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攪局者(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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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8章 攪局者(5K)

  銀輝城地下,第三十七層。

  甬道兩側的銀白色金屬板在幽藍色的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空氣中瀰漫著臭氧與金屬的清冷氣息。

  每隔數十步便有一道厚重的密封門,門扉上鑲嵌的符文陣列在無聲運轉,幽藍色的能量在導線中緩緩流淌。

  最深處的實驗室大門敞開著。

  施密特站在操作台前,身形佝僂,白袍的袖口又添了幾塊新的污漬,像是被某種腐蝕性液體濺到後留下的痕跡。

  他的水晶鏡片在投影屏幕的光芒下反射出細碎的藍光,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正死死盯著手中的數據報告,嘴唇微微翕動,發出含混的、如同夢吃般的低語。

  「神性衰減率——太低了——融合度始終達不到閾值————」

  他翻過一頁報告,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序列上快速掃過,眉頭越皺越緊。

  操作台上的懸浮晶體已經增加到二十多枚,顏色各異,有的幽藍如深海,有的暗紅如凝固的血。

  而在實驗室的最深處,龐大的神骸正懸浮在半空中,眼眶中幽綠色的火焰輕輕跳動,如同沉睡的心臟。

  骸骨的下方,一副由暗銀色金屬構成的骨架正躺在巨大的托架上。

  骨架的每一根骨骼上都鐫刻著細密的符文,符文之間嵌著細如髮絲的金屬導線,幽藍色的能量在其中無聲流淌。

  骨架的胸腔處是一個空蕩蕩的凹槽,形狀恰好容納一枚拳頭大的晶體。

  「軀殼的承載能力已經達到理論值,但距離完美融合還差得遠————」

  施密特放下報告,走到托架前,伸手撫摸著那副金屬骨架的胸骨,指尖在那些符文上輕輕划過,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如果能量輸出再穩定一些——或是神性精華的純度再高一些————」

