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東邊不亮西邊亮(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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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第幾次進攻了?」趙立寬抹去臉上汗水,緊盯著前方。

  「今天第七次!」鍾劍屏答應。

  他們已經鏖戰兩天。

  第一天是最艱難的,近萬人對他們的四門兜底陣發起四面圍攻。

  戰況異常激烈,最為緊張的時候正門陣線抵擋數倍敵人,四隊騎兵都被放出支援各陣線,完全沒有預備隊可用。

  他立即帶著一百親軍騎兵去正面救急,軍陣之中好幾次遇險,有箭矢差點射中他的觀察孔打在面甲上射了個凹槽。

  還有一名敵軍將領居然趁著騷亂掣槍衝到他側面,差點表演萬軍從中取上將首級。

  好在貼身保護的鐘劍屏也是武藝了得,她力氣不大卻十分靈巧,槍尖一挑快如閃電,他還沒看清對面那將領在距離他一丈左右栽下馬去,滾入亂軍中慘叫幾聲沒氣了。

  一切只在電光火石間。

  隨後他與百餘騎從側面進攻,解了正面之急,隨後立即回陣中指揮,從壓力小的北面調一百人補充到正面,西面和東面的騎兵隊乘機擊退側翼敵軍騎兵後慢慢緩過來,向正面增援。

  鏖戰一個多時辰後,正面叛軍在周軍前沿步兵正面進攻,兩翼騎兵不斷襲擊下蒙受巨大傷亡,再抵擋不住開始後退。

  先是正面部隊逐漸退縮,隨即很快蔓延到側面部隊,一傳十十傳百如瘟疫般蔓延。

  叛軍監軍接連在後方斬殺數名後退士兵也攔不住,很快一窩蜂往後退卻。

  趙立寬立即下令全軍往前追擊一百步,隨後立即止住恢復陣型。

  將士們令行禁止,嚴格執行命令,一百步的追殺河谷平地上到處都是敵軍屍體。

  叛軍大隊人馬逃回到三家村前的桃樹李樹前才開始重新集結。

  打退最艱難的一波後,將士們士氣大振!

  半天血戰擊敗強敵,敵軍是他們的數倍卻依舊落敗!

  將士們的血氣都上來了,高呼死戰,聲震河谷,迴蕩經久不絕。

  這一波打出士氣,也給叛軍打出心理陰影,之後的進攻都開始畏手畏腳,也沒有最開始那麼激烈了。

  之後他們又組織幾次進攻都無成效。

  到天黑雙方罷戰各自收斂屍體回營地。

  當天營地里火頭軍殺牛宰羊,雞鴨魚肉都準備上,他們雖然兵不多,但錢多!

  鄭親王之前給了一萬兩,後來又派人送來八千兩,三江口大營里繳獲叛軍糧草三萬石,加上瀘州源源不斷的補給,雖然到五月開始補給少了幾乎一半,但也無關痛癢,富裕得都要奔小康。

  還沿途和百姓商人買了很多物資。

  .......

  所以到第二天,他們再來出戰,依舊擺出「四門兜底陣」時,叛軍雖然人數依舊占優,但進攻明顯不如昨天猛烈。

  這次進攻叛軍又換陣型,為三個大方陣組成的「品」字陣,輪番對正門發起進攻。

  趙立寬見此猜到叛軍將領已經發現雙方戰鬥力差距。

  不敢分散兵力將他們團團包圍,從各面同時突破,而是發揮兵力優勢集中兵力進攻正面一面。

  趙立寬高聲鼓舞周圍士兵道:「這些鼠輩連戰連敗,今天都不敢圍攻了,他們數倍人馬都是空心架子,不堪一擊!不如全回家挑糞,免得白送死!」

  周圍將士都笑起來,士氣高昂。

  交戰半個時辰左右,太陽西斜,叛軍輪番進攻都被前陣周軍頂住,雙方陷入僵持。

  東面群山陰影擋住太陽,戰場上涼爽下來。

  趙立寬坐鎮中軍,立即敏銳抓住機會。

  叛軍三陣連番進攻已經疲敝,周軍正面將士疲憊傷亡較大,可兩翼和後方軍隊已經休息了近一個時辰,正是體力充沛的時候!

