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何時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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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春這日,七皇子府的梅花開得正盛。

  寧清玥對鏡理了理鬢邊的珍珠步搖,又往唇上點了些胭脂。

  鏡中人一襲藕荷色留仙裙,腰間繫著陸白送的雙魚玉佩,倒比年前氣色好了許多。

  "夫人今日真好看。"春桃捧著件織金妝花緞斗篷進來,"七殿下說馬車備好了,問您何時出發。"

  寧清玥抿唇一笑:"這就去。"

  今日是蕭景琰在梅園設的春宴,特意為陸白接風洗塵。

  自北疆歸來後,那人便忙著在慈幼局坐診,往往天擦黑才回府。

  今日難得休沐,她特意起了個大早打扮。

  剛踏出房門,忽見迴廊盡頭轉出個熟悉身影。

  陸白今日難得著了官服——不是太醫的淺青,而是正五品太醫院院判的深緋。

  陽光透過梅枝落在他肩頭,照得腰間銀魚袋閃閃發亮。

  "不是說直接在梅園碰面?"寧清玥驚訝道。

  陸白走近,身上帶著淡淡的沉水香:"來接你。"他忽然從袖中取出支金累絲海棠簪,"路上看到的,襯你。"

  簪頭海棠栩栩如生,花蕊處綴著細小的紅寶石,恰似他右眼的顏色。寧清玥剛要道謝,卻被他接下來的話驚得瞪圓了眼:

  "今日春宴,安遠侯府的人也來了。"

  馬車轆轆駛過長安街。寧清玥攥著帕子,指尖發涼:"周靜姝不是在家廟養病?"

  "病好了。"陸白語氣平淡,"據說得了高人醫治。"

  梅園門前車馬如龍。

  寧清玥剛下車,就聽見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不遠處,著鵝黃襦裙的少女被貴女們簇擁著,正指著株綠萼梅說笑。

  她面容姣好,只是臉色蒼白得過分,腕間纏著串硃砂佛珠。

  "那就是周靜姝?"寧清玥低聲問。

  陸白還未答話,少女突然轉頭,視線直直撞上寧清玥。

  那一瞬間,寧清玥莫名打了個寒顫——周靜姝的眼睛黑得過分,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陸夫人。"少女盈盈一拜,聲音甜得發膩,"久仰大名。"

  她腕間佛珠隨著動作嘩啦作響。

  寧清玥突然覺得頭暈目眩,腰間玉佩毫無徵兆地發起燙來。

  陸白不動聲色地擋在她身前:"周小姐佛珠不錯。"

  "家廟高僧所贈。"周靜姝掩唇輕笑,"說是能...辟邪呢。"

  最後兩個字咬得極重,黑眼睛直勾勾盯著陸白腕間玉印。

  寧清玥分明看見,那串佛珠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藍光。

  "陸兄!"蕭景琰的聲音及時插進來,"正找你呢,太醫署送來批藥材單子..."

  趁七皇子引開周靜姝,陸白迅速將寧清玥帶到僻靜處。

  他掌心貼著她後心,一股暖流緩緩渡入:"好點沒?"

  "那佛珠有問題。"寧清玥喘勻了氣,"像是...衝著你來的。"

  陸白眯眼望向人群中的鵝黃身影:"難怪能'病癒',原來是得了新靠山。"

  宴席設在臨水軒。

  寧清玥的位置被安排在蕭景琰右側,正對著滿園梅海。

  酒過三巡,侍女們捧上道道精緻點心,其中一道琉璃糕晶瑩剔透,在日光下泛著淡藍色澤。

  "這是新來的江南廚子拿手點心。"周靜姝突然起身,親自為寧清玥布了一塊,"夫人嘗嘗?"

  糕點湊近時,寧清玥腰間玉佩燙得驚人。

  她剛要婉拒,陸白突然越過案幾,一把握住周靜姝手腕:"周小姐好意,陸某代受了。"


  周靜姝臉色驟變,佛珠發出刺耳的碰撞聲。

  在座賓客尚未察覺異樣,只見陸白將糕點一分為二,自己吃了大半,剩下的小塊遞給寧清玥:"夫人也嘗嘗?"

  寧清玥會意,小口抿了下。

  糕點入口即化,卻帶著股淡淡的鐵鏽味——根本不是食物該有的味道!

