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肝內膽囊
第89章 肝內膽囊
「程主任？」
這時候巡迴提醒了一聲，程波回過神仔細盯著屏幕觀察著腹腔鏡。
分開粘連的網膜後。
病人肝下的解剖圖確實變得清楚起來，只不過因為被脹大胃的遮擋，肝下左半部分看的依然不是特別清楚。
李西北也意識到了這點。
沒有術野就只能自己創造，只見他右手鉗把胃一壓，隨即又向右一擋。瞬間，整個肝下緣暴露在視線當中。
這頓操作看得幾人頭皮一麻，
這是病人啊內臟啊，你倒是輕點巡迴護士心有戚戚的瞅瞅程波，想讓他出言提醒兩句，只不過後者的關注點顯然不在操作上面。
稍有模糊的鏡像里，程波視線中只停留在肝下緣凹陷處的膽汁上，而病人的膽囊則像泄了氣的皮球般，在膽囊床上無力地皺縮，
這種症狀.—
不是膽囊穿孔又是什麼？
畢竟在ct沒有回報前，能通過腔鏡探查到這一成程度，已經非常的可貴，只要等科室那邊有了回應，那他基本就可以結合報告內容，成系統的針對病人情況，給出最合理化的診療方案。
綜上種種。
這都應該是個好消息才對！
可程波此刻並沒有覺得輕鬆，反而他剛剛舒展下來的眉頭卻越越緊，表情漸漸也變得格外凝重起來。
這個膽囊的位置不對勁！
久經手術台的老醫生，一眼便瞧出了眼前端倪。
通常來說，膽囊都是緊貼在肝臟表面，因此分離起來比較簡單，但現在這個膽囊的位置卻是嵌入在肝臟內，這也就意味與其相關的解剖結構已經隨之發生了變化。
手術難度更大了。
如此特殊且奇怪的案例，惹得程波腦海中的思緒不斷翻湧。
「小李，等等！」
李西北正要挪動內窺鏡，程波急忙出言阻止了他接下來的動作，然後又伸頭往術野區瞧了瞧，
嘀咕道：「奇怪—」
他本就是外科出身的老醫生，對器官位置自燃格外熟悉，在仔細打量了片刻之後，程波臉色雖然還很平靜，但心裡卻已經掀起了軒然大波這不是病變！
奇怪的位置似乎是天生的？
「你難道沒察覺到什麼？」
見李西北毫無反應，他不禁又起了疑惑，按道理來講，操作水平這麼優秀的年輕人，洞察力不可能這麼弱才對。
在他審視的眼神下，李西北想了兩秒鐘，果斷點點頭道：「程老師指的是病人的肝內膽囊？」
「你注意到了？」
「嗯，剛才早發現了。」
「那你移動內窺鏡打算繼續探查？」
李西北的回答讓程波有點意外，這種典型病例患者若是發生在尋常新人身上，早就一蹦三丈高向上級醫求助了。
而這小子居然表現出一副非常淡定的模樣，就好像這玩意對手術並沒有太大影響似的。
是不懂，還是胸有成竹？
程波一時間也有點拿捏不准這小子到底是什麼情況了。
李西北沒想到程波會這麼激動。
肝內膽囊雖然少見，但並非什麼不可解決的頑疾，而且在他腦海里龐大的手術經驗中，關於這玩意的儲備還是比較深刻的。
換句話來說，那就是自己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更何況他還有最後的大殺招！
「我打算趁著機會，將腹腔內探查清楚。」李西北理所當然道：「免得接下來操作時，再被其它問題困擾。」
程波聞言瞅瞅這淡定小伙，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果然心性上佳啊！
「叮鈴鈴鈴鈴...」
正當此時，手術室的電話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巡迴護士一聽見聲音，就知道是賀映紅那邊來了消息，她快步走到電話旁，開啟了免提。
對面傳來普外科護士的聲音，
「賀主任讓我告訴程老師，說是患者CT結果出來了，這邊考慮有膽囊穿孔可能，肝內型膽囊待排......」
聲音在手術室內格外清楚。
