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阿公面前的「求和」
金鱗水產市場。
凌晨四點的空氣，鹹濕又黏膩，混著魚腥與柴油機尾氣的味道，鑽進每一個毛孔。
一盞昏黃的燈泡，懸在檔口上方，光線勉強撕開一角濃稠的夜色。
檔口後堂。
這裡的光線更暗，空間更逼仄。
黃秋明那肥碩的身體，幾乎是把自己硬塞進那張小小的木凳里。
昂貴的定製西裝，此刻皺得像一團鹹菜乾，緊緊繃在身上，勒出了他滿身的恐慌。
他面前，坐著一個乾瘦的老人。
阿公。
老人穿著最普通不過的白背心，花白的頭髮貼在頭皮上，眼皮耷拉著，仿佛隨時能睡過去。
他手裡捧著一個缺了口的紫砂茶壺，正慢悠悠地，將滾燙的茶水，衝進面前那隻小小的茶杯里。
水流聲，是這間屋子裡唯一的聲響。
黃秋明額角的冷汗，匯成豆大的汗珠，順著他油膩的臉頰滑落，滴在他那條愛馬仕皮帶上。
他再也撐不住了。
「阿公。」
他的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阿公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將沖好的茶，推到黃秋明面前。
黃秋明沒敢碰。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手指因為哆嗦，點了好幾次才解開鎖。
他把那張A4紙的照片調出來，雙手捧著，遞到阿公面前。
那姿態，謙卑得像一個犯了錯的小學生。
「阿公，您看。」
「米倩旒那個丫頭，實在是欺人太甚了。」
他開始哭訴，聲音裡帶上了濃重的委屈，仿佛自己才是那個受害者。
「我承認，我之前是衝動了點，不該去舉報她。」
「可我也是為了幫里好啊。」
「她現在是什麼樣子？黑白兩道通吃，又是米家大小姐，又是倩旒科技的老闆。」
「我們這些老兄弟，在她眼裡算什麼？」
「她這是要搞一言堂，要把整個潮幫，都變成她黑堂的私產啊。」
黃秋明越說越激動，肥碩的身體劇烈起伏著。
「她剛從局子裡出來，連口氣都不喘，就派人把這東西送到我書房裡。」
「這哪裡是戰書，這分明就是威脅。」
「她這是要挑起內鬥，要毀了我們潮幫幾十年的基業。」
他聲淚俱下，試圖用「幫派大義」來綁架阿公。
「阿公，我老了，真的斗不動了。」
「我願意跟她道歉，我願意讓步。」
「您出面，幫我們調解一下，讓她別再咄咄逼人。」
「大家坐下來好好談，和氣生財嘛。」
「等我這陣子，把我手底下那幾個場子處理乾淨，以後大家相安無事，一起為幫派賺錢，不好嗎？」
黃秋明一臉真誠，眼巴巴地望著阿公。
他相信，沒有哪個老大，會眼睜睜看著手下最能賺錢的兩個堂口，拼個你死我活。
然而。
阿公終於有了動作。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湊到嘴邊，輕輕吹了吹。
然後，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整個過程，他甚至沒有看黃秋明一眼。
那副全然的無視，比任何呵斥都更讓黃秋明心頭髮冷。
直到黃秋明把所有的話都說完，堂屋裡再次陷入死寂。
阿公才緩緩放下茶杯。
茶杯與桌面接觸，發出一聲極輕微的，清脆的「嗒」。
那聲音，卻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黃秋明的心臟上。
「小黃啊。」
阿公終於開了口，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將自己兄弟送進去。」
「這手…髒了。」
「壞了規矩的人，是你。」
黃秋明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了一半。
阿公渾濁的眼球，終於轉向他，那眼神里沒有半分溫度。
「那小子當年是怎麼上位的，你忘了？」
「現在她能從死人堆里爬出來，把自己洗得比誰都白，手裡還依舊握著刀子。」
「那是她的本事。」
阿公的嘴角，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
「潮幫的規矩，從來不是和和氣氣。」
「是狼，就得亮出獠牙。」
「是虎，就得守住山頭。」
他的視線，像兩根冰冷的針，刺進黃秋明的眼睛裡。
「你想求和，是怕了？」
黃秋明感覺自己的喉嚨，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阿公收回視線，重新拿起茶壺，給自己添上水。
「你怕她打你？」
「那就打。」
「我老了，不摻和你們小輩的『養蠱』。」
「誰拳頭硬，誰活下來，誰就有資格代表潮幫的未來。」
阿公的話，輕飄飄的，卻將黃秋明所有的幻想，碾得粉碎。
「想談？」
「可以。」
「打贏了，或者打服了，自然有的談。」
阿公的聲音，陡然冷了下去。
「打之前？」
「哼。」
「自己拉的屎，自己擦乾淨。」
「別指望我，幫你摁住她的刀。」
轟——！
黃秋明感覺自己的天靈蓋，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
他整個人癱在椅子上，腦子裡一片空白，嗡嗡作響。
完了。
阿公不僅不會幫他。
阿公甚至樂於見到這場廝殺。
他把這場內鬥，當成了一場為潮幫篩選新王的血腥儀式。
而自己，就是那塊用來測試新王獠牙是否鋒利的，磨刀石。
等待他的，只有黑堂那一場，早有預謀，冷酷無情的，復仇風暴。
