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我送妹妹一個字,顰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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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8章 我送妹妹一個字,顰顰

  人群中持有不同意見的,也是本次會試的副考官之一,此副考官乃是吏部尚書。

  誠然,賈環天資非常人能所比擬,但是在場不論是主考官還是副考官,大家都是心知肚明。

  要知道,吏部————如今可是八爺的天下。

  八爺的爪牙黨羽,遍布吏部,其中每逢年節,官員任遷,哪一個,不得去拜一拜八爺的碼頭?

  如今賈環跟著雍親王,而雍親王雖說一心參禪禮佛,但是到底沾了一個親王爵位,將來少說也是鐵帽子,且四爺排行又比八爺長,又曾養在先皇后膝下。

  真要說起來,若非雍親王一心吃齋念佛,如今的情勢如何,有沒有八爺賢名遠揚的盛況————還難說。

  眼下這吏部尚書語焉不詳地抬舉董玉,似是擔憂賈環年輕,心性不夠沉穩,無非只是擔憂四爺勢大,八爺將來無人幫襯罷了。

  說到底————只是眼下情勢複雜,八爺的黨羽,心亂了。

  便是官至一品的吏部尚書,也是如此。

  既如此,眾人也是宦海沉浮的老油子,於是就暫且按下不提,轉而都不說話,只是笑呵呵地扯開話題,說起其它的事情來。

  *

  而此時。

  林如海是真進京了。

  還是拖家帶口的那種。

  這次可不是他糊弄黛玉,嘴上說說那種而已。

  林府的車馬鏢隊,停在京城的東直門門口,林海緩緩走下馬車,看著這熟悉而又陌生的城門,一時之間,不由得有些愣神。

  這是多少年了————

  他再次回到京城?

  林海怔愣之際,後方馬車裡,黛玉掀起車帘子,眉眼間帶著少許好奇和雀躍,神情松泛,不似往常帶著淡淡的哀愁,渾似這個年紀的少女一般,狡黠、生動還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古靈精怪。

  她見林海站在城門口不說話,於是就嗔道:「爹爹難不成是近鄉情怯了?此番回京,有我和母親陪著,爹爹總記掛著道阻且躋,可莫要忘記,路雖遠,行則將至;事雖難,做則必成。有我和母親在,便是前路有刀山火海,我們一家人————也能闖上一闖!」

  林海聽到女兒這堪稱是掏心窩子的話語,心中就是一暖,只覺得膝下沒有兒子的惋惜,此刻也被黛玉這番細緻體貼所感慰。

  膝下沒有兒子又如何?

  一個黛玉,聰慧伶俐,兼之又有女兒家的細緻,林海只覺得老懷甚慰,尤其是眼下他又籌謀了一個佳婿賈環。

  此番進京,一則是為了《百官行述》,秘密呈現給康帝。

  二來,也是為了在京中安定,讓將軍府和林府親上加親,兩邊結為幾女親家,永享秦晉之好。

  等進了京城,林海回過頭,跟賈敏秘密商量起來。

  說起來,這次進京,越是一次豪賭,說九死一生有些誇張,但事實也確實危險。

  有《百官行述》握在手中,此時的林海,便好似逆風執炬,稍有不慎,便有燒手之患。

  只是眼下這個燙手山芋,眼看是扔不掉了,林海也已經踏上「賊船」,只能一條路走到黑了。

  但是臨走前,為了穩妥起見,林海想要將妻女託付給旁人。

  在來之前,江南揚州的林府里,討論起託付的人家時,林海和賈敏都犯了難。

  說到底,眼下最多不過是兩個選擇罷了。

  一個是京城的榮國公府,只是榮國公府行事荒誕,府中更是有一個臭名昭著的賈寶玉在,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犯了痴狂病。

  一個自然就是尚未成親,沒有家室的賈環。

  將軍府中,有兩個姨娘,一個趙太宜人,顯得不怎麼方便。

  也就是眼下來京的路上,林海夫妻忙著另外事,沒聽說賈府隱瞞的寶玉菸鬼案,要不然,他們寧可選擇麻煩一下賈環,忍耐一下這種不方便,也不會選擇去榮國公府小住片刻。

  但不管如何,賈母聽到賈敏和林黛玉要來府上的消息,這些日子愁眉不展的樣子,總算舒緩了不少,以至於如今日子到了,賈母大清早起來,便穿上了縷金百蝶穿花大紅洋緞窄褙襖,外罩五彩刻絲石青銀鼠褂,下著翡翠撒花洋縐裙。