  他喃喃自語,目光在骨架和神骸之間來回移動,眼中的狂熱如同被澆了油的火焰,越燒越旺。

  而在實驗室的角落裡,弗拉茲厄魯安靜地站在那裡。

  魁梧的身軀隱沒在陰影中,四根彎曲的長角在幽藍的燈光下投下濃重的暗影。

  猩紅色的眼眸半眯著,注視著那道白袍身影的每一個動作。

  背後的蝠翼緊貼著牆壁,如同兩片巨大腐朽的枯葉。

  他沒有出聲,只是沉默地看著,如同一尊被遺忘在角落裡的雕像。

  施密特似乎早已習慣了他的存在,甚至連頭都沒有抬。

  「弗拉茲厄魯大人,」

  施密特的聲音從操作台前傳來,平靜而專注。

  「您的存在會影響這裡的能量讀數,如果沒有別的事,能否請您移步到隔壁的觀察室?」

  弗拉茲厄魯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卻沒有動。

  猩紅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泛著幽光,如同兩團在地獄深處燃燒的餘燼。

  「施密特。」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在寂靜的實驗室中迴蕩。

  「你的研究——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完成?」

  施密特的手指在符文上微微一頓,隨即又繼續滑動,頭也不抬地回答。

  「快了,弗拉茲厄魯大人,研究已經取得了實質性的突破,眼下就差————」

  他的話說到一半,後面的字句便混入了含混的呢喃,像是一鍋即將沸騰的粥在鍋沿咕嘟冒泡。

  「差什麼?」

  弗拉茲厄魯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耐。

  施密特沒有回答,只是直起身,目光越過那些懸浮的晶體,落在那具暗銀色的金屬骨架上,嘴唇翕動著,發出模糊不清的吃語。

  「就差一點——就差一點——純度夠了就行————再高一點就能————」

  他原本的打算,並非留在這裡。

  銀輝城地下研究院的院長頭銜聽起來光鮮,背後卻有無形的繩索將他拴得死死的。

  古老的規矩、層層疊疊的審批、塞德里克那雙永遠審視的眼睛。

  每一條都在告訴他,這座城市不是他的舞台,只是他臨時的牢籠。

  因此他早已經籌劃好了離開的路線。


  從銀輝城地下資料庫竊取那些被封存的核心技術,帶著它們離開艾瑟隆大陸,找尋一片無人區建立屬於自己的國度。

  沒有規矩,沒有束縛,沒有任何人可以對他說「不」。

  圖紙、物資、第一批追隨者,一切都已準備就緒。

  只等最後幾項技術解析完成,他便會永遠離開這座冰冷的金屬牢籠。

  然後,深淵來客到訪。

  帶著一具真正的神明骸骨,出現在他的實驗室里。

  那一刻,施密特看見了比銀輝城所有技術加起來都要珍貴的東西。

  那是一種將凡俗軀殼升華為神之容器的可能性。

  曾經在圖紙上勾勒過無數次、卻始終無法實現的構想,在那具神骸出現的那一刻,全部找到了答案。

  飄散的思緒悄然收攏,施密特盯著面前暗銀色的金屬骨架,手指微微顫抖,嘴裡不停念叨著。

  「就差一點——就差一點————」

  「軀殼已經準備好——只差最後一步————」

  弗拉茲厄魯見到施密特無視了自己,有些不耐煩地咂了咂嘴,正準備繼續開口詢問,猩紅色的眼眸陡然一凝。

  他聽見了腳步聲。

  聲音極輕,幾乎與空氣的流動融為一體。

  若非他常年遊走於生死邊緣、對任何細微的動靜都保持著本能的警覺,根本無法察覺。

  他轉過頭,魁梧的身軀微微躬下,四根彎曲的長角在幽藍的燈光下投下濃重的暗影。

  下一刻,一道身影從甬道盡頭緩步走來。

  深灰色的斗篷在無風中輕輕飄動,兜帽壓得極低,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頜。

  琥珀色的豎瞳在半明半暗的光線中泛著冷冽的光澤。

  他走到弗拉茲厄魯面前,微微抬手,示意他不必出聲,豎瞳轉向實驗室內那道仍在埋頭忙碌的白袍身影,停留了片刻,便收回了目光。

  而後沒有說話,只是朝弗拉茲厄魯做了個手勢,轉身朝甬道更深處走去。

  弗拉茲厄魯會意,沉默地跟上。

  二人走出數十步,在一處拐角停下。

  確定在這裡談話不會打擾到施密特後,神秘龍裔才轉過身,視線落在弗拉茲厄魯臉上。

  「研究的進度如何?」

  弗拉茲厄魯微微低頭,如實稟報。

  「這個蟲...施密特說,軀殼已經準備好,只差最後一步。」

  「神性精華的純度和融合度始終達不到閾值,但他似乎已經有了頭緒,這幾日一直在調整符文陣列和能量導流的參數。」

  神秘龍裔點了點頭,嘴角微微上揚,豎瞳中閃過一絲滿意。

  弗拉茲厄魯見狀,壯著膽子開口。

  「主上,與九獄魔鬼的談判——進行得如何?」

  神秘龍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聲音裡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篤定。

  「那些老狐狸已經同意了,只是說要整備軍隊,需要時間。」

  弗拉茲厄魯聞言,輕嗤一聲,猩紅色的眼眸中滿是譏誚。

  「整備?九獄的魔鬼軍團何曾需要整備?那些鬣狗不過是聞到了血腥味,想等我們和地表的蟲子拼得兩敗俱傷,再跳出來坐享其成罷了。」

  神秘龍裔沒有接話,只是抬起手,漫不經心地拂去肩頭並不存在的灰塵,豎瞳中閃過一絲冷意。

  「無妨。」

  他的聲音平靜如水。

  「等施密特的研究成功,那些鬣狗吃進去多少,就得吐出來多少,所以...

  「6

  神秘龍裔話鋒一轉。

  「眼下戰事如何?」

  弗拉茲厄魯抬起頭,猩紅色的眼眸中燃起驕傲的光芒。

  「一片大好,主上。」

  「在喀茲拉、艾狄馬丘斯、奧庫斯三位大人的帶領下,地表的蟲子雖然組成了聯軍,卻只能在鐵砧要塞外圍勉力支撐。」

  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得意。

  「那些人類、矮人、獸人的所謂精銳,在三位大人面前不過是待宰的羔羊,用不了多久,鐵砧要塞便會化為一片廢墟,聯軍將再無立足之地。」


  「聯軍————」

  神秘龍裔並未在意弗拉茲厄魯所描繪的戰況,而是深挖起了腦海中的記憶。

  在他穿梭過的無數條時間線中,從未有過所謂的聯軍出現。

  往往在深淵發起攻擊的短時間內,各個種族便會受到重創,從而失去最基本的抵抗能力,各自為戰,被逐一擊破。

  「羅蘭——僅僅是相比以往早出現了些許,就會引起如此大的連鎖反應嗎?」

  意識到這點後,神秘龍裔心中警鈴大作,琥珀色的豎瞳驟然收緊。

  「羅蘭呢?他有沒有出現在戰場上?」

  聽到「羅蘭」這個名諱,弗拉茲厄魯的眼眸微微閃爍,方才還有些驕縱的情緒頓時蕩然無存。

  他垂下頭,謹慎地開口。

  「那名人類——並未出現在戰場之上。」

  神秘龍裔的臉色驟然陰沉。

  沒有出現在戰場。

  那他在哪裡?

  在環月城?

  在艾鐸隆的廢墟?

  還是在某個他無法感知的角落裡,默默謀劃著名什麼?

  無數個念頭在他腦海中翻湧、碰撞、撕扯,如同被投入沸水的冰塊,炸開細碎的裂痕。

  他想起在無數條時間線中被羅蘭反殺或同歸於盡的畫面。

  想起弗拉茲厄魯描述中,羅蘭斬殺狄摩高根時的從容。

  想起羅蘭提前從幽暗地域返回、打亂他所有計劃的突兀。

  他以為這次已經萬無一失。

  選擇了最穩妥的時間線,竊取了羅蘭絕大部分的能力,施密特的神骸研究也即將完成0

  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

  可羅蘭不在戰場上。

  他在哪裡?

