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論猝死的機率，當醫生可太難了
第87章 論猝死的機率，當醫生可太難了
手術簽字雖然是術前的常規操作，但卻很考驗醫生的臨床功底和醫患溝通能力。
一個優秀的臨床醫生，總能恰到好處的拿捏患者和家屬的心緒，做到自己想做的手術，患者及家屬就會積極同意，不想做的手術，患者和家屬就會心生畏懼不前。
就拿外科最常見的闌尾來說。
如果發生壞疽，導致鄰近的盲腸、結腸壞死，那很有可能會導致手術範圍的擴大，甚至會切除部分腸管；如果術中發現闌尾癌變，還要做擴大根治術，擴大根治術的難度還不亞於一台胃大切或者胃癌根治術。
如果不做手術，闌尾炎症進展可能會產生感染中毒性休克、膿毒血症、更可能會導致門靜脈炎。
總之結果肯定是不好的。
因此怎麼把握談話節奏，還是有相當大的技巧成分在裡面。
李西北對此顯然是欠缺的。
「這台也是闌尾。」
賀映紅抬眼看了看牆上的掛鍾，點點頭道：「你闌尾做的不錯，手術前談話也讓你來吧，正好鍛鍊一下。」
頓了頓，他繼續道：「一個外科醫生，光會做手術是不行的。你先和他們談，如果有遺漏我再補充。」
說著，賀映紅將那咨醫療文書遞給了李西北。
「好！」
一聽說有闌尾手術，李西北渾然不顧現在已經快到下班點，人立馬變得精神起來，不假思索地便應了下來。
嚴格來說。
他這種情況屬實是走後門了。
正常剛進醫院的規培生，別說做手術，就連術前談話都是沒有資格的，要不然張志也不會對李凡有那麼大意見。
賀映紅滿意點頭。
他這會心思有點微妙。
一方面，他想跟李西北弄搞好關係，給接下來挖人做準備；另一方面則是有這麼個生力軍給科室創收，他半點為難的想法都生不出來。
只要績效還在普外科。
哪怕科室所有的手術都被急診外科包圓了，賀映紅也不會有任何意見，有人幫忙打白工，可是天大的好事情。
「我去幫你叫患者家屬。」
老賀同志心情愉悅的走出醫生辦公室，直直朝病房走去。
李西北趁這個空隙，在病歷和病程上大致了解著病人的基本信息。
「患者，王少奇，
男，69歲，退（離）休人員。
既往有5年高血壓病史，8年糖尿病史....
術前了解病人的基本信息和病史，做到心中有數，是李西北為數不多的好習慣之一。
很快，一老一少兩個病人家屬跟隨賀映紅來到醫生辦公室坐在了李西北對面，對方眼晴直勾勾盯著他看，瞧這樣子似乎對接下來手術談話的內容已經有了一點了解。
「醫生，我們都同意，直接做就行，我相信你們醫生。」
果然，家屬剛剛坐倒，體型偏胖的阿姨就直接開了口。
李西北愣了一下，沒想到談話會如此順利，不過該交代的情況他還是要說清楚，免得發生意外就扯皮了。
人在手術台上，不可能說沒有風險。
哪怕是再小的手術，在不可抗拒面前，都有可能釀出悲劇。
「阿姨，術前談話可不僅僅是簽字，而是讓你們對患者的手術有一個基本認識，同時我們也要明確告訴你們手術中可能發生的風險，以及術後陪護需要注意的事項，這些東西我覺得還是很重要的，請你們耐心聽我講一講。」
他一絲不苟的說道。
「現在患者肚子疼的很明顯，右下腹部有明顯的壓痛和反跳痛，彩超也提示闌尾增大增粗，明顯是有手術指征的。」
李西北見患者家屬安靜下來，便開始了術前談話。
其實，病人自己包括家屬對疾病的認知是很有限的，來到醫院後也只能從醫生或者同病號嘴巴里了解一星半點。
很顯然。
眼前這位老阿姨不在此列。
見對方聽得認真，李西北繼續科普：