掛斷電話後。
程波直皺眉毛，沒好氣道：「這還用他們說，腔鏡下放大這麼大的倍數我看不到麼？查一個CT
結果這麼慢！」
科室弄到現在才回電話，他心中有些不滿，如果早知道是這麼個情況，就不應該來湊這個熱鬧好好的下班不好嗎？
自己當時幹嗎要往賀映紅身邊湊？程大主任心裡後悔的一批。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這台手術本來就已經夠麻煩了，現在突然冒出來一個肝內膽囊，又平白無故地增加了手術難度。
如果是正常的膽囊，他只需要半小時就能完成。可現在，這個伴有穿孔的膽囊已經明顯陷，
在如此狹小的空間裡更加不好分離，稍不留神就可能傷到肝臟和膽囊後方的肝血管，猶如在刀尖上跳舞。
手術難度大！
而且再加上小組成員的醫學素養整體偏低，更難上加難！
正常情況，像這樣的手術最起碼也需要一個主治醫生來當助手，好分擔主刀的壓力，而現在......卻無人可用。
他這樣想著，眼神不著痕跡的又掃了掃李西北。
現在要怎麼辦？
是向賀映紅求助，還是自己硬著頭皮來試試？
程波一時間陷入兩難境地。
「中號夾！」
李西北的聲音打破沉默。
器械護士從發懵的狀態中擺脫出來，趕忙將帶器械遞到他手裡，
李西北穩穩接過，隨即迅速且精確的夾住了病人的膽囊破口！
程波此刻也下定決心準備親自出馬。
他現在已經不是那個剛升主治時資歷尚淺的菜鳥醫生了，而是科里最資深的副主任醫師，在這16年的從醫生涯里，他的手術量積累程度與之前相比，早已有了質的飛躍。
外科醫生就是要不斷在高難度手術下積累經驗才能有所成長，如果天天只會做最簡單的闌尾切除，疝修補.....
那跟鹹魚有什麼區別？
「小李！你來扶鏡子，我來處理膽囊吧。」程波說著話就將鏡子放下，來到李西北旁邊的位置上站定。
弦外之音很明顯。
你閃開，讓我來！
李西北沒想到程大主任會如此厚顏無恥的過來搶生意，他現在正處於酣暢淋漓的手術狀態，哪裡肯半途撒手。
而且像這樣比較典型的病例，對於外科醫生來說，真的是一例難求。
天知道如果錯過這次體驗機會，那麼下回再想要遇見，還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
「程老師，我可以試試。」
李西北不願意放棄，堅持道：「這種手術對您這麼資歷深厚的醫生來說，實在是關公面前耍大刀。」
他這人說話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委婉。
認定的事情，十頭牛也拽不回來。
程波聽得一愣，瞧瞧，這小子說的什麼話？想讓我在旁邊給你做指導工作，那你用腳來扶鏡子？
簡直在想屁吃。
不過他還是耐心解釋了一下。
「這台手術很有難度，本質上不好處理。而且我們整個醫院也沒碰到過幾例，以後遇到常規膽囊再讓你上手。」
說著，程波的手已經放到腔鏡器械上。
他其實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醫院之前也做過幾例肝內膽囊的手術，但是礙於手術病歷太少，且之前沒有保留手術錄像，一直不能寫成文章發表。
如今好不容易碰上了。
只要保存好今天的手術錄像，回去以後稍加整合寫一篇有針對性的學術論文，說不定還可以上個中文核心，要是分析得好，能上柳葉刀、再發篇SCI也不賴。
想到這裡。
程波內心意動值直逼十分。
李西北盯著他看了幾秒，哪怕心裡再不情願，但是在對方的強烈要求下，也不得不離開主刀位了。
沒辦法！
醫院就是這樣。
在絕對的老資歷同行面前，新人沒有反駁的餘地。
「把手術錄像聚焦在手術台上，要最清晰。」
程波此刻的聲音不由得都提高了幾分，顯得中氣十足，仿佛又變回了當初那個初入醫院意氣風發的青年模樣。