  外面更是圍了個大斗篷,戴著灰鼠暖兜,端坐在榮禧堂正上方。

  說來,今日賈寶玉也盛裝打扮了一番,若是賈環在此,定能看出,這其中的緣分二字,還真有些說不清,明明黛玉如今對於賈寶玉沒了什麼心思,但在此時初見時,賈寶玉穿著打扮,和原著中,竟是一模一樣。

  要說唯一不一樣的,就是脖子上那塊鑲嵌有金螭瓔珞的通靈寶玉————消失的無影無蹤。

  平日裡賈寶玉的脖頸上,沒了那塊通靈寶玉,瞧著總是空蕩蕩的,後來總見他摸著脖頸,魂不守舍,賈母便從庫房中,斥了重金,又掏出了鴿子蛋大的雞血石,熔造了一個雞血石金項圈。

  這雞血石金項圈,掛在脖子上,分量是有了,但是任是過往的王夫人、賈母看了,誰人心底,到底不惋惜一聲?

  只是事從權宜,先前賣寶玉這事兒,賈政做的,就算是一向疼寵寶玉的賈母,也不能多加指責,只能自己生了悶氣,轉而就病倒了。

  也就是眼下黛玉這個外孫女來榮國公府,賈母纏綿的病勢才有所好轉。

  等榮禧堂內喧嚷一片,坐滿了人後,王熙鳳瞧著賈母和賈寶玉喜氣洋洋的樣子,按了按嘴角帶著隱秘諷刺的笑意,轉而又露出笑語晏晏的模樣來:「老祖宗今兒個氣色倒好,我遠遠瞧著,紅光滿面,仿佛像是有喜事將近似的。」

  王熙鳳其實早就知道,今日要發生什麼事兒,只是為了逗趣兒,故意不說出口,特意在賈母這裡討個彩頭,畢竟這麼多天沒露面,按照王熙鳳的性格,怎麼說也該好好露臉當一下「破落戶」。

  果不其然,賈母聽到這句話後,臉上的笑意愈發盎然,轉而便笑著開口道:「說起來,確實有一樁天大的喜事。我那外孫女,打小都沒有見過一面,如今好不容易聽說她進了京,我這老婆子可不就得支棱起眼皮子,好生瞧瞧那嫡嫡親的外孫女嗎?」

  「說來也是巧了,前頭兒我才跟敏兒說過,咱們榮國公府上,有一個寶玉,是我心尖尖上的玉兒,另一個敏兒家的黛玉也是玉兒,兩個玉兒湊一對,若是能夠親上加親,那自然是一件極好的事情。」

  邢夫人坐在下邊,聽到這話,趁人不注意,悄悄翻了個白眼,很是不屑。

  老太太也是糊塗了。

  要說原來的賈寶玉,配得上林黛玉,那倒是還有幾分說法,勉勉強強也夠格。

  可是如今————

  也不瞧瞧賈寶玉都成什麼樣兒了?

  賈寶玉如今沒了差事和通靈寶玉也就罷了,偏生還染上了菸癮,甭以為她不知道這些日子,府裡面賈寶玉吸了又戒,戒了又吸的情景,其中反反覆覆、斷斷續續,但要真說下定決心,徹底戒菸————還真沒有!

  最後還不是得讓賈母掏出體己銀子,花費高昂的價格購買戒菸丸?

  且邢夫人最近隱約聽到賈赦口中的風聲,賈赦在外頭花天酒地,但陰差陽錯的,認識的人倒也不少。

  其中就有一則傳聞,說是朝廷對於戒菸丸,也要加以管制起來。

  若是如此,等戒菸丸都管制起來,賈寶玉日後會如何————邢夫人都有點難以想像究竟會如何。

  要說如今的賈寶玉,想要娶林黛玉,別說姑爺林海了,就連老太太的親女兒賈敏只怕都會變了顏色,不怎麼願意。

  王夫人這會幾倒是有些期待。

  雖說她看不慣賈敏,也天然不喜歡黛玉,但這不是眼下沒得挑了麼?