「造成闌尾炎的病因有很多，基本可以歸為兩種。原發性的闌尾炎，即闌尾本身的原因，比如糞石阻塞和淋巴濾泡增生。糞石的阻塞一般保守治療不會有明顯效果，而淋巴濾泡增生則有保守成功的可能，但是就患者目前的情況來看，我們還是推薦立即進行手術治療...」」
「那可以做微創嗎，我聽說微創很好啊......」這時候，老阿姨忽然打斷了李西北沒說完的話。
「微創？」
李西北有些遲疑，不知道家屬要求微創的依據是什麼。
「阿姨，咱們一樣樣來，手術方式我在後面也會詳細交代，現在我們繼續說繼發性的闌尾炎。
這種類型的闌尾炎往往不是闌尾本身的問題，而是由於腹腔內其他病變引起闌尾的腫脹和發炎，比如胃穿孔、腸穿孔、膽囊穿孔等消化液、腸液聚集在右下腹部引起...：
而繼發性闌尾炎的病因可不單單局限於闌尾本身，大多數時候可能還要處理引起闌尾炎的原發病。
像這樣的手術，要比單純的闌尾切除更加複雜，需要的時間也更長，雖然目前病人已經確定是闌尾炎，但是手術方式還是需要根據患者的具體情況，在手術時進行必要的及時調整，因此微創並不是唯一的選擇。」
說起自己的專業，李西北熱情高漲，解釋的細緻入微。
聽得老阿姨直犯迷糊。
其實，他說這些話並沒想過家屬能不能聽懂，聽不懂不要緊，重要的是只要他說的越具體，家屬對醫生的信任度也就越高，最起碼此刻李西北通過他們臉上的表情，已經可以猜到一二了。
「醫生，那你們的打算是？」
老阿姨疑惑問道。
李西北點點頭，在腦子裡稍微組織了一下措辭，
「手術方式暫時還是首選腹腔鏡，是因為它損傷小，術後的疼痛和損傷也小，患者可以早期下床活動。
但是做腔鏡手術需要用二氧化碳氣體充入腹腔以獲得手術空間，而二氧化碳可能會帶來皮下氣腫、高碳酸血症、氣體栓塞等一系列的問題......所以在沒有手術之前，誰都無法肯定的說，腔鏡一定最適合。」
「具體能否順利，還要看手術情況而定。」
整個過程持續了10多分鐘，他才將手術方式、手術過程、術後的併發症及手術後護理的相關事宜全部交代完畢。
老阿姨一聽，心中大定。
「醫生，那拜託你們了。」
「下次儘可能簡潔點。」
等患者家屬走後，賀映紅回味著剛才的談話內容點評道：「萬一這人是急重診，那麼根本就不會留給你這麼久的溝通時間，和家屬談話時，態度一定要果斷堅決。」
「我知道了，賀主任。」
李西北應了一聲。他暗自回想著，似乎確實是有些拖拉了。
別看做術前談話只是動動嘴皮，然後簡單的說上幾句，但這其中的艱辛，讓李西北一度覺得比連續做兩台手術還要累。
對技術黨而言，說話是件比幹活還費體力的事情。
「李西北，這台手術你就跟著程主任一起。」賀映紅做事情還是很謹慎的，他盤算著交接班時間又多吩咐了一句。
「嗯，好的！」
李西北立即應聲。
比起賀映紅，他更樂意跟程波走一塊兒。
程副主任一聽這安排，臉色立馬就變得有點不自然了，嘿嘿乾笑兩聲，道：「那要是交接班來不及，我可就把手術接過來直接做了。」
程波的言外之意很明顯。
如果李西北耽誤下班時間，他就要上手加快進度。
「你就不能多待一會？」
聞言，賀映紅恨鐵不成鋼的說道。
哪知道程波一攤手，憊懶的辯解：「那可不成，我這都連軸轉兩天了，就算鐵打的人也受不了啊。」
他是個沒有大追求的醫生，至少沒有想再往上爬一爬的心思了。
普外三科里的醫護們，最了解程波的莫過於賀映紅。
這對老搭檔共事多年，對彼此的性情可謂是相知莫深。
