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會試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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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7章 會試開始

  香菱脖頸羞紅暫且不提,那邊小廚房卻又再度忙碌起來。

  今日小廚房裡準備的,乃是試驗給環三爺會試的預切糕點,須知糕點這個東西,想要帶進會試的考場,得是預切糕點這樣的東西,而且禁止攜帶茶、酒等物,只能攜帶清水。

  至於那些身患痼疾的考生,也只能攜帶無字藥丸,且在進入考場之前,還要捏碎檢查,否則就要按照夾帶論罪。

  其刑罰不可謂不嚴重。

  事實上,早在前朝,便有某地考生,用「墨魚汁」書寫夾帶,只因為墨魚汁此物,遇熱才會顯露出字跡來,此案發後,朝綱轟動,甚至全省都因此停考一屆,而所在地的考生,更是因此被當地排擠。

  事實上,只說是排擠,相比起現實,還是著墨少了許多,實際上,此考生除卻終生無法科舉外,後半生也半自飄零,一如萍蹤,無所依靠,其所在的士紳家族,更是最後被本地豪強吞沒,變成一個普普通通的田中佃戶。

  就這,還是最好的結局。

  自本朝以來,尤其是經過賈寶玉一案後,對於科舉舞弊現象,抓得愈發緊了,要知道,就連上次賈環鄉試,都有康帝親自過問,可想而知,此次科舉,康帝欽點的副主考,也就是朝中的禮部尚書,還有時任此次會試知貢舉的禮部尚書,究竟會如何準備此次會試。

  說來,所謂知貢舉,也就是會試的總負責人。

  香菱和晴雯說著話的時候,隔壁府,恰好也在談論此事。

  此時。

  王夫人正坐在東院中,目光晦澀幽深。

  下首,是王夫人如今的心腹,一個王興家的媳婦。

  王夫人單手按在茶盞上,指節微微泛白,縱然面上神情不顯,但是依舊能夠看出,賈環即將科舉,對於她來說,心中的不平靜。

  下方,王夫人身邊的一個婢女瞧著王夫人的樣子,生怕火燒城門、殃及池魚,於是就顫顫巍巍地開口,想要紓解這位二太太的心情一二。

  只聽得那圓眼婢女大著膽子開口,緩緩道:「太太,為今之計,環三爺參加會試,早已成定局,太太如今應當多關心寶二爺才是。自打上次大煙案後,寶二爺萎靡不振許久,至今還未緩過來,兼有夏奶奶奪走了中饋,娘家更是在外邊鬧騰,太太膝下的孫兒更是被夏姨太太養著————」

  「太太,如今應當關注府內安穩才是啊————」

  話還未說完,王夫人一個眼神掃去,只聽得一聲脆響一—

  「啪!!」

  一個耳刮子扇過去。

  不消片刻,先前說話那婢女的臉頰,頓時就紅腫起來,她驚慌失措地跪下,低垂著腦袋,甚至隱隱覺得牙齒都有幾分鬆動。

  這些年紀大的婆子,因為幹著力氣活,頂得上是半個男人,對待這些小丫鬟的時候,更是下手沒個輕重,這一巴掌下去,更是用了十足十的力道,小丫鬟第一瞬間感受到的,不是劇痛,而是一陣幾近於遲鈍的麻木。

  王興家的媳婦瞧見了,心中微微嘆氣搖頭。

  曾幾何時,像是榮國公府這樣的高門大戶,最是講究體面尊貴,便是府中的小丫鬟,也不會輕易打罵一下。

  可是現如今————好像一切都變了。

  丫鬟是想打就打的,心腹更是隨意推出去擋刀的,以前人人口中都說慈眉善目的太太,如今便是連佛口蛇心中的「佛口」都懶得掩飾一下了。

  原本尋常小丫鬟,削尖了腦袋,也想要去的寶二爺房中,如今也是人人避之不及。

  且不說有一個夏姨太太在,單說出了晴雯、金釧幾那檔子事後,誰還敢親近賈寶玉?