  比起商賈之家的薛寶釵,林黛玉的出身門第,顯然更加清貴,尤其是林海還是兩淮巡鹽御史,出自書香門第的同時,他府中也極其殷實,這一點從每年送到榮國公府的年禮就能看出。

  兩廂比較下,王夫人突然覺得,若是林海還在,接受賈敏這個親家————似乎也不是不行。

  倒是賈寶玉,這會子聽到揚州林府的一個神仙似的妹妹來了,沒了前幾日因為賈環科舉的沉悶心態,反倒真有了曾經那些活泛氣息。

  就見他雖然雙眼略顯疲憊,眼白內交織著紅血絲,但是賈寶玉這會子也還是期待地揚起一抹笑容,仰起頭,衝著賈母便道:「老祖宗,妹妹可曾到門口了不成?那起子奴才刁鑽使壞,定是看妹妹年紀小,這才欺負了妹妹去。老祖宗,你可要好生教訓那起子碎嘴子奴才,不讓這神仙似的妹妹在咱們這處兒受委屈。」

  賈母聽到這話,便有些欣慰,她心底懷揣著掇兩個玉兒的想法,自然樂意看到寶玉對於黛玉親近。


  至於黛玉是什麼想法————賈母並沒有想過,只是她很自然地就想著,曾經的賈寶玉在,府內的姐姐妹妹幾乎都圍繞著賈寶玉轉,旁的且不論,單說賈寶玉那張哄人的嘴,便是王夫人鐵石心腸,有的時候也遭不住。

  黛玉不過只是一個小姑娘,難不成還能逃得了寶玉這張嘴?

  正是這會子說話的功夫,那邊賈敏和黛玉————緩緩從外頭走來。

  因著眼下賈敏和林海都還在的緣故,他們如今入府,走的倒不是角門,而是榮國公府的大門。

  只是始一進門,掀起那珍珠串成的帘子,林黛玉的眉頭便微不可見地蹙起來了。

  只見台磯之上,坐著幾個穿紅著綠的丫頭,一見他們來了,便忙都笑迎上來,說:「剛才老太太還念呢,可巧就來了。」

  這言語間,既無敬稱,且房內亂糟糟的,丫鬟婆子悉數都是一片笑語晏晏,說著閒話的模樣,反倒與揚州林府中的情形,大為不同。

  林黛玉想起母親說得話,說是外祖母家非同一般人家,但是又想起賈環的經歷,一時之間,對於這外祖母家竟生出些許疑惑來。

  難不成,母親所說的不一般,竟然是這般的「不一般」麼?

  林黛玉心中思忖,面上不顯,蓮步輕移,上前一步,來到賈母面前,腰間一抹素帶,更是顯得她腰肢纖細,盈盈不堪一握。

  旁邊的賈寶玉這會子倒是不出聲,賈母起初生疑,等再看去的時候,便欣慰一笑。

  她道這玉兒緣何此時不出聲,原來是看到林黛玉,見她容貌好似仙宮素娥,月中嫦娥,氣質更如娉婷裊娜如同一朵淡雅脫俗的水蓮花,賈寶玉這會子————是看呆了去!

  只是賈寶玉如今雖然憔悴,至少相貌放在那,若是尋常男子,露出此般痴態,早就愚鈍不堪,令人生厭。

  可在賈母眼中,賈寶玉此情,竟然還透露出幾分憨態可掬,天真爛漫。

  賈母上前和黛玉,自是好一番抱頭痛哭,縱使黛玉來之前,對於榮國公府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厭惡,但此刻面對這位外祖母的「真情流露」,還是忍不住眼眶微紅,轉而情緒激動,便掩唇微咳喘幾聲。

  賈敏心中著急,對於賈母也不免有了幾分埋怨。

  母親這樣,倒像是她和老爺都不在了似的,明明是大好的日子,也早已知曉黛玉生來便有不足之症,體弱身嬌,但仍是這般哭嚎。

  好在過了一會兒,哭聲漸歇,那邊賈寶玉瞧見林黛玉便是低聲啜泣,也有一番風流體態後,於是便怔怔開口:「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

  賈母嗔怪了他一眼,笑道:「可又是胡說,你又何曾見過他?」

  寶玉扭臉便又道:「雖然未曾見過妹妹,但我看著面善,心裡就算是舊相識,今日只作遠別重逢,亦未為不可。」

  賈母便撫掌大笑道:「更好,更好,若如此,更相和睦了。」

  黛玉聞言,微微蹙眉,總覺得這話過於狎昵,有幾分不適。

  就見寶玉便走近黛玉身邊,黛玉下意識地就退後一步,略作防備,賈寶玉面上的笑容一頓,有些尷尬,轉而就又細細打量一番,因問:「妹妹尊名是那兩個字?」

  什麼字,同他有什麼關係?

  好生無禮的蠢蠹!

  黛玉心中不滿,但礙於賈母、王夫人在場,只得說了名。

  寶玉又問表字,黛玉皺眉:「無字。」

  於是,寶玉就仰面大笑,很是喜悅,似乎想做出親昵的樣子,但見黛玉疏離,卻只能汕訕頓在原地:「我送妹妹一妙字,莫若顰顰」二字極妙。」

  此話一出,黛玉、賈敏的神色,頓時就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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