賀映紅看不慣他的性子，但是也不好說什麼，只把程波拉到一旁小聲道：「黃院長讓咱們也多帶帶這個年輕人，你老老實實盯著就行，關鍵時刻指點指點，儘可能讓他多操作。」
「你們對他也太好了吧？風險讓我一個人來背。」程波嘀咕歸嘀咕，但表情卻笑嘻嘻的。
醫院裡，一旦規培醫生上手操作了，相對應的肯定會有高年資醫生為其背書。
關於李西北，程波先前多少有了一些了解，因此表現的並不是特別擔心，只不過他這幅笑嘻嘻的模樣落在賀映紅眼裡，更加不爽了。
後者哼哼唧唧，背手離開。
傍晚的外科手術室仍然忙碌洗手台前，李西北在進行標準的刷手。
眼下天氣正熱，南方的夏天跟北方不同，不管你躲在哪裡，空氣都是炙熱的，哪怕手術室里有空調，也沒有多出來幾分涼爽。
幾分鐘後，洗手完畢。
李西北保持拱手姿勢，後背往感應按鈕上一靠。
手術室大門順勢被打開。
裡面原本正在嘀嘀咕咕的醫護們，瞧見忽然走進來的陌生小青年，立馬投去好奇的眼神。
等到李西北消毒鋪市完畢。
程波才卡點進入手術室。
高年資的外科醫生由於一個工作日至少有一半甚至更多的時間，都是在手術室中度過的，因此他們對時間的把握也超於常人。
「你又抽菸了？」
程波剛一進來，巡迴護士立馬就開始質詢。
「老福，又是你啊，看來咱倆挺投緣的。」
他不自然的「嗯」了一聲，一扭頭看見麻醉醫生又是家樂福，便主動過去打了聲招呼。
「你可拉倒吧。」
家樂福臉色嫌棄道：「再看你幾眼，我都得猝死在手術室了，病人麻醉已經生效，可以開始了。」
今天他在外科手術室待著就沒離開過，好不容易要下班了，臨末了居然又來了一台手術，要說心裡不鬱悶，那是不可能的。
醫生這個職業，對他們這些老油子來說，僅僅只是一份工作，遠遠上升不到信仰的程度，如果不是收入尚可，誰願意幹這早晚猝死的活.....
那邊。
李西北已經開始了手術操作。
程波對李西北的水平還是放心的，因此也沒有過分關注。
他邊穿手術衣邊和家樂福聊天。
「猝死？最容易猝死的不應該是急診科醫生？你一個麻醉醫生湊什麼熱鬧？想碰瓷啊？」
「這你就不懂了吧。」
家樂福表情認真，煞有其事的說道：「據有關研究統計，所有醫生中麻醉師的猝死率是最高的，有26.1%；骨科醫生和心血管內科醫生緊隨其後....：
旁邊的那兩個護士，聽得一臉懵。
居然還有這種研究？
「骨科我能理解，創傷多嘛，手術強度也就自然而然的高心內科也是時不時梗一個，搞不好啥時候自己也噶，想想確實挺不容易，不過你說你們麻醉科排第一，我還是不能理解。」
程波冷靜分析道。
「你們不懂麻醉醫生的痛。一台手術結束，主刀醫生可以下台吃飯，麻醉醫生卻要守著病人。
你們一台手術結束就可以走了，我們還得接著守另一台。
反正就是生命不息手術不止。
有些時候，我24小個時都沒能看見手術室外的風景，守著3個手術間的手術，第二天的手術你還得接著守..．.．.這兩年手術室的護士都熬走了三批，醫生也熬倒好幾個....．．」
家樂福說罷嘆了口氣。
隨即用腳勾了條圓凳靠牆坐下，開始閉目養神。
「都不容易，我這兩天連軸都搞得有些室性心率失常了....．.」程波跟著也長嘆一口老氣，隨手拿碘伏擦了擦腔鏡，然後順手遞給了李西北。
「可不是麼。」
器械護士在一旁感同身受地點點頭。
別說醫生不容易，護士崗同樣也不容易，每次輪到值夜班，她覺得自己都快容顏早衰，姨媽不調了。
幾個人各自倒著苦水，渾然不顧一旁默不作聲幹活的新人。
見家樂福閉嘴不說話了，程波搖搖頭，也沒有和護士繼續閒聊，而是將視線轉移到了腔鏡顯示器上。