可惜，事情的開頭往往總是美好，現實卻實打實的打臉。
在程波說完好幾秒後，那邊的巡迴護士卻一點反應也沒。
見對方對自己的指令置若罔聞，程波又扭頭看了一眼巡迴，結果發現這小妮子正認認真真的填寫著耗材單呢。
看到這幕，程波真是氣的想把脖子直接掛到無影燈樑上去，心裡念頭刷刷直轉一一我是副主任談，我堂堂一個副主任醫師，怎麼還是要看護士的臉色。
不過，這個想法只在他腦子裡停留了一瞬，便被立馬清空。
這裡跟門診病房不同，手術室的護士全都是祖宗，哪怕自己現在已經是普外三科獨一位副主任醫生，可只要進了這裡，還是不得不小心翼翼的應付著這群姑娘，生怕哪天說錯話，她們可以讓自己的手術天天接台。
到時候想休息？
直接就不可能了！就問你鬧不鬧心？
而這其實還是次要的，天知道醫院為什麼要將手術室的護士單獨分列開來，這裡的姑娘們特別團結，只要得罪了其中一個，那麼基本也就意味著，剩下所有的護士都不會對你使好臉色。
就算是副主任級別自己。
也只能說說新進來的小護士......至於護師級別或者以上的，對於程波來講，那都是不可招惹的存在。
想到這裡，他不由在臉上擠出一絲笑容，說道：「劉老師，麻煩你幫我弄一下手術錄像。」
沒辦法。
上年紀的人真操作不來那玩意。
程波秒慫！！
為了自己的那點小念頭，他也算是徹底豁出去了。
兩分鐘後，巡迴護士走回來。
一切就緒。
「彈簧鉗！」
程波一伸手，正式開始手術。
彈簧鉗牽拉膽囊，以便於自己尋找適合的角度去分離膽囊周圍的組織，暴露肝總管，膽囊動脈等結構。
一般的膽囊動脈就走形在膽囊三角內（膽囊三角是由肝下緣，膽囊管、肝總管圍成的三角形區域），但現在由於膽囊位置的變異，原本的三角區域已經不復存在，在尋找膽囊管的過程中，雖然比平常多花了一些時間，但也沒有什麼意外。
電勾和分離鉗交替使用。
程波不緊不慢地分離著膽囊管周圍的組織。
李西北站在一旁充當看客，細細觀摩著程波的操作。
其實這樣也不賴，能如此近距離的看一位副主任醫師的手術，也是件比較難得的事情，他在觀摩的同時，也在反推自己腦海中的那些記憶，學而時習之的說法，放在醫學領域最為恰當。
醫術本就是在不斷復盤中才能精進的。
程波此刻也有意放慢自己的速度，前期操作異常的順利，很快膽囊管已經分離完成，但是膽囊動脈卻遲遲不見蹤影，以至於遲遲不敢夾閉囊管。
他低著頭，邊做事邊說話：「這個病例很是典型，小李你要看清楚，太難遇見了，在我的印象里，這麼多年下來，今天是第二次遇見。
「沒有上手操作，並不代表無事可做。就比如說現在，你看囊管位置如此隱蔽，換做是你會怎麼操作？你可以好好想一想。」
後一句，他乾脆就問李西北，
見獵心喜，完全可以用來形容此刻程波的心情。
他其實是抱著給李西北傳授經驗的想法的，醫生這行就像許多非遺傳承一樣，沒有教會徒弟餓死師傅一說。
最主要還是好苗子太難碰見。
李西北用手比劃了一下，思索幾秒鐘道：「換做是我的話，我會選擇直接將它再拉一拉，多暴露些術野。」
這話倒是實話。
他對自己手部的穩定性非常自信。
「確實是這樣子...：.：」程波應了一聲，卻沒有再繼續說下去，誠如李西北所言，他正在施行著這步操作。
可就在他用左手的彈簧鉗，稍微牽拉了一下膽囊，試圖將囊管位置稍微再多暴露出來一點的時候，卻異變突生！！
嘀嘀嘀——
一連串警報聲急促響起。
是監護儀的警報。
這陡然響起的聲音，嚇得另一邊的麻醉醫生直接從圓凳上彈起，還未等站穩腳跟，家樂福的視線已經看向了監護儀。
程波也被嚇了一驚。
手上操作立馬停了下來。
李西北下意識瞄了眼監護儀數值，不由得一愣。
血壓：64/39mmHg；
心率40次/分；
血氧飽和度99%！！
