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回憶補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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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0章 回憶補時

  新曆615年9月24日。

  每個人都有自己要忙的事情。

  來自公國的哥布林與黃銅巨像出沒於教國的聖骸工廠,他們工作態度並不摸魚,相反還十分積極。在這座通過精密的機巧設計完成不斷變形的巨大建築內,到處調試著各種各樣的裝置。

  事實上除了代理教皇梵·琪繆之外,陪同,亦或是說監護的聖職者們沒人認為這兩個是在摸魚。

  他們甚至剛到教國的第二天就已經做出來了一套能夠精準的將「白鈴花汁」注射進甘饌麵包裡面的程序。但是正如他們自己所說,程序是完好的,可那些被甘饌完全洗腦了的人根本沒辦法正常操控。

  接到了修改的意見後,兩人又馬不停蹄的進行修改,簡化程序。結果測試階段一切正常,正式投入使用的時候,又因為運轉的時候會發出巨大的噪聲,會讓地表的人聽到而被要求再度修改。

  總而言之,對方一直在拿出成果,出問題的一直是教國。

  梵·琪繆也因此再怎麼憤怒,也無法下定決心,判斷這倆人是在拖單而真把兩人殺了。

  除了這兩人外。

  一家緊急打破了正常班次,從班機改為專機的公國飛空艇【岡格尼爾】號已經從王國起飛。

  上面搭載著的是急得快要爆炸的飽腹之神,與其他的包餃子小隊成員。

  就連原本預定留在王國的伊萊雅也搭上了這次的飛空艇,因為洛文的擅自行動,溫答原定的血祭計劃打了漂。

  她們現如今最要緊的是把滿腹殺心的洛文從教國帶回來,全速前進,不惜一切代價。

  而在教國這邊。

  洛文獨自一人漫步在大街上。

  昨晚在齊爾芙拉的哄詐之下,血影雖然一直嘴硬到底,但即便是笨如洛文,也明白了隊長並不只是因為飲食習慣的不同就與自己分道揚鑣。

  聖光女神蘇倫其實早就盯上自己了,只是自己之前一直蒙在鼓裡而已。

  隊長、溫答、齊爾芙拉、薇薇安——

  自己沒有血親,她們就是洛文概念里最接近家人的人。

  現如今,她們都在為了自己不被蘇倫帶而努力著。

  不行啊,自己的問題,還是要自己解決才行。

  蘇倫。

  洛文抬起頭,凝視著天空。

  隱約的能夠感覺得到,天空之中同樣也有什麼人在盯著自己。

  他抬起手,對準了那個素未謀面的人。

  所有的聖職者都在誇讚,蘇倫的仁愛與寬厚。

  所有的朋友都在辱罵,蘇倫的自私與卑劣。

  行走在教國首都之外,這座不知道名字的小鎮上,這裡給洛文的感覺和其他國家沒有什麼不同。

  教國也有苦工,也有滿面愁容,為一日的生計而奔走的人。

  這裡不像是聖職者傳言那樣的人間天堂,倒也不似在魔王統治下的人間煉獄O

  洛文閉上雙眼,聆聽風吹過的聲音,聆聽飛鳥的鳴叫。

  如果說和別的地方有什麼差別,大概就是這裡聞不到魔獸的氣息吧。

  放下了手,洛文勾起嘴角。

  「不想直接見我啊。」

  一陣微風吹過,掀起來了洛文的衣擺。

  洛文身後,赤紅色的鎖鏈發出嘩啦啦的碰撞聲。

  人類看不到的光景里,赤紅色的鎖鏈凝聚成了一條伸向天空的巨蛇,它蔓延入雲,仿佛想要連結天空與大地。

  風吹過了,洛文的衣擺落下。

  那赤紅色的鎖鏈仿佛從不存在一樣消失。

  「既然那麼想見我,我來了卻又躲著我。蘇倫,真彆扭。」

  洛文評價了一句,在路邊的馬路牙子上直接坐下。

  自從面見大哥之後,他心裏面多了許多複雜的感情,也察覺到了自己和之前有些不同了。

  現在他還能冷靜地坐在這裡就是證據。

  雖然從各種各樣的地方聽到過關於蘇倫的傳說,但是他還是想要親眼見證一下,那是個怎樣的敵人。


  只可惜,雖然有很多話想要向大哥詢問,可自那長夢之後,他再也沒有見到大哥了。

  阻止甘饌的事情並不需要自己插手太多,溫答和齊爾芙拉會想辦法的。