  戰機稍縱即逝,他立即下令:「傳令!變偃月陣,全軍進攻!」

  身邊撥法官領命,鼓聲驟起,提醒各指揮看旗語,隨後揮舞起四方旗指揮指揮方向,令旗下達命令。

  前陣不動,左右兩翼開始向兩邊展開,後陣往前陣補充。

  各種陣法之間的變動也是訓練的主要科目。

  偃月陣因如一輪彎月而得名。


  精髓在於把精銳兵力布置在兩翼,中間兵力兜底。

  中軍士兵只要頂住,不必往前進攻,甚至可以緩慢後退把敵人放進來,只要兜住就行。

  而兩翼精兵要配合騎兵往前不斷突進擊退敵軍,使得敵人中軍慢慢陷入三面合圍中而被殲滅。

  兩翼養精蓄銳體力充足的步騎一展開立即配合發起猛烈進攻,不斷突破叛軍陣線,打得兩翼叛軍連連後退無法抵擋,逐漸把中軍側翼暴露出來。

  正中前陣得到後陣人員補充後立起排盾,死死釘在原地頂住叛軍中軍進攻。

  戰場塵土飛揚,金戈鐵馬,刀光劍影,殺聲平地起驚震四方。

  趙立寬在後方馬上看得清楚,再打下去兩刻鐘左右兩翼體力充沛的周軍就能將叛軍中軍部分合圍。

  不過很快叛軍後方就響起噹噹當的鳴金聲。

  叛軍立即開始全線撤退,周軍趕在後面追了一百多步,斬獲二三百人,卻因為叛軍撤退及時沒達到圍殲中軍意圖,沒能繼續擴大戰果。

  趙立寬看差不多,下令追擊軍隊止步,後撤回來,怕太靠近村子遭到村里叛軍的反擊。

  遙望叛軍村頭的帥旗,逐漸明白過來,對方主將已經吃過一次偃月陣的虧,眼下見中軍要被合圍,果斷選擇撤軍。

  「他娘的,算你小子跑得快!」趙立寬不甘心咒罵。

  作為主將,曾雄這指揮是果決而正確的,果斷撤兵死二三百人,如果兩翼被擊退,中軍被圍,少說吃下他上千人!

  但還是可惜,忍不住罵娘!

  心裡也在嘀咕,媽的史超那王八蛋到底哪去了!不會出事了吧,正面都打兩天了,還是沒見他蹤影。

  再這麼下去他要被迫撤回石門橋去了。

  叛軍雖然損失多,奈何他們也人多,可以輪番上,而自己這邊的兵力是沒法輪換的,每天幾乎都要全員上陣,這種野戰多打幾天肯定會頂不住的。

  趙立寬看著遠處不敢出戰的叛軍,遙望北面天空,咬牙焦急道:「老史啊,可別給我拉褲襠里啊!」

  .......

  雨後梅州城外泥水淤積,進進出出的騾車馬車把大道碾得溝壑縱橫,凹凸不平。

  往來車馬只能繞行,民夫們忙著用砂石填平爛路。

  從慶水引水的護城河渾黃無波,足有兩丈多寬,手臂粗的鐵索吊著閘門放平在河面上作為出城吊橋,吊橋從城內鉸起則當做外城門,入城的大道也會完全斷絕。

  梅州作為七八十年前前漢國都城,城牆十分厚實,城頭寬闊能跑馬,城腳牆體外圍磚石中間夯土,足有近兩丈寬,絕非人力能撼動。

  內翁城城門大開,城頭守軍稀稀落落只有十來人走動。

  門口衛兵拄著槍桿子昏昏欲睡。

  一旁在路邊修路的年輕人嬉皮笑臉上來打招呼:「表哥,辛苦了。」

  說著遞上水壺,衛兵喝了一口又遞給旁邊的同伴。

  同伴猶豫一下接過問:「你家親戚?」

  「二姨媽家的。」

  年輕小伙笑臉湊過來:「你們當兵的都是爺,我們這些這當牛做馬的累死累活,哪有兩位得閒。」

  「你小子不長腦,我們站這是閒了,可出點什麼事那是要擔責任掉腦袋的。」

  年輕小伙笑道:「這能有什麼事,幾天下來人都走光了,城裡就百十人,這麼多人去前面,還怕什麼北軍。

  曾大帥那麼厲害,就有點怕媳婦而已,咱們幾萬過去,一人一口唾沫也把北軍那幾千人淹死了。」

  兩名衛兵對視一眼,神色並沒小伙那麼樂觀。

  「你懂個屁,走開走開。」衛兵不耐煩道。

  「怎麼了,我說得不對?