  只是一個個,生怕靠近了賈寶玉,就被太太視作眼中釘,肉中刺,哪一日不小心,便拖到醃攢地方,被太太發賣了。

  到時候,他們可不會有晴雯那樣的好運氣,逃到城外的莊子上,被隔壁將軍府的環三爺遇上,反而會落得比金釧兒還要悽慘百倍的下場。

  要知道,金釧兒縱算是死了,好歹也是清清白白,沒有落下什麼髒污的,但是若真進了那種地方,只怕是生死都由不得自己了。

  種種念頭,只是在心中一閃而過,很快,王興家的媳婦,便又揚起一抹笑容,笑著上前一步,開口便道:「太太莫要動怒,依奴婢的看法,如今環三爺瞧著猶如初生的朝陽,光芒日益旺盛,但是仔細瞧著,太太就能發現,環三爺如今也不過是日暮西山,恩寵漸薄。真要說起來,榮國公府的底蘊還在這裡,不是他一個小小奉恩將軍便能碰瓷兒的。」


  這話————倒是撓到了王夫人心中的癢處。

  她面上怒意漸收,轉而就微微挑眉,似是有些疑惑:「哦?此話從何而來?」

  王興家的淡笑地遞上一個湯婆子,放到王夫人手中,這才不緊不慢,似是智珠在握開口道:「太太不妨想想,環三爺因何獲封四品奉恩將軍?」

  王夫人偏頭沉思。

  王興家的於是繼續:「環三爺乃是發現了治理天花之策。自古以來,天花乃是痼疾,如今環三爺治理了天花,此乃天大的功勞,可是聖上卻只封了一個四品的奉恩將軍,太太難不成真信了外頭所說,說是聖上想要給環三爺施恩的餘地,再往上升一升?」

  王夫人似是有所明悟,但又有所不解:「那依你所言,這應該怎麼看?」

  「依奴婢所說,環三爺的恩寵————應是到頭了!就算發現了治理天花的法子,也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四品奉恩將軍,比起寧榮兩府,更是差得遠,那賈環想要更進一步,無疑是痴人說夢!」

  王夫人聞此,心中迷霧頓時就去了大半,可是事到如今,她的心中還有一絲不確定,皺著眉頭就問:「可是以榮國公府如今的態勢————當真能行?」

  王興家的只是笑:「太太莫急,咱們————不是還有大姑娘嗎?」

  此話一出,王夫人心中的迷霧,就徹底散去。

  元春如今還在雍親王府做女史,若是雍親王真能奪得那至尊之位,元春豈不是有機會成為娘娘?

  到時候,他們榮國公府,便是聖上的親家!

  屆時,賈環便是再怎麼和現如今的雍親王走得近,可是在王夫人看來,賈環一個小小的奉恩將軍,難不成還能比不得元春吹一口枕邊風?

  思及至此,王夫人整個人都舒坦了不少,轉而緊繃的手背也放鬆下來,她颳了刮茶水上的茶葉沫子,隨後又不緊不慢地吹拂了幾下,這才不徐不疾地喝起這茶水。

  茶水的滋味兒入口是苦的,但是這一刻,王夫人的心裡卻是甜滋滋的。

  仿佛日子也過得有盼頭起來了。

  原本她還想要在賈環會試的考籃上動些手腳,可是如今聽到王興家的分析起這段話來,王夫人突然覺得————這樣不好。

  有什麼事讓賈環先是得意到巔峰,再跌落地獄,看榮國公府一路高歌猛進來得更讓她身心舒暢?

  *

  三月初七。

  正是會試點名入場的時候。

  會試的考場在貢院,貢院的號舍,其中每一間號舍都是單間考試房,每間備木板兩塊,用作桌椅。

  因著三月初七,京城時節還寒冷,所以貢院內還有炭盆一隻,由考場雜役,也就是號軍清掃檢查。

  寅時。

  貢院門前,早就被群集而來的各省考生按照省份列隊,其中包括賈環在內,都手持履歷票,履歷票中,含有相貌、籍貫與識認官印結。

  所謂的識認官印結,也就是同鄉官員擔保無冒名頂替一事發生。

  等到時間緩緩過去,賈環也隨著隊列緩緩前進,進行一系列的嚴查夾帶,其中更是包括:

