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茶飯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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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二十三,小年夜的雪下得紛紛揚揚。

  寧清玥倚在七皇子府的暖閣窗前,指尖在結了霜花的琉璃窗上無意識地描畫。

  不過半月光景,那株並蒂海棠的輪廓已畫了無數遍。

  "夫人又走神了。"春桃捧著鎏金手爐進來,往她懷裡一塞,"七殿下說,您再這樣茶飯不思,他就親自去北疆把陸大人綁回來。"

  寧清玥低頭抿了口熱茶,氤氳水汽遮住了泛紅的眼眶。

  自驛站一別,陸白只捎回來兩封信。

  一封說已找到解毒之法,另一封只有寥寥數字:"安好,勿念。"

  "今日廚房做了夫人愛吃的蜜汁火方。"春桃替她攏了攏鬢邊碎發,"七殿下特意吩咐的。"

  正說著,迴廊傳來熟悉的腳步聲。蕭景琰披著玄狐大氅進來,肩頭落雪未消,手裡卻捧著個朱漆食盒:"剛出鍋的,趁熱吃。"

  食盒掀開,竟是北疆特產的奶酥餅。寧清玥指尖一顫:"這是..."

  "商隊帶來的。"蕭景琰在她對面坐下,眼角眉梢帶著倦色,"陸兄托人捎話,說北疆疫情已控,最遲立春便能返京。"

  寧清玥捏著酥餅的手微微發抖。

  奶香在唇齒間化開,竟嘗出幾分那人身上的藥草氣。

  恍惚間,眼前浮現出陸白挽袖和面的模樣——他總是把麵團揉得太硬,說這樣做出來的餅子才有嚼勁。

  "殿下。"她突然抬頭,"周家那邊..."

  "安遠侯被罰俸三年。"蕭景琰冷笑,"周靜姝前日『突發惡疾』,送去家廟靜養了。"他頓了頓,"至於常嬤嬤,今早被發現跌死在御花園井裡。"

  寧清玥心頭一跳。這哪裡是什麼意外,分明是七皇子在替他們掃清障礙。窗外風雪更急了,吹得檐下鐵馬叮噹作響。

  "多謝殿下。"她輕聲道。

  蕭景琰擺擺手,從袖中取出個錦囊:"陸兄給你的。"見寧清玥急著要拆,他按住她手腕,"回房再看。"

  錦囊里是顆紅豆,用紅繩繫著,底下壓著張字條:"此物最相思。"

  寧清玥把紅豆貼在胸口,忽然聽見窗外有異響。

  推開窗一看,雪地里躺著個凍僵的信鴿,腿上綁著節竹筒。

  竹筒里的信箋已被雪水浸濕,唯剩幾個字依稀可辨:"...臘月廿六...歸..."

  臘月二十六,正是三日後。

  這日清晨,寧清玥天不亮就醒了。她換上陸白最愛的藕荷色襦裙,對鏡描眉時手抖得畫歪了三次。

  春桃捧著新熬的茉莉頭油進來,見狀噗嗤一笑:"夫人比新娘子還緊張。"

  "胡說什麼。"寧清玥耳根發熱,卻忍不住又抿了抿口脂。

  七皇子府前院忽然傳來喧譁聲。

  寧清玥提著裙擺跑出去,卻在月洞門前猛地剎住腳步——蕭景琰正與個戴斗笠的男子低聲交談,那人肩頭落滿雪,身形卻挺拔如松。

  "陸..."

  名字卡在喉嚨里。那人聞聲回頭,斗笠下露出一雙異色眼瞳。

  左眼琥珀如蜜,右眼金褐似酒,在雪光映照下熠熠生輝。

  "清玥。"

  這一聲呼喚,讓寧清玥瞬間淚如雨下。

  她踉蹌著向前兩步,突然被飛奔而來的身影緊緊擁住。

  陸白身上帶著風雪的氣息,斗篷里卻暖烘烘的,心跳聲透過衣衫傳來,又快又急。

  "瘦了。"他捧起她的臉,拇指擦過眼下青影,"沒好好吃飯?"

  寧清玥剛要開口,突然察覺他右臂不自然地垂著。


  掀開斗篷一看,厚實的繃帶從手腕纏到肘間,隱約透出藥香。

  "不是說疫情已控?怎麼還..."