好傢夥，這是要死人的節奏啊！
「程主任？」
這時候巡迴提醒了一聲，程波回過神仔細盯著屏幕觀察著腹腔鏡。
分開粘連的網膜後。
病人肝下的解剖圖確實變得清楚起來，只不過因為被脹大胃的遮擋，肝下左半部分看的依然不是特別清楚。
李西北也意識到了這點。
沒有術野就只能自己創造，只見他右手鉗把胃一壓，隨即又向右一擋。瞬間，整個肝下緣暴露在視線當中。
這頓操作看得幾人頭皮一麻，
這是病人啊內臟啊，你倒是輕點巡迴護士心有戚戚的瞅瞅程波，想讓他出言提醒兩句，只不過後者的關注點顯然不在操作上面。
稍有模糊的鏡像里，程波視線中只停留在肝下緣凹陷處的膽汁上，而病人的膽囊則像泄了氣的皮球般，在膽囊床上無力地皺縮，
這種症狀.—
不是膽囊穿孔又是什麼？
畢竟在ct沒有回報前，能通過腔鏡探查到這一成程度，已經非常的可貴，只要等科室那邊有了回應，那他基本就可以結合報告內容，成系統的針對病人情況，給出最合理化的診療方案。
綜上種種。
這都應該是個好消息才對！
可程波此刻並沒有覺得輕鬆，反而他剛剛舒展下來的眉頭卻越越緊，表情漸漸也變得格外凝重起來。
這個膽囊的位置不對勁！
久經手術台的老醫生，一眼便瞧出了眼前端倪。
通常來說，膽囊都是緊貼在肝臟表面，因此分離起來比較簡單，但現在這個膽囊的位置卻是嵌入在肝臟內，這也就意味與其相關的解剖結構已經隨之發生了變化。
手術難度更大了。
如此特殊且奇怪的案例，惹得程波腦海中的思緒不斷翻湧。
「小李，等等！」
李西北正要挪動內窺鏡，程波急忙出言阻止了他接下來的動作，然後又伸頭往術野區瞧了瞧，
嘀咕道：「奇怪—」
他本就是外科出身的老醫生，對器官位置自燃格外熟悉，在仔細打量了片刻之後，程波臉色雖然還很平靜，但心裡卻已經掀起了軒然大波這不是病變！
奇怪的位置似乎是天生的？
「你難道沒察覺到什麼？」
見李西北毫無反應，他不禁又起了疑惑，按道理來講，操作水平這麼優秀的年輕人，洞察力不可能這麼弱才對。
在他審視的眼神下，李西北想了兩秒鐘，果斷點點頭道：「程老師指的是病人的肝內膽囊？」
「你注意到了？」
「嗯，剛才早發現了。」
「那你移動內窺鏡打算繼續探查？」
李西北的回答讓程波有點意外，這種典型病例患者若是發生在尋常新人身上，早就一蹦三丈高向上級醫求助了。
而這小子居然表現出一副非常淡定的模樣，就好像這玩意對手術並沒有太大影響似的。
是不懂，還是胸有成竹？
程波一時間也有點拿捏不准這小子到底是什麼情況了。
李西北沒想到程波會這麼激動。
肝內膽囊雖然少見，但並非什麼不可解決的頑疾，而且在他腦海里龐大的手術經驗中，關於這玩意的儲備還是比較深刻的。
換句話來說，那就是自己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更何況他還有最後的大殺招！
「我打算趁著機會，將腹腔內探查清楚。」李西北理所當然道：「免得接下來操作時，再被其它問題困擾。」
程波聞言瞅瞅這淡定小伙，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果然心性上佳啊！
「叮鈴鈴鈴鈴...」
正當此時，手術室的電話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巡迴護士一聽見聲音，就知道是賀映紅那邊來了消息，她快步走到電話旁，開啟了免提。
對面傳來普外科護士的聲音，
「賀主任讓我告訴程老師，說是患者CT結果出來了，這邊考慮有膽囊穿孔可能，肝內型膽囊待排......」
聲音在手術室內格外清楚。
掛斷電話後。
程波直皺眉毛，沒好氣道：「這還用他們說，腔鏡下放大這麼大的倍數我看不到麼？查一個CT
結果這麼慢！」