只不過他剛一扭頭。
臉上的表情瞬間就僵住了。
手術簽字雖然是術前的常規操作，但卻很考驗醫生的臨床功底和醫患溝通能力。
一個優秀的臨床醫生，總能恰到好處的拿捏患者和家屬的心緒，做到自己想做的手術，患者及家屬就會積極同意，不想做的手術，患者和家屬就會心生畏懼不前。
就拿外科最常見的闌尾來說。
如果發生壞疽，導致鄰近的盲腸、結腸壞死，那很有可能會導致手術範圍的擴大，甚至會切除部分腸管；如果術中發現闌尾癌變，還要做擴大根治術，擴大根治術的難度還不亞於一台胃大切或者胃癌根治術。
如果不做手術，闌尾炎症進展可能會產生感染中毒性休克、膿毒血症、更可能會導致門靜脈炎。
總之結果肯定是不好的。
因此怎麼把握談話節奏，還是有相當大的技巧成分在裡面。
李西北對此顯然是欠缺的。
「這台也是闌尾。」
賀映紅抬眼看了看牆上的掛鍾，點點頭道：「你闌尾做的不錯，手術前談話也讓你來吧，正好鍛鍊一下。」
頓了頓，他繼續道：「一個外科醫生，光會做手術是不行的。你先和他們談，如果有遺漏我再補充。」
說著，賀映紅將那咨醫療文書遞給了李西北。
「好！」
一聽說有闌尾手術，李西北渾然不顧現在已經快到下班點，人立馬變得精神起來，不假思索地便應了下來。
嚴格來說。
他這種情況屬實是走後門了。
正常剛進醫院的規培生，別說做手術，就連術前談話都是沒有資格的，要不然張志也不會對李凡有那麼大意見。
賀映紅滿意點頭。
他這會心思有點微妙。
一方面，他想跟李西北弄搞好關係，給接下來挖人做準備；另一方面則是有這麼個生力軍給科室創收，他半點為難的想法都生不出來。
只要績效還在普外科。
哪怕科室所有的手術都被急診外科包圓了，賀映紅也不會有任何意見，有人幫忙打白工，可是天大的好事情。
「我去幫你叫患者家屬。」
老賀同志心情愉悅的走出醫生辦公室，直直朝病房走去。
李西北趁這個空隙，在病歷和病程上大致了解著病人的基本信息。
「患者，王少奇，
男，69歲，退（離）休人員。
既往有5年高血壓病史，8年糖尿病史....
術前了解病人的基本信息和病史，做到心中有數，是李西北為數不多的好習慣之一。
很快，一老一少兩個病人家屬跟隨賀映紅來到醫生辦公室坐在了李西北對面，對方眼晴直勾勾盯著他看，瞧這樣子似乎對接下來手術談話的內容已經有了一點了解。
「醫生，我們都同意，直接做就行，我相信你們醫生。」
果然，家屬剛剛坐倒，體型偏胖的阿姨就直接開了口。
李西北愣了一下，沒想到談話會如此順利，不過該交代的情況他還是要說清楚，免得發生意外就扯皮了。
人在手術台上，不可能說沒有風險。
哪怕是再小的手術，在不可抗拒面前，都有可能釀出悲劇。
「阿姨，術前談話可不僅僅是簽字，而是讓你們對患者的手術有一個基本認識，同時我們也要明確告訴你們手術中可能發生的風險，以及術後陪護需要注意的事項，這些東西我覺得還是很重要的，請你們耐心聽我講一講。」
他一絲不苟的說道。
「現在患者肚子疼的很明顯，右下腹部有明顯的壓痛和反跳痛，彩超也提示闌尾增大增粗，明顯是有手術指征的。」
李西北見患者家屬安靜下來，便開始了術前談話。
其實，病人自己包括家屬對疾病的認知是很有限的，來到醫院後也只能從醫生或者同病號嘴巴里了解一星半點。
很顯然。
眼前這位老阿姨不在此列。
見對方聽得認真，李西北繼續科普：
「造成闌尾炎的病因有很多，基本可以歸為兩種。原發性的闌尾炎，即闌尾本身的原因，比如糞石阻塞和淋巴濾泡增生。糞石的阻塞一般保守治療不會有明顯效果，而淋巴濾泡增生則有保守成功的可能，但是就患者目前的情況來看，我們還是推薦立即進行手術治療...」」