  就算幹掉了作為教皇的鮑里斯,藏在背後的蘇倫也不會受到傷害。

  「該怎麼辦是好呢~」

  銀鈴一樣的聲音從身邊傳來,洛文的目光轉移,看向了身邊穿著白色裙子的銀髮少女。

  「埃德琉尼?」

  「嗯,是我。」

  埃德琉尼不知何時坐在了洛文的身旁,手裡拿著一根冰淇淋,開心地舔舐著。

  「你不去幫忙兜售甘饌了麼?」

  「還賣什麼啊,他們都著急忙慌的出發了,我明明是最應當值得警戒的對象,她們卻把我給丟在了一旁—還好,我已經習慣了被人無視這種事了。「

  埃德琉尼吃下了手裡的冰淇淋,將冰淇淋的圓筒遞給了洛文。

  「吃不?」

  洛文看著埃德琉尼,抬起手來伸了過去。

  「吃不?」

  拿過來了紅薯,海姆沉默的看著那被啃掉了半個,還沒有他半個巴掌大的紅薯。

  「我該——向你道謝?」

  「不用客氣,是我偷來的。」

  紅髮的少女懶洋洋地舒展開來手腳,躺在了綠油油的草地上。

  海姆皺起了眉頭:「盜竊,不可。」

  「沒關係啦,糧食種出來就是要給餓肚子的人吃的。我肚子餓了,就拿點東西來吃咯。」

  「這是他人的財物。」

  「嗯,是是是,所以呢,要把我抓起來嗎?海姆。」

  紅髮少女矯揉造作地伸出來兩條胳膊遞到了海姆的面前示意對方捉拿自己,後者皺起眉頭,將紅薯放回了少女的手裡。

  「歸還,賠罪。」

  「我才不呢。」

  少女吐了一下舌頭,又躺回到草地上,還在地上打了個滾。

  「你這高高在上的神明,平時對自己治下的人類不管不顧,這種細枝末節的時候反而要斤斤計較啊。」

  「——我並無屬民,也並未統治人類。「

  「喔。」

  少女無趣地哦了一聲,她抬手,指著山坡下的那座規模不大的小鎮。

  「可是那些擅自搬來這裡,皆由你的威嚴來躲避魔獸與戰爭的人類,自作主張的把你當成了他們的守護神,還在小鎮中心給你起來了一座雕像呢。」

  正如少女所說,這小鎮裡的人並不是守護之神海姆的信徒。

  守護之神海姆也從來不需要人類信徒,在人類世界也並無教派。他是絕對中立的神只,所踐行的只有守護這唯一的神職。

  「—多餘。我的神職只有守護這裡,不讓強的威脅靠近。他們即便是向我祈禱,我也不會回應他們,賜予他們力量。」

  「是啊,你甚至還會故意扮凶嚇跑試圖接近你的人類導致現在只有好心的我,會定期給你投餵點吃的喝的。」

  少女翻了個身,好奇地托著腮。

  「誤,難道說,這樣一來你算是我私人豢養的神只了??」

  「——」

  海姆閉上了眼睛,對這聒噪的人類不予回應。

  他已經在這裡坐了千年之久,始終恪守著至高之神艾歐下達的命令,守護著封存在山頂神殿裡面的命運石板。不管是颳風下雨,風吹雨打,他始終坐在這裡,保持著沉默。

  只有那些不安分的神只或是怪物想要得到不屬於自己的力量時,他才會抽出來那把封存在劍鞘里的大劍與之一戰。

  至於這些搬到神殿山腳下居住的人類們,海姆認為他們太過弱小,不足以對神殿構成威脅,因此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喂,海姆,根據我的觀察。我發現你這個有個致命的弱點誤。」

  「弱點,我?」

  海姆睜開眼睛,頗有些好奇地看向眼前這個渺小的人類。

  他並沒有因為這句冒犯的發言而感覺到憤怒一一事實上他許久許久都不曾和其他人交流,哪怕是直接的謾罵,他也只會認真而耐心地聆聽。


  「大傢伙兒都覺得你難以理解,無情無憫,是個只知道坐在這裡守護著神殿的怪神。但我卻察覺到你有一個大毛病一一你不是時時刻刻都嚴守規矩的,像我這樣的孩子,你就會格外地寬鬆些。」

  「比如——?」

  「前陣子有幾個小孩兒試圖偷偷跑進神殿裡面,結果被你給拎小雞一樣地一個個抓了出來趕下了山。要是換了別人接近到這個距離—·啊就比如之前那個獅子頭的怪物,你直接就一刀咔嚓給砍掉了!」

  「人類弱——不為慮。」

  海姆閉上雙眼,還以為這個人類女孩兒會有什麼高見。

  女孩兒不爽的嘖了一聲,站起身來掐著腰,彎腰對坐在地上的男人喊道:「這很危險好不好?一旦你這個弱點被別人給發現了,那些強大的神明萬一變成了我這樣美麗可愛又惹人戀愛的小孩兒,偷偷摸摸地跑進去,你不就闖大禍了嗎!」