科室弄到現在才回電話，他心中有些不滿，如果早知道是這麼個情況，就不應該來湊這個熱鬧好好的下班不好嗎？
自己當時幹嗎要往賀映紅身邊湊？程大主任心裡後悔的一批。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這台手術本來就已經夠麻煩了，現在突然冒出來一個肝內膽囊，又平白無故地增加了手術難度。
如果是正常的膽囊，他只需要半小時就能完成。可現在，這個伴有穿孔的膽囊已經明顯陷，
在如此狹小的空間裡更加不好分離，稍不留神就可能傷到肝臟和膽囊後方的肝血管，猶如在刀尖上跳舞。
手術難度大！
而且再加上小組成員的醫學素養整體偏低，更難上加難！
正常情況，像這樣的手術最起碼也需要一個主治醫生來當助手，好分擔主刀的壓力，而現在......卻無人可用。
他這樣想著，眼神不著痕跡的又掃了掃李西北。
現在要怎麼辦？
是向賀映紅求助，還是自己硬著頭皮來試試？
程波一時間陷入兩難境地。
「中號夾！」
李西北的聲音打破沉默。
器械護士從發懵的狀態中擺脫出來，趕忙將帶器械遞到他手裡，
李西北穩穩接過，隨即迅速且精確的夾住了病人的膽囊破口！
程波此刻也下定決心準備親自出馬。
他現在已經不是那個剛升主治時資歷尚淺的菜鳥醫生了，而是科里最資深的副主任醫師，在這16年的從醫生涯里，他的手術量積累程度與之前相比，早已有了質的飛躍。
外科醫生就是要不斷在高難度手術下積累經驗才能有所成長，如果天天只會做最簡單的闌尾切除，疝修補.....
那跟鹹魚有什麼區別？
「小李！你來扶鏡子，我來處理膽囊吧。」程波說著話就將鏡子放下，來到李西北旁邊的位置上站定。
弦外之音很明顯。
你閃開，讓我來！
李西北沒想到程大主任會如此厚顏無恥的過來搶生意，他現在正處於酣暢淋漓的手術狀態，哪裡肯半途撒手。
而且像這樣比較典型的病例，對於外科醫生來說，真的是一例難求。
天知道如果錯過這次體驗機會，那麼下回再想要遇見，還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
「程老師，我可以試試。」
李西北不願意放棄，堅持道：「這種手術對您這麼資歷深厚的醫生來說，實在是關公面前耍大刀。」
他這人說話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委婉。
認定的事情，十頭牛也拽不回來。
程波聽得一愣，瞧瞧，這小子說的什麼話？想讓我在旁邊給你做指導工作，那你用腳來扶鏡子？
簡直在想屁吃。
不過他還是耐心解釋了一下。
「這台手術很有難度，本質上不好處理。而且我們整個醫院也沒碰到過幾例，以後遇到常規膽囊再讓你上手。」
說著，程波的手已經放到腔鏡器械上。
他其實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醫院之前也做過幾例肝內膽囊的手術，但是礙於手術病歷太少，且之前沒有保留手術錄像，一直不能寫成文章發表。
如今好不容易碰上了。
只要保存好今天的手術錄像，回去以後稍加整合寫一篇有針對性的學術論文，說不定還可以上個中文核心，要是分析得好，能上柳葉刀、再發篇SCI也不賴。
想到這裡。
程波內心意動值直逼十分。
李西北盯著他看了幾秒，哪怕心裡再不情願，但是在對方的強烈要求下，也不得不離開主刀位了。
沒辦法！
醫院就是這樣。
在絕對的老資歷同行面前，新人沒有反駁的餘地。
「把手術錄像聚焦在手術台上，要最清晰。」
程波此刻的聲音不由得都提高了幾分，顯得中氣十足，仿佛又變回了當初那個初入醫院意氣風發的青年模樣。
可惜，事情的開頭往往總是美好，現實卻實打實的打臉。