「那可以做微創嗎，我聽說微創很好啊......」這時候，老阿姨忽然打斷了李西北沒說完的話。
「微創？」
李西北有些遲疑，不知道家屬要求微創的依據是什麼。
「阿姨，咱們一樣樣來，手術方式我在後面也會詳細交代，現在我們繼續說繼發性的闌尾炎。
這種類型的闌尾炎往往不是闌尾本身的問題，而是由於腹腔內其他病變引起闌尾的腫脹和發炎，比如胃穿孔、腸穿孔、膽囊穿孔等消化液、腸液聚集在右下腹部引起...：
而繼發性闌尾炎的病因可不單單局限於闌尾本身，大多數時候可能還要處理引起闌尾炎的原發病。
像這樣的手術，要比單純的闌尾切除更加複雜，需要的時間也更長，雖然目前病人已經確定是闌尾炎，但是手術方式還是需要根據患者的具體情況，在手術時進行必要的及時調整，因此微創並不是唯一的選擇。」
說起自己的專業，李西北熱情高漲，解釋的細緻入微。
聽得老阿姨直犯迷糊。
其實，他說這些話並沒想過家屬能不能聽懂，聽不懂不要緊，重要的是只要他說的越具體，家屬對醫生的信任度也就越高，最起碼此刻李西北通過他們臉上的表情，已經可以猜到一二了。
「醫生，那你們的打算是？」
老阿姨疑惑問道。
李西北點點頭，在腦子裡稍微組織了一下措辭，
「手術方式暫時還是首選腹腔鏡，是因為它損傷小，術後的疼痛和損傷也小，患者可以早期下床活動。
但是做腔鏡手術需要用二氧化碳氣體充入腹腔以獲得手術空間，而二氧化碳可能會帶來皮下氣腫、高碳酸血症、氣體栓塞等一系列的問題......所以在沒有手術之前，誰都無法肯定的說，腔鏡一定最適合。」
「具體能否順利，還要看手術情況而定。」
整個過程持續了10多分鐘，他才將手術方式、手術過程、術後的併發症及手術後護理的相關事宜全部交代完畢。
老阿姨一聽，心中大定。
「醫生，那拜託你們了。」
「下次儘可能簡潔點。」
等患者家屬走後，賀映紅回味著剛才的談話內容點評道：「萬一這人是急重診，那麼根本就不會留給你這麼久的溝通時間，和家屬談話時，態度一定要果斷堅決。」
「我知道了，賀主任。」
李西北應了一聲。他暗自回想著，似乎確實是有些拖拉了。
別看做術前談話只是動動嘴皮，然後簡單的說上幾句，但這其中的艱辛，讓李西北一度覺得比連續做兩台手術還要累。
對技術黨而言，說話是件比幹活還費體力的事情。
「李西北，這台手術你就跟著程主任一起。」賀映紅做事情還是很謹慎的，他盤算著交接班時間又多吩咐了一句。
「嗯，好的！」
李西北立即應聲。
比起賀映紅，他更樂意跟程波走一塊兒。
程副主任一聽這安排，臉色立馬就變得有點不自然了，嘿嘿乾笑兩聲，道：「那要是交接班來不及，我可就把手術接過來直接做了。」
程波的言外之意很明顯。
如果李西北耽誤下班時間，他就要上手加快進度。
「你就不能多待一會？」
聞言，賀映紅恨鐵不成鋼的說道。
哪知道程波一攤手，憊懶的辯解：「那可不成，我這都連軸轉兩天了，就算鐵打的人也受不了啊。」
他是個沒有大追求的醫生，至少沒有想再往上爬一爬的心思了。
普外三科里的醫護們，最了解程波的莫過於賀映紅。
這對老搭檔共事多年，對彼此的性情可謂是相知莫深。
賀映紅看不慣他的性子，但是也不好說什麼，只把程波拉到一旁小聲道：「黃院長讓咱們也多帶帶這個年輕人，你老老實實盯著就行，關鍵時刻指點指點，儘可能讓他多操作。」