  表哥,什麼時候跟大帥也說說,我也來扛槍唄,別看我瘦,有一把子力氣。」年輕人討好道。

  衛兵不耐煩打發他走開。

  「干好的活,前面打仗呢,沒空搭理你。」

  「那等仗打完了,回頭我給姨媽送只老母雞補補。」

  衛兵擺手:「再說吧。」

  他們遠比這些不懂的著急。

  前線陸續發來命令,通過三次不斷增兵,已把除安置在城外的傷兵外所有可用之兵全陸續調往前線了。

  大概一萬三千人,在這兩三天裡陸陸續續全往前線調,還有幾回是連夜調出城走的。

  這很不尋常。

  按大帥出兵前說的,北軍經這兩個月鏖戰,頂多有四千兵馬能用,他們這一萬多人早該取勝了。

  現在卻不斷增兵,兩三天沒有結果,只能是戰事吃緊,前線進展不順了。

  一萬多人和四千人打得難解難分,這本就不是個好消息。

  多數民眾還不知道這其中關鍵,他們這些當兵的大多都很緊張,整個梅州城如今只剩百十號人看家,還有城外那上千的傷兵也不抵用。

  衛兵安慰同僚道:「慢點就慢點,怎麼也打不到咱這來。

  北軍就那點人,那趙立寬再厲害,總不能飛過來吧。」

  兩人對視一笑,緩解不少緊張。

  衛兵突然他抬頭看了北面天邊一眼,神情疑惑。

  「怎麼了?」同伴問。

  「是不是要下雨了?」

  「大晴天下什麼雨。」

  他抬頭看了北方天空一眼,晴空萬里,只有少數幾朵白雲,碧藍天空如洗過一般。

  「我剛剛好像聽到打雷聲。」

  「怎麼可能。」同伴不以為意,「大晴天的......噫。」

  「我好像也聽到什麼聲音!」

  兩人不約而同抬頭看向北方,大道在百餘布外轉彎,河邊緩慢前進的騾車馬車,車夫慢悠悠走著,是不是三五成群低頭說著什麼。

  兩人對視,都看到對方眼中疑惑和一絲絲隱憂,什麼情況?

  再望向北面,大路盡頭所有人都停下呆立遙望北面,時間如靜止般。

  「怎麼回事?」

  同伴搖頭,伸頭去望。

  這時遠處的民夫突然丟下馬車往城牆這邊跑來,變跑似乎還變喊著什麼,可距離太遠根本聽不見。

  衛兵頓時緊張起來,心裡有一種極其不好的感覺:「他在說什麼?」

  同伴搖頭。

  下一刻,大道盡頭突然湧入大量黑色人影,連成一條線,塵土滾滾鐵甲反光。

  他只覺腦子一下懵了,騎兵?

  前線得勝歸來了?

  但隨著越來越近很快發現不對,這隊騎兵沒有旗幟,而且無論是鎧甲還裝飾,都與他們不同。

  哪裡軍隊!

  北軍!

  怎麼過來的?從天上飛下來的嗎!

  數不清的問號幾乎要塞滿腦袋,但作為衛兵他立即本能沖後面城頭高喊:「關門!快關門!」

  可惜已來不及,騎兵如一條長龍奔馳而來,幾百步的距離眨眼就到。

  那些騎兵越過一路已嚇呆的民夫根本不會理,直直衝城門而來。

  腦子根本來不及思考判斷,眼見如小山般的的鐵騎越來越近,他下意識腿肚一軟,丟下手中長槍舉起雙手跪在一邊。

  長長的鐵騎隊列如一條鋼鐵長龍,呼嘯著如打雷般在他耳邊轟隆疾馳而過。

  直到一刻鐘鍾後,前面的人全湧入城中,只有十餘騎兵留在門口看守,他只覺如做了一場夢一般。

  再一看對面,他的同僚已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手裡還捏著槍桿,血水流了一地。

  這時一個騎軍官從城裡出來,居高臨下質問他:「我乃大周天兵,你們城裡多少人馬?都去哪了。」

  他整個人都有些恍惚,幾乎反應不過來,周軍!

  他們從哪來的?

  真像鳥一樣飛過來,還是前線大軍已經敗了!

  一抬頭,發現城頭已換上周軍旗幟!

  「問你話呢!想活命快說!」周軍軍官怒斥,鋒利槍尖頂著他脖子。

  他趕忙道:「城裡守軍只有一百個,傷兵有上千,全安置在城南河邊。」

  聽到他這話後周軍軍官也有些驚訝:「這麼大的城沒人了?」

  槍尖架在脖子上,他只能點頭,老實回答:「陸續都調到北面前線去了。」

  對方愣了一下,隨即欣喜若狂哈哈大笑:「娘的,趙大帥就是有本事,從不讓弟兄們失望!先把狗日的糧食斷了!」

  過了一會兒又有騎兵激動來匯報:「史將軍,叛軍主將曾雄一家老小二十多口全拿住了,一個沒跑,守軍都投降了!」

  那軍官滿面塵污,露出兩排大白牙:「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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