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多芬之章:騎士的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92章 多芬之章:騎士的夢

  青年在馬廄的草棚之中養護著長劍,劍柄上,銀槍騎士團的徽記被打磨的閃閃發光。

  腳步踩在乾草上,一個身影沿著草棚的外圍行走,向著門口接近。

  「————我說過了,我意已決,不要再煩我。」

  奧古斯丁頭也不抬,沉悶地對著門口的人說道。

  「是我,奧古斯丁哥哥。」

  青年瞬間抬起頭來,看向那熟悉聲音的來源,當看清女孩面孔的時候,他的臉上掃過一瞬的失望。

  騎士輕嘆了一口氣,對著克洛伊擠出一絲苦澀的笑容,平淡地說道:「是你。幾年不見,已經長成大姑娘了。」

  青年的語氣讓少女有些不快,他還是把她當作孩子看待。女孩很快隱藏了自己的表情,上前兩步,對著奧古斯丁行了一個禮。

  「是的,下個春天我就十六歲了,媽媽說,我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

  克洛伊故意在談婚論嫁這幾個字上加重了語氣,她捏著自己的發梢,有意挺起了胸膛,將那正在發育的曲線隔著布料展現出來。

  而青年完全沒有注意到女孩的賣弄,聽到有關婚嫁的字眼,奧古斯丁皺了皺鼻子,低下眼神,仿佛某根神經被觸動。

  「是嗎,時間過得真快。我們一群小孩玩騎馬打架的時光,仿佛就在昨天一樣呢。」

  「————你說的應該是姐姐吧,我年紀比你們小太多,你們從來就沒帶我一起玩過。」

  「呵————也許吧。抱歉,克洛伊,我現在沒有什麼心思聊天,你找我有什麼要緊的事情麼?」

  克洛伊將懷中的東西拿了出來,是一個錫鐵酒壺,上面浮雕著銀槍騎士團的徽記。青年一眼就認出來了那個徽記,有些詫異地看著女孩的臉,等待著一個解釋。

  「父親托我給您帶了東西。」女孩將酒壺遞給青年,低垂著眼睛,看著他。「這是鷹木家族酒莊的陳釀————自從酒莊在爺爺輩被抵押出去後,家族的藏酒就成了絕版,只有接待最尊貴的客人時才會拿出來。」

  「可是————」

  「有些話,父親不好親自來說,於是派我過來。你知道的,對於他來說,臉面重於一切。」

  「阿爾伯特爵士想要對我說什麼?」奧古斯丁聽到是鷹木家的老騎士派女兒過來,嚴肅起來,不再擺弄手中的劍,站了起來,立正,昂著頭對克洛伊說道:「我十分敬重你的父親————事實上,我能有今天,離不開阿爾伯特爵士對我的教導—我的哥哥已經是一名騎士團長,比起習武,我的父親更希望我成為一名教士,如果不是從小聽阿爾伯特講王國騎士的故事,我並不會去選擇走上騎士之路。」

  奧古斯丁頓了一頓,繼續說道:「不過,如果他想讓我放棄決鬥,那我不得不回絕。這是對騎士尊嚴的不敬,於是對多芬的不敬一她對我提出了挑戰,我接受了挑戰,僅此而已。這是眾王國的傳統,阿爾伯特爵士比誰都要清楚。」

  「你真的要殺了姐姐麼?奧古斯丁哥哥?」克洛伊突然帶著哭腔說道,抬起頭來,眼中儘是淚水。

  「這————」

  奧古斯丁本來的義正言辭被女孩的眼淚一下子就擊垮了。他一時之間手足無措,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你明明說要娶姐姐,現在卻要殺了她————你真的那麼恨她麼?」

  「當然不是!」奧古斯丁大聲為自己辯解道,幾乎義憤填膺——可是,他聲音一大,克洛伊像是被嚇到了一樣,眼淚掉的更快了。青年趕快上前一步,輕輕扶住女孩的肩膀,壓著音量激動地說道:「我當然不恨多芬,我————我愛她,不然我怎麼會向她求婚呢?家族裡沒人同意這門婚事,可是我並不在乎!你知道我承受了多少的壓力————是你姐姐在眾人面前羞辱了我,說我配不上她,還問我為什麼讓她下不來台————下不來台的是我才對!鷹木家和莫奈家能比麼?聖王都里有多少女人上趕著————」

  說到這裡,奧古斯丁意識到自己的失言,馬上閉上了嘴。激動的情緒卻抑制不住,他從女孩手中搶走了那酒壺,擰開蓋子喝了幾口,一抹嘴,然後轉身走到乾草垛旁,把雙手狠狠地按上去,對著柔軟的乾草出氣。

  「原來是這樣————」克洛伊小聲說道,看到男人喝了酒,眼淚一下子就止住了,「————這件事是姐姐做的不對,我代替她向你道歉————」

  「這不是你的錯,你道什麼歉————請恕我冒昧,但是她真是個執拗的女人!