  脫帽、解衣、赤足受檢,褻衣鞋襪需無夾層,糕點切開查驗。

  期間,人群皆是一片肅穆,沒有交談聲響起,周圍只有昏暗的夜色以及通明的火把。

  等到了考場中,賈環找到了自己的號桌,經過領券歸號,獲得素紙卷十二頁,草紙三頁,卷首更是蓋有「禮部之印」。

  賈環撫摸著素紙,微微摩挲,轉而平復略微有些涌動的心緒。

  事實上,對於他來說,他對於此次會試,最高能拿什麼名次,也沒有什麼把握。

  一來,他年紀尚小。

  二來,會試中的策論題目,不確定性太多,除卻要看答題內容外,運氣也是一部分。

  所謂的運氣,也是包括寫出策論是否對考官眼光和政治立場,好在賈環所能擁有的優勢,便是得益於爵位和身份,靠近權利中樞,對於本次考官的身份和傾向,有所把握,因此對於答題內容和風格,也有所見解。

  等到其餘各省考生進入號舍後,即刻鎖門,考前更是有朝中的主考官率眾官至貢院至公堂行三跪九叩禮,考生包括賈環在內,在號舍內跪拜。

  而當卷面緩緩展開,看到考題的時候,賈環波瀾不驚的心——————微微一動。


  八股、試帖詩,皆是中規中矩,想要做的出彩極難。

  但是,賈環的優勢,在於此次的策論。

  只因為此次策論的題目,赫然就是一《平定青海羅卜藏丹津之亂策》:

  青海厄魯特蒙古羅卜藏丹津聚眾叛亂,脅諸部抗命天朝。夫邊疆之患,或剿或撫,昔年聖祖親征噶爾丹而綏服漠北,今當如何制之?其善後之策又當若何?

  諸生詳陳方略,務求經國遠謨。

  關於羅下藏丹津的叛亂,發生在雍正朝,賈環回憶著雍正朝的有關條例,緩緩思索起來。

  真要說起來,策論可分為三個部分:

  其一,軍事進剿之策。

  眼下羅卜藏丹津叛亂稍有投誠之勢,但是根據歷史上的走向,羅卜藏丹津狼子野心,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想要收攬,只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因此,軍事進剿上,應當速戰速決,分化瓦解。

  其二,政治善後之方上,或可借鑑雍正三年設「欽差辦理青海蒙古番子事務大臣」,也就是類似於改土歸流的辦事大臣之法。

  除此之外,還有宗教羈縻,通過扶持教派削弱蒙古部落凝聚力。

  其三,也是看似不起眼,但也是最不可或缺的,經濟固邊之謀,包括屯田實邊,茶馬互市。

  說起來,青海中河湟谷地可募民屯墾,兵農相濟,而茶馬互市中更需要注意嚴查私販,官營茶馬。

  據此,策論的破題便有了思路。

  賈環緩緩打好腹稿,於是便逐漸寫道:「臣聞制夷之道,恩威並施;靖邊之策,剿撫兼行。羅卜藏丹津之叛,實因準噶爾之餘焰未熄,而青海諸部之離心未附。今日之計,當以雷霆之威迅掃其逆,以懷柔之德永固其疆。」

  「羅卜初叛,勢猶未合,宜效征噶爾丹之速決。請命川陝總督年羹堯統精銳出西寧,斷其北通准部之路;四川提督率輕騎自松潘夾擊,使賊首尾不能相顧。」

  除此,便是分化瓦解:「青海諸部非盡從逆,如親王察罕丹津素忠朝廷,當密諭聯絡,使反間於賊中,則可不戰而潰其黨。」

  「亂平之後,宜仿雲貴例,設辦事大臣駐西寧,分青海為二十九旗,各置旗長,互不統屬,以分其勢。」

  「喇嘛寺院當嚴定額數,僧侶度牒由朝廷頒給,以遏其私聚丁壯之弊。然亦需尊崇章嘉活佛,以示朝廷護法之誠。」

  至於此後屯田、茶馬,賈環驚覺時間已經過去大半,於是緩緩拿起清水,抿了一口,潤澤有些起皮的唇瓣————

  *

  正此時。

  此時會試的主考官,也在談論本次會試。

  「楊大人,依你所看,此次會試,何人最有可能問鼎啊?」

  楊大人正是擔任本次副考官的六部尚書之一,他聽到這話,摸了摸長髯,露出一絲笑意來:「這次會試,藏龍臥虎,要說結果————自然不好輕易認定。但要說我最看好的,那自然就是已經連中小三元的賈環了。」

  此話一出,眾位大人相視而笑。

  現在誰不知道,賈環可是聖上眼中的香餑餑?

  只是————

  人群中,卻有不同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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