在程波說完好幾秒後，那邊的巡迴護士卻一點反應也沒。
見對方對自己的指令置若罔聞，程波又扭頭看了一眼巡迴，結果發現這小妮子正認認真真的填寫著耗材單呢。
看到這幕，程波真是氣的想把脖子直接掛到無影燈樑上去，心裡念頭刷刷直轉一一我是副主任談，我堂堂一個副主任醫師，怎麼還是要看護士的臉色。
不過，這個想法只在他腦子裡停留了一瞬，便被立馬清空。
這裡跟門診病房不同，手術室的護士全都是祖宗，哪怕自己現在已經是普外三科獨一位副主任醫生，可只要進了這裡，還是不得不小心翼翼的應付著這群姑娘，生怕哪天說錯話，她們可以讓自己的手術天天接台。
到時候想休息？
直接就不可能了！就問你鬧不鬧心？
而這其實還是次要的，天知道醫院為什麼要將手術室的護士單獨分列開來，這裡的姑娘們特別團結，只要得罪了其中一個，那麼基本也就意味著，剩下所有的護士都不會對你使好臉色。
就算是副主任級別自己。
也只能說說新進來的小護士......至於護師級別或者以上的，對於程波來講，那都是不可招惹的存在。
想到這裡，他不由在臉上擠出一絲笑容，說道：「劉老師，麻煩你幫我弄一下手術錄像。」
沒辦法。
上年紀的人真操作不來那玩意。
程波秒慫！！
為了自己的那點小念頭，他也算是徹底豁出去了。
兩分鐘後，巡迴護士走回來。
一切就緒。
「彈簧鉗！」
程波一伸手，正式開始手術。
彈簧鉗牽拉膽囊，以便於自己尋找適合的角度去分離膽囊周圍的組織，暴露肝總管，膽囊動脈等結構。
一般的膽囊動脈就走形在膽囊三角內（膽囊三角是由肝下緣，膽囊管、肝總管圍成的三角形區域），但現在由於膽囊位置的變異，原本的三角區域已經不復存在，在尋找膽囊管的過程中，雖然比平常多花了一些時間，但也沒有什麼意外。
電勾和分離鉗交替使用。
程波不緊不慢地分離著膽囊管周圍的組織。
李西北站在一旁充當看客，細細觀摩著程波的操作。
其實這樣也不賴，能如此近距離的看一位副主任醫師的手術，也是件比較難得的事情，他在觀摩的同時，也在反推自己腦海中的那些記憶，學而時習之的說法，放在醫學領域最為恰當。
醫術本就是在不斷復盤中才能精進的。
程波此刻也有意放慢自己的速度，前期操作異常的順利，很快膽囊管已經分離完成，但是膽囊動脈卻遲遲不見蹤影，以至於遲遲不敢夾閉囊管。
他低著頭，邊做事邊說話：「這個病例很是典型，小李你要看清楚，太難遇見了，在我的印象里，這麼多年下來，今天是第二次遇見。
「沒有上手操作，並不代表無事可做。就比如說現在，你看囊管位置如此隱蔽，換做是你會怎麼操作？你可以好好想一想。」
後一句，他乾脆就問李西北，
見獵心喜，完全可以用來形容此刻程波的心情。
他其實是抱著給李西北傳授經驗的想法的，醫生這行就像許多非遺傳承一樣，沒有教會徒弟餓死師傅一說。
最主要還是好苗子太難碰見。
李西北用手比劃了一下，思索幾秒鐘道：「換做是我的話，我會選擇直接將它再拉一拉，多暴露些術野。」
這話倒是實話。
他對自己手部的穩定性非常自信。
「確實是這樣子...：.：」程波應了一聲，卻沒有再繼續說下去，誠如李西北所言，他正在施行著這步操作。
可就在他用左手的彈簧鉗，稍微牽拉了一下膽囊，試圖將囊管位置稍微再多暴露出來一點的時候，卻異變突生！！
嘀嘀嘀——
一連串警報聲急促響起。
是監護儀的警報。
這陡然響起的聲音，嚇得另一邊的麻醉醫生直接從圓凳上彈起，還未等站穩腳跟，家樂福的視線已經看向了監護儀。
程波也被嚇了一驚。
手上操作立馬停了下來。
李西北下意識瞄了眼監護儀數值，不由得一愣。
血壓：64/39mmHg；
心率40次/分；
血氧飽和度99%！！
好傢夥，這是要死人的節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