  他還能去哪裡?

  他還能做什麼?

  神秘龍裔的手指微微顫抖,下意識地攥緊斗篷的邊緣,指節泛白。

  羅蘭不可能逃避。

  他不是那種人。

  那麼————

  他一定在某個地方,做著什麼。

  在提升實力。

  在尋找擊敗他的方法。

  在謀劃某一次他無法預料的致命一擊。

  可是————

  神秘龍裔感受著體內駁雜卻異常強大的力量,心中不禁泛起些許疑惑。

  這些竊取來的、層層疊疊的特性與增益,如同一座座被強行壘砌的高塔。

  雖然搖搖欲墜,卻足以碾壓凡俗的一切。

  他還應該如何提升實力呢?

  神秘龍裔的眉頭越皺越緊,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名狀的茫然。

  他不知道,也沒有答案。

  而未知,才是最讓他恐懼的東西。

  但神秘龍裔並未因此而方寸大亂。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翻湧的恐慌壓回胸腔最深處,琥珀色的豎瞳重新恢復了冰冷的平靜。

  「傳令下去。」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不要有任何保留,將全部後備力量投入戰場,不惜一切代價發動總攻,逼迫羅蘭現身。」

  弗拉茲厄魯聞言,眉頭微微皺起,垂下目光,心中盤算著該如何措辭。

  主上這是————

  有些小題大做了吧?

  那名人類確實強大,可主上的力量也不遑多讓,甚至更勝一籌。

  至於那些地表的凡俗,在深淵面前不過是無力的爬蟲,何須如此急切?

  而現在,深淵的投入已經讓那些地表蟲子無力支撐了。

  與其全力出擊,不如保留一些有生力量,應對可能出現的其他危機。

  心中這般思考著的弗拉茲厄魯正準備斟酌語句說出自己的看法時,眉頭驟然皺緊,猩紅色的瞳孔緩緩收縮。


  神秘龍裔第一時間便發現了他的異狀,聲音驟然拔高。

  「發生了什麼事?」

  弗拉茲厄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粗獷的面孔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喀茲拉——艾狄馬丘斯——奧庫斯————」

  他艱難地吐出那幾個名字。

  「他們——死了。

  「7

  說出這句話時,弗拉茲厄魯自己都有些無法接受。

  喀茲拉,深淵中盤踞在灰燼廢墟的惡魔領主,率領的惡魔軍團曾將三個位面化為焦土,連神明都要避其鋒芒。

  艾狄馬丘斯,潛伏在無盡深淵的欺詐者,以詭計與暗殺聞名,從未有人在正面戰鬥中傷到過它。

  奧庫斯,坐擁白骨王座的不死惡魔,曾獨自覆滅過一支精靈王國的遠征軍,連龍族的鱗甲都擋不住它的骨矛。

  那些曾讓無數生靈顫抖的存在,竟然在短時間內全部隕落了?

  「死了?是羅蘭出現了嗎?」

  弗拉茲厄魯聞言,面色難看到了極點,聲音艱澀。

  「出手的不是羅蘭,是一個叫做餘燼破曉」的傭兵團,他們的首領——或者說副團長,是一名人類法師。」

  「人類法師?」

  神秘龍裔的瞳孔驟然收縮。

  還未等弗拉茲厄魯繼續匯報,無數條時間線中功虧一簣的記憶便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湧入腦海。

  一具披著殘破法袍的巫妖。

  眼眶中燃燒的幽綠色魂火在黑暗中跳動,手中握著一柄早已看不出材質的法杖,杖端凝聚的光芒卻比任何活著的施法者都要熾烈。

  他站在廢墟之上,腳下的土地被鮮血浸透,身後的城池化為灰燼。

  而他的身前,是無窮無盡湧來的惡魔。

  他看見那個巫妖在戰場上布置法陣,將惡魔軍團引入陷阱,用精密的計算和冷酷的執行力將那些不可一世的惡魔領主逐個擊破。

  他看見那個巫妖在羅蘭與他對峙時,悄然潛入戰場的側翼,用法術切斷他與深淵的聯繫,讓他的力量在關鍵時刻暴跌。

  神秘龍裔的呼吸驟然急促。

  那些畫面中,每一次他即將獲得勝利時,這道灰色的身影總會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現,將他精心策劃的局面攪得粉碎。

  有時是提前預警,讓他的伏擊落空。

  有時是臨場破局,讓他的精銳部隊全軍覆沒。

  而當他終於戰勝羅蘭、即將接管那具渴望已久的軀體時,那個瘋子————

  那個早已拋棄人性的巫妖,竟然毫不猶豫地啟動了同歸於盡的最終手段。

  他不在乎這個世界,不在乎自己的生命,甚至不在乎羅蘭。

  他唯一在乎的,只是不讓自己謀劃得逞。

  神秘龍裔深吸一口氣,將那股幾乎要將他吞沒的怒火壓回胸腔深處,聲音卻已經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人類法師——呵。

  「他的名字,是叫做——埃利斯,埃利斯·洛林?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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