「你們對他也太好了吧？風險讓我一個人來背。」程波嘀咕歸嘀咕，但表情卻笑嘻嘻的。
醫院裡，一旦規培醫生上手操作了，相對應的肯定會有高年資醫生為其背書。
關於李西北，程波先前多少有了一些了解，因此表現的並不是特別擔心，只不過他這幅笑嘻嘻的模樣落在賀映紅眼裡，更加不爽了。
後者哼哼唧唧，背手離開。
傍晚的外科手術室仍然忙碌洗手台前，李西北在進行標準的刷手。
眼下天氣正熱，南方的夏天跟北方不同，不管你躲在哪裡，空氣都是炙熱的，哪怕手術室里有空調，也沒有多出來幾分涼爽。
幾分鐘後，洗手完畢。
李西北保持拱手姿勢，後背往感應按鈕上一靠。
手術室大門順勢被打開。
裡面原本正在嘀嘀咕咕的醫護們，瞧見忽然走進來的陌生小青年，立馬投去好奇的眼神。
等到李西北消毒鋪市完畢。
程波才卡點進入手術室。
高年資的外科醫生由於一個工作日至少有一半甚至更多的時間，都是在手術室中度過的，因此他們對時間的把握也超於常人。
「你又抽菸了？」
程波剛一進來，巡迴護士立馬就開始質詢。
「老福，又是你啊，看來咱倆挺投緣的。」
他不自然的「嗯」了一聲，一扭頭看見麻醉醫生又是家樂福，便主動過去打了聲招呼。
「你可拉倒吧。」
家樂福臉色嫌棄道：「再看你幾眼，我都得猝死在手術室了，病人麻醉已經生效，可以開始了。」
今天他在外科手術室待著就沒離開過，好不容易要下班了，臨末了居然又來了一台手術，要說心裡不鬱悶，那是不可能的。
醫生這個職業，對他們這些老油子來說，僅僅只是一份工作，遠遠上升不到信仰的程度，如果不是收入尚可，誰願意幹這早晚猝死的活.....
那邊。
李西北已經開始了手術操作。
程波對李西北的水平還是放心的，因此也沒有過分關注。
他邊穿手術衣邊和家樂福聊天。
「猝死？最容易猝死的不應該是急診科醫生？你一個麻醉醫生湊什麼熱鬧？想碰瓷啊？」
「這你就不懂了吧。」
家樂福表情認真，煞有其事的說道：「據有關研究統計，所有醫生中麻醉師的猝死率是最高的，有26.1%；骨科醫生和心血管內科醫生緊隨其後....：
旁邊的那兩個護士，聽得一臉懵。
居然還有這種研究？
「骨科我能理解，創傷多嘛，手術強度也就自然而然的高心內科也是時不時梗一個，搞不好啥時候自己也噶，想想確實挺不容易，不過你說你們麻醉科排第一，我還是不能理解。」
程波冷靜分析道。
「你們不懂麻醉醫生的痛。一台手術結束，主刀醫生可以下台吃飯，麻醉醫生卻要守著病人。
你們一台手術結束就可以走了，我們還得接著守另一台。
反正就是生命不息手術不止。
有些時候，我24小個時都沒能看見手術室外的風景，守著3個手術間的手術，第二天的手術你還得接著守..．.．.這兩年手術室的護士都熬走了三批，醫生也熬倒好幾個....．．」
家樂福說罷嘆了口氣。
隨即用腳勾了條圓凳靠牆坐下，開始閉目養神。
「都不容易，我這兩天連軸都搞得有些室性心率失常了....．.」程波跟著也長嘆一口老氣，隨手拿碘伏擦了擦腔鏡，然後順手遞給了李西北。
「可不是麼。」
器械護士在一旁感同身受地點點頭。
別說醫生不容易，護士崗同樣也不容易，每次輪到值夜班，她覺得自己都快容顏早衰，姨媽不調了。
幾個人各自倒著苦水，渾然不顧一旁默不作聲幹活的新人。
見家樂福閉嘴不說話了，程波搖搖頭，也沒有和護士繼續閒聊，而是將視線轉移到了腔鏡顯示器上。
只不過他剛一扭頭。
臉上的表情瞬間就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