  "路上遇到點小麻煩。"陸白輕描淡寫地帶過,突然從懷中掏出個油紙包,"給。"

  熱騰騰的奶酥餅香氣四溢,正是北疆那家老字號的味道。

  寧清玥這才發現他胸前衣裳有片焦黑,像是被火燎過。

  蕭景琰適時地清咳一聲:"進屋說話吧,雪大了。"

  暖閣里炭火燒得正旺。陸白解下斗笠,寧清玥這才看清他滿臉風霜,眼下兩道青黑比她還重。可那雙眼亮得驚人,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瞧。

  "周家派了三批死士。"他接過熱茶,言簡意賅道,"最後一批用了火攻。"

  蕭景琰皺眉:"安遠侯這是狗急跳牆了。"

  "不妨事。"陸白笑了笑,突然從行囊里取出個布包,"倒是找到這個。"

  布包里是株曬乾的藥草,莖葉呈詭異的藍色。寧清玥湊近聞了聞,突然打了個噴嚏:"琉璃醉的原料?"

  "嗯,長在琉璃礦脈上。"陸白眼中閃過寒光,"北疆三座礦,都是安遠侯的產業。"

  蕭景琰猛地拍案:"這就說得通了!周家借疫病之名毒害邊民,為的是強占農田開新礦!"他轉向寧清玥,"陸兄這次立了大功,陛下已准他重掌太醫院。"

  寧清玥卻盯著陸白腕間——玉印顏色比離京時深了許多,如今紅得像要滴血。

  他似乎察覺她的擔憂,悄悄在桌下握住她的手:"沒事,只是路上用了些...特殊手段。"

  這話說得含糊,寧清玥卻懂了。必是他為救人,過度催動了玉印力量。

  她反手與他十指相扣,觸到他掌心新添的繭子,心頭又酸又脹。

  晚膳後,蕭景琰體貼地告退。陸白牽著寧清玥來到後院梅林,積雪的枝頭已冒出點點紅苞。

  "北疆的雪比這還大。"他忽然說,"有次迷路,差點凍死在荒野。"從懷中掏出個布偶,"幸虧它。"

  那是個針腳粗糙的布娃娃,依稀能看出女子模樣,腰間繫著條褪色的紅繩。寧清玥認出這是她當年給阿滿縫的玩具,不知何時被陸白順走了。

  "你拿這個..."

  "想你了就看看。"陸白耳根微紅,"後來被血浸透,我又照著縫了個新的。"果然又掏出個稍大些的布偶,這次竟有七八分像她。

  寧清玥又哭又笑,把兩個布偶都搶過來揣進懷裡:"沒收。"踮腳貼上他微涼的唇,"以後想我,就看真人。"

  梅香暗涌,雪落無聲。陸白將她抵在老梅樹下親吻時,有片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很快被他舌尖捲走。

  "甜嗎?"寧清玥故意問。

  陸白眸色轉深,答非所問:"比夢裡甜。"

  回房時已是三更。寧清玥正給陸白換藥,窗外突然傳來撲稜稜的聲響。

  推開窗,一隻通體雪白的信鴿落在案頭,腿上綁著節細竹管。

  "阿滿的信。"陸白拆開看了看,突然笑出聲,"這小子,把慈幼局的琉璃草全拔了泡茶,說是要防夢魘。"

  寧清玥湊過去看信,忽然"咦"了一聲:"這字跡..."

  信紙背面有行極小的字:"玉印若紅,以血養之。"筆跡蒼勁有力,與當年蘇硯白的藥方如出一轍。

  陸白若有所思地摩挲腕間玉印:"難怪近日總覺得..."

  話未說完,寧清玥已咬破指尖,將血珠滴在玉印上。

  紅光乍現,那朵並蒂海棠竟如活物般舒展開來,花瓣上的脈絡清晰可見。

  "你..."陸白急忙抓過她的手包紮,"胡鬧!"

  寧清玥卻笑了:"管用就好。"她突然想起什麼,"對了,七殿下說陛下准你重掌太醫院?"

  "嗯,但辭了。"陸白輕描淡寫,"請旨去慈幼局當坐堂大夫。"見她瞪圓了眼,他笑著補充,"和阿滿一起。"

  燭火噼啪,映著兩人交疊的身影。寧清玥靠在他肩頭,忽然想起那顆紅豆。她從貼身荷包里取出來,發現不知何時已發了芽。

  "看來..."陸白用紅繩將豆芽系在她腕上,"要種一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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