凌晨四點的空氣，鹹濕又黏膩，混著魚腥與柴油機尾氣的味道，鑽進每一個毛孔。
一盞昏黃的燈泡，懸在檔口上方，光線勉強撕開一角濃稠的夜色。
檔口後堂。
這裡的光線更暗，空間更逼仄。
黃秋明那肥碩的身體，幾乎是把自己硬塞進那張小小的木凳里。
昂貴的定製西裝，此刻皺得像一團鹹菜乾，緊緊繃在身上，勒出了他滿身的恐慌。
他面前，坐著一個乾瘦的老人。
阿公。
老人穿著最普通不過的白背心，花白的頭髮貼在頭皮上，眼皮耷拉著，仿佛隨時能睡過去。
他手裡捧著一個缺了口的紫砂茶壺，正慢悠悠地，將滾燙的茶水，衝進面前那隻小小的茶杯里。
水流聲，是這間屋子裡唯一的聲響。
黃秋明額角的冷汗，匯成豆大的汗珠，順著他油膩的臉頰滑落，滴在他那條愛馬仕皮帶上。
他再也撐不住了。
「阿公。」
他的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阿公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將沖好的茶，推到黃秋明面前。
黃秋明沒敢碰。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手指因為哆嗦，點了好幾次才解開鎖。
他把那張A4紙的照片調出來，雙手捧著，遞到阿公面前。
那姿態，謙卑得像一個犯了錯的小學生。
「阿公，您看。」
「米倩旒那個丫頭，實在是欺人太甚了。」
他開始哭訴，聲音裡帶上了濃重的委屈，仿佛自己才是那個受害者。
「我承認，我之前是衝動了點，不該去舉報她。」
「可我也是為了幫里好啊。」
「她現在是什麼樣子？黑白兩道通吃，又是米家大小姐，又是倩旒科技的老闆。」
「我們這些老兄弟，在她眼裡算什麼？」
「她這是要搞一言堂，要把整個潮幫，都變成她黑堂的私產啊。」
黃秋明越說越激動，肥碩的身體劇烈起伏著。
「她剛從局子裡出來，連口氣都不喘，就派人把這東西送到我書房裡。」
「這哪裡是戰書，這分明就是威脅。」
「她這是要挑起內鬥，要毀了我們潮幫幾十年的基業。」
他聲淚俱下，試圖用「幫派大義」來綁架阿公。
「阿公，我老了，真的斗不動了。」
「我願意跟她道歉，我願意讓步。」
「您出面，幫我們調解一下，讓她別再咄咄逼人。」
「大家坐下來好好談，和氣生財嘛。」
「等我這陣子，把我手底下那幾個場子處理乾淨，以後大家相安無事，一起為幫派賺錢，不好嗎？」
黃秋明一臉真誠，眼巴巴地望著阿公。
他相信，沒有哪個老大，會眼睜睜看著手下最能賺錢的兩個堂口，拼個你死我活。
然而。
阿公終於有了動作。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湊到嘴邊，輕輕吹了吹。
然後，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整個過程，他甚至沒有看黃秋明一眼。
那副全然的無視，比任何呵斥都更讓黃秋明心頭髮冷。
直到黃秋明把所有的話都說完，堂屋裡再次陷入死寂。
阿公才緩緩放下茶杯。
茶杯與桌面接觸，發出一聲極輕微的，清脆的「嗒」。
那聲音，卻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黃秋明的心臟上。
「小黃啊。」
阿公終於開了口，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將自己兄弟送進去。」
「這手…髒了。」
「壞了規矩的人，是你。」
黃秋明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了一半。
阿公渾濁的眼球，終於轉向他，那眼神里沒有半分溫度。
「那小子當年是怎麼上位的，你忘了？」
「現在她能從死人堆里爬出來，把自己洗得比誰都白，手裡還依舊握著刀子。」
「那是她的本事。」
阿公的嘴角，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
「潮幫的規矩，從來不是和和氣氣。」
「是狼，就得亮出獠牙。」
「是虎，就得守住山頭。」
他的視線，像兩根冰冷的針，刺進黃秋明的眼睛裡。
「你想求和，是怕了？」
黃秋明感覺自己的喉嚨，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阿公收回視線，重新拿起茶壺，給自己添上水。
「你怕她打你？」
「那就打。」
「我老了，不摻和你們小輩的『養蠱』。」
「誰拳頭硬，誰活下來，誰就有資格代表潮幫的未來。」
阿公的話，輕飄飄的，卻將黃秋明所有的幻想，碾得粉碎。
「想談？」
「可以。」
「打贏了，或者打服了，自然有的談。」
阿公的聲音，陡然冷了下去。
「打之前？」
「哼。」
「自己拉的屎，自己擦乾淨。」
「別指望我，幫你摁住她的刀。」
轟——！
黃秋明感覺自己的天靈蓋，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
他整個人癱在椅子上，腦子裡一片空白，嗡嗡作響。
完了。
阿公不僅不會幫他。
阿公甚至樂於見到這場廝殺。
他把這場內鬥，當成了一場為潮幫篩選新王的血腥儀式。
而自己，就是那塊用來測試新王獠牙是否鋒利的，磨刀石。
等待他的，只有黑堂那一場，早有預謀，冷酷無情的，復仇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