  "味道如何?"周靜姝死死盯著她。

  "甜過頭了。"寧清玥放下銀箸,"倒像是...摻了血。"

  滿座譁然。

  周靜姝面色鐵青,佛珠突然斷裂,硃砂珠子滾落滿地。

  蕭景琰適時地拍手:"歌舞助興!"

  絲竹聲起,這場暗涌暫時被掩蓋。

  寧清玥借著袖擺遮掩,悄悄握住陸白的手。他掌心冰涼,腕間玉印卻燙得嚇人。

  "你吃了那糕點..."

  "無妨。"陸白在她手心畫了個圈,"早有防備。"

  宴席過半,寧清玥藉口更衣離席。

  剛轉過迴廊,就被個丫鬟攔住了去路:"陸夫人,我家小姐有請。"

  梅林深處,周靜姝獨自立在最大的那株老梅下。

  見寧清玥來了,她緩緩轉身,黑眼睛裡竟泛著幽幽藍光。

  "夫人好手段。"她聲音忽然變得沙啞,與方才判若兩人,"連琉璃血都毒不倒你。"

  寧清玥警覺地後退半步:"你不是周靜姝。"

  "重要麼?"少女詭笑,佛珠不知何時已重新串好,"反正今日之後,陸太醫就是我的了。"

  她突然抬手,佛珠直襲寧清玥面門!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靛青身影閃過,陸白穩穩接住那串佛珠。

  硃砂珠子在他掌心冒出青煙,卻傷不了分毫。

  "果然是你。"他冷聲道,"玄陰子的同夥。"

  周靜姝——或者說占據她身體的邪修——放聲大笑:"聰明!可惜晚了..."她猛地撕開衣領,露出心口處詭異的符紋,"這具身體已種下噬心蠱,我死,她也活不成!"

  寧清玥心頭一震。難怪陸白方才不敢直接出手,原來顧忌著真正的周靜姝!

  "你要什麼?"她厲聲問。

  "簡單。"邪修舔了舔嘴唇,"陸太醫的玉印,或者..."黑眼睛轉向寧清玥,"你的往生玉。"

  梅香突然變得刺鼻。

  寧清玥看著陸白緊繃的側臉,忽然想起阿滿信上那句話——"玉印若紅,以血養之"。

  "給你三息考慮。"邪修掐住自己脖子,"不然..."

  "不必考慮。"寧清玥突然解下腰間玉佩,"拿去吧。"

  "清玥!"陸白厲喝。

  邪修眼中閃過貪婪,伸手就要來搶。

  就在她指尖觸及玉佩的剎那,寧清玥突然將玉佩狠狠砸向地面!

  "砰——"

  玉碎聲響徹梅園。

  邪修發出悽厲尖叫,周身騰起黑霧。陸白趁機一掌拍向她後心,腕間玉印紅光大盛。

  "啊!你...你們..."黑霧中傳來扭曲的哀嚎,"竟敢...毀我..."

  話音戛然而止。

  周靜姝如斷線木偶般倒地,心口符紋漸漸褪去。寧清玥跪地查看,發現她還有微弱呼吸。

  "救...救我..."少女睜開眼,眸中已恢復正常,淚水滾滾而落,"好疼..."


  陸白迅速點她幾處大穴,轉頭對趕來的蕭景琰道:"叫太醫!"

  混亂中,寧清玥拾起地上玉佩碎片——奇怪的是,斷面處竟無半點玉髓,只有乾涸的血跡。

  "這是..."

  "障眼法。"陸白低聲道,"真的往生玉我早收起來了。"

  寧清玥這才發現他腰間掛著個熟悉的錦囊,正是裝紅豆的那個。

  她剛要鬆口氣,忽見陸白身子晃了晃,唇邊溢出一絲鮮血。

  "陸白!"

  "沒事..."他勉強笑笑,"玉印消耗過度..."

  蕭景琰匆匆趕來:"太醫馬上到。周小姐方才說,她是被個黑袍人控制的..."

  寧清玥與陸白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看來真正的幕後黑手尚未現身,今日不過是投石問路。

  "先回府。"陸白強撐著站起身,"從長計議..."

  他話未說完,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寧清玥扶住他時,摸到一手溫熱——他後背官服已被血浸透,顯然舊傷又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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