  氣死我了!」

  「其實,我和姐姐一直都敬仰你,奧古斯丁哥哥————雖然父親把我們當作騎士培養,內心深處,我是知道的,女人想要成為王國騎士,幾乎是白日做夢你才是他最中意的後輩,加入了銀槍騎士團,我們全家都為你感到驕傲。」

  「那多芬還說什麼,配不上這種話————」

  「那是因為她自己也想成為騎士啊,薔薇騎士!為聖神歐巴克守節的聖女戰士。」克洛伊說道,「嫁給你,她的騎士之夢還未開始,就結束了。她敬仰你,是想要成為和你一樣的人,而不是成為你的妻子。這一點,你難道沒看出來麼?」

  奧古斯丁一下子轉過頭來,瞪大了雙眼,不知是因為酒精的作用,還是過分激動,臉上泛出淡淡的紅暈。

  克洛伊趁這個機會兩步走到了男人面前,從腰間取出了一樣東西,放在手裡捧給青年看。

  是那根支離破碎的薔薇胸針。

  青年伸出手,想要拾起那首飾,在捏起的瞬間,胸針在他的指尖碎成了幾節。

  奧古斯丁不是一個心思細膩的人,但是在此時此刻,他明白了克洛伊想要告訴他的東西。

  他將薔薇騎士的夢送給了那個女孩,而現在,又要親手將這個夢打碎。男人似乎理解了在宴會上多芬那激烈的反應。

  「————原來,這就是她的選擇麼?」

  「請你不要做出傷害姐姐的事————我知道,騎士的榮耀不允許你放棄決鬥,但是,姐姐並不是騎士啊。」克洛伊將身子湊得很近,幾乎在男人身邊耳語道,「我知道,你隨時可以擊敗她,也許,你可以讓她兩招————」

  「我————我不能這樣做。」男人按著太陽穴,皺著眉頭,似乎有些頭暈。

  「你是她的英雄,如果你輕易地擊敗了她,姐姐會無法接受的————她會做出怎樣的事情,誰也無法預料。我很擔心她————」

  奧古斯丁沉默了。

  克洛伊等待了片刻,看到男人沒有回覆的意思,而是陷入沉思。她悄悄將酒壺從男人的身邊拿走,放回衣服內襟,然後捏了捏青年騎士的手。

  「你也是我的英雄————奧古斯丁哥哥。」

  說完這句話,克洛伊轉身離開了馬棚,在離開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騎士。奧古斯丁有些泄氣地坐了下來,全然沒有了剛見面那股深藏的怒火。

  在訓練場上,克洛伊見到過這種表情。

  比起戰鬥技巧來說,年輕的少女更喜歡觀察那些場上的男人,他們的一舉一動,面部的微表情,內心隱藏的情感和欲望——這些比舞刀弄槍有趣得多。

  更有趣的,是一個美麗女孩對他們造成的影響。就算不互動,只要克洛伊裝作饒有興趣的樣子站在一旁看,那些男孩訓練的就會更加賣力。

  在戰鬥力相近的情況下,心事重重的那一方,是贏不了的一在面對心愛的人時,手軟的機率就更高。

  多芬和奧古斯丁之間的差距,也許不是幾句悄悄話就可以補齊————所以,還是需要一些幫助。

  克洛伊從馬廄悄悄溜了出去,路過一處水槽,看四下無人,把酒壺中的液體傾倒進去,然後用清水沖淨,放回懷裡。

  看著那紫色的液體流向地下,女孩的思緒也在慢慢下沉。

  稀釋了的夜龍葵汁液,她和草藥鋪的夥計仿佛確認過了,不足以殺死一個成年人,卻可以讓他慢下來。

  慢到足以讓多芬獲勝。

  這是一個愚蠢的詭計,但這世上的陰謀多半如此:在一時衝動之中誕生,簡陋的令人髮指————對於一個十五歲的女孩來說,你不能要求更多。

  姐姐,你會贏的,你必須要贏,這樣奧古斯丁才會徹底死心。

  你只需要讓他見血而已————雖然實力不濟,這一點,你起碼做得到。

  克洛伊看著水槽中的倒影,那倒影在對著她咧嘴微笑,一陣莫名的寒意爬上女孩的心臟。

  她不安地轉開了頭,不敢正視自己的倒影————一股莫名的愧疚在她的胸口迴轉。

  我是要毀了姐姐的幸福麼?

  不————是她想要做騎士——那就讓她去做。

  對,我是在幫她!

  贏了你的決鬥,然後去做你的騎士吧。把我的幸福留給我。

  十五歲的少女將愧疚埋在心頭,迅速離開了這個令她不安的地方。

  克洛伊參考圖:烏捲髮灰藍瞳,比姐姐更像個大小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