是她一直的遺憾。
"等著。"陸白突然大步走進店鋪，不多時抱著匹大紅雲錦出來，"做嫁衣。"
"我們不是已經..."
"補你一個婚禮。"他異色眼瞳溫柔似水，"用正紅，拜天地，宴賓客..."低頭在她唇上輕啄，"讓全長安都知道，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
晚風拂過，街角那株野海棠撲簌簌落下幾片花瓣。
寧清玥環住他脖頸，在漫天紅霞中輕聲應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