  「—神明的偽裝,逃不過我的眼睛。」

  「嘁,真信,你早晚有天因為這個找倒霉。」

  「不過—感謝你的提醒,人類的少女。」

  海姆沉重的點了點頭。

  他並不排斥與人交流。

  只不過,踐行職責的任務感在這之上罷了。

  少女被道謝了一聲,頗有些飄飄然地站起身來,發出了嘿嘿的聲音,亢著自己的裙子左搖右晃起來。

  「真的嘛?要謝謝我嗎?那你能不能」

  「偷了別人的紅薯,要還,要道歉。」

  「嘁,該死的規矩人!」

  少女罵了一聲,蹲在地上,頗有些生氣的樣子。

  不過她也知道海姆不會管她生不生氣,過了一會兒,又自己心情好了起來。

  「你知道不,鎮子下面的人來自世界的各個地方,大家只是因為避難才來到你這。其實他們真的想要共存下來,沒那麼容易的。」

  「嗯。」

  「國家和國家之間有仇恨,性格之間也相處不來。在別的地方是善意的禮節,到了另一個地方就是莫大的侮辱,這樣的情況也時有發生一—所以,讓這樣一個鎮子存續下來是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女孩兒挺起胸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而我,就是這個很了不起的人!」

  「哦——」

  「就在今天—我被選為了鎮長俟!拜託,雖然我才只有十四歲,但鎮子裡面的大事仕情可都是我在調節!你知道在沒有警備力量的情況下,做到這一步有多難嗎!?」

  「嗯。」

  L

  少女耷拉下來臉,對於海姆無趣的回應感到頗為不滿。

  她隨手從草叢上扯下一把花,看也不看地直甩插在了海姆的盔甲縫隙裡面。

  然後一朵乳一朵,一下又一下,很快地,草地上的白鈴花被她薅的差不多了,海姆也像是個盆栽花瓶一樣,渾身上下插滿了仕朵的白花。」呼,消氣了。」

  少女拍了拍手,一副很爽的樣子。

  「喂,今天晚上我們要舉辦慶祝鎮長就任的舞會。你就稍微賞個臉,下山去出個面唄?」「

  「——與我無關。」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所以今天晚上,我會在晚宴結束後給你打包上好酒好過來給你的。記得中午別吃飯哦—不過你中午本來就不吃飯吧。」

  海姆沒有回應。

  不過,他的雙眼並沒有閉合,而是低頭俯視著山腳下的仕鎮。

  從僕子,發展成仕鎮,然後又有了鎮長。

  盯著這個仕鎮逐漸壯大,是海姆在守護神職期間唯一的樂趣。

  他記不清這裡來過多少人,走了多少人。

  少女並不是這裡的第一批住民,不過她卻是這裡第一個選出來的鎮長。

  的確有了她之後,山腳下的凶鬧聲少了很多,發展也快了很多。

  海姆開口說道:「恭喜。」

  「誤?」

  「恭企你,當選鎮長。」

  海姆獻上了祝福,這讓少女受寵若驚。

  「我去,我耳朵出毛病了!?咱們的規矩人竟然破天荒的在我沒有請求的情況下開口恭企我了!?」


  「嗯,恭企你。」

  女孩兒高興起來,突然一把抱住了渾身插滿了白鈴花的海姆,然後又因為胸骨撞擊到了堅硬的鐵板而向僂下腰來,捂著自己在地上打滾。

  「疼疼疼——疼死——哎呦。」

  「死不了的。」

  「那也很疼!噗,算了—海姆,跟你商量個事。」

  「嗯?」

  「名字啊,仕鎮成立之後要有個名字。雖然你不會給予我們任何力量,但我們這些人的確是多虧了你的庇護才能活到現在一給取個名字吧,這總不會冒犯你的神職吧?「

  「——」

  海姆低下了頭。

  這場沉默,持續了足足譯十分鐘。

  少女從一開始的滿懷期待,到一臉困惑,到最後有些生氣地抽出手在海姆的面甲前用力晃了晃。

  「您不想起名就直說,幹嘛直拖著我。」

  「我在想。」

  「啊??隨便起個名就啊,像什麼海姆仕鎮,海姆唯心會,守護之神的大豬圈!」

  「不可隨便。」

  海姆緩慢的搖了搖頭。

  這是他自誕生以來,第一次得到了為新事物命名的權利。

  作為一板一眼的老實人,海姆的回應一向謹慎。

  在思考了良久之後。

  他開口回應道。

  「就叫—埃爾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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