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葉家的茶，要用命來品
葉家祖宅，書房。
平板的微光，映著一張扭曲到極致的臉。
葉梓帆的五官擠作一團，絕望從每一個毛孔里滲出。
歇斯底里的慘叫早已消失。
可那聲音留下的真空，卻讓這間頂級隔音的書房，死寂得令人窒息。
昂貴的紫檀木香，被一股寒意沖得七零八落。
空氣黏稠，冰冷。
葉柄煥指間盤動的那串小葉紫檀佛珠。
停了。
最後一顆珠子與指腹摩擦，發出一聲輕不可聞的「咯」，便再無動靜。
「讓他過來。」
葉柄煥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發飄。
一旁躬身侍立的老管家，卻感覺自己的後頸，被一隻冰冷的手掌扼住了。
汗毛根根倒豎。
陳維一瘸一拐地走進書房。
那條廢腿拖在厚實的地毯上，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台平板。
那張臉，他很熟。
他自己的臉上，卻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眼底空蕩，只映著屏幕上那灘爛泥。
這股味道。
混著血腥、恐懼和貓捉老鼠的戲謔。
他跟了老大八年，閉著眼睛都能聞出來。
葉柄煥緩緩抬起眼。
那雙渾濁的眸子裡，翻湧的怒火幾乎要燒穿出來。
可當他的視線，落在陳維那條被紗布層層包裹的廢腿上時。
眼裡的火光，瞬間被一層虛假的暖意覆蓋。
臉上的肌肉堆起一個僵硬的弧度。
「小陳，坐。」
聲音里，是長輩對晚輩的「關切」與「痛心」。
「梓帆不懂事，讓你受委屈了。」
陳維沒坐。
只是微微低頭，姿態放得很低。
「葉老費心了。」
葉柄煥盯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不再兜圈。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點了點屏幕。
「你那位『前』老大，做事還是這麼絕。」
「有什麼法子，讓她把人放了？」
陳維的眼皮，極輕地跳了一下。
法子？
他當然有。
可他不能說。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書房裡，只聽得見葉柄煥越來越重的呼吸聲。
陳維像是在進行一場劇烈的天人交戰，才用一種被砂紙磨過的聲音開口。
「黑堂成立到現在，換了五任堂主。」
「上一任，我大哥，他留下的，不只是一個堂口。」
陳維緩緩抬起頭，直視葉柄煥那雙審視的，刀子一般的目光。
「還有……絕對的自主權。」
「現在，米倩旒是話事人，這個規矩，誰也破不了。」
葉柄煥的眉頭，死死擰成一個疙瘩。
「潮幫也管不了她？」
「除非……」
陳維故意一頓。
他看著葉柄煥的臉色一分分沉下去，才艱難的，從喉嚨里擠出最後三個字。
「請阿公出山。」
阿公。
這兩個字，沒有重量。
卻砸得書房裡的空氣，發出一聲悶響。
那是整個潮幫，唯一的，活在傳說里的存在。
葉柄煥的瞳孔，驟然縮成一個針尖！
他死死盯著陳維，試圖從這個年輕人臉上，挖出一絲一毫的算計。
可那張臉上，只有坦誠。
一種被逼到絕路，不得不獻出最後底牌的，毫無保留的坦誠。
良久。
葉柄煥才緩緩靠回椅背。
全身的骨頭都鬆了，仿佛被抽走了力氣。
「這件事，你去辦。」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純黑的燙金名片，推了過去。
「黃堂的黃二，你應該打過交道。」
「告訴他，是我讓你去的。」
陳維的目光，落在那張名片上。
黃二。
潮幫四堂里，專管「生意」的黃堂二把手。
出了名的，只認錢，不認人。
老狐狸，終於把自己的狗放出來了。
他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地收起名片。
那動作，帶著一種臨危受命的沉重。
「我盡力。」
陳維轉身，拖著那條廢腿，一步步走向門口。
「等等。」
葉柄煥叫住了他。
「你這個樣子，一個人出門，我不放心。」
「讓老李帶兩個人，跟著你。」
陳維的腳步頓住。
他沒有回頭，只是低低地應了一聲。
「謝葉老。」
出了書房，陳維立刻撥通了黃二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那頭是嘩啦啦的麻將聲，和一個極不耐煩的聲音。
「誰啊？！」
「黃二哥，我，黑一。」
電話那頭，麻將聲戛然而止。
死寂。
過了幾秒，黃二那帶著假笑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喲，這不是黑堂的大總管嘛？」
「怎麼著，想起給我這個老哥哥打電話了？」
「想請二哥喝杯茶。」
「喝茶？」
黃二在那頭笑得更響了。
「我可聽說，你現在不是黑堂的人了，這稱呼，可別亂叫。」
「跟我喝茶，你請得起嗎？」
陳維的眼神，瞬間冷了下去。
「叫順口了。不過……葉家的茶，不知道二哥喝不喝得慣。」
電話那頭，又一次陷入了死寂。
這一次，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許久，黃二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那笑意，已經繃不住了，又干又硬。
「老地方。」
「晚上九點。」
掛了電話，陳維將進度告知了葉柄煥。
他看了一眼窗外漸漸沉下的天色，主動開口。
「我出去做些準備。」
葉柄煥滿意地點了點頭。
一輛黑色的奔馳，載著陳維和兩個面無表情的葉家保鏢，悄無聲息地滑出葉家祖宅。
車子沒有開往市區。
一路向西，扎進城郊一片早已廢棄的村落。
保鏢的頭子老李，終於繃不住了。
他的手，下意識地按向腰間。
語氣里，全是警惕。
「陳先生，這是去哪兒？」
「見個老朋友。」
陳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荒涼，淡淡地回答。
車，在一棟孤零零的農家院前停下。
陳維推門下車。
兩個保鏢對視一眼，立刻跟了上去。
院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股子不祥的味兒。
陳維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伸手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就在兩個保鏢一腳踏進院子的瞬間。
他們眼前的景象，忽然輕微地扭曲了一下。
像是夏日路面升騰的熱氣。
然後，世界陷入黑暗。
兩人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悶哼，身體便軟了下去。
撲通！
撲通！
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砸在泥地上，再無聲息。
陳維頭也沒回。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院子中央，看著屋裡透出的那點昏黃燈光。
一個聲音，從屋內飄了出來。
那聲音不冷，只是沒有任何人類的感情。
它沒有穿過空氣，而是直接在他的耳膜上響起。
「腿，不想要了？」
平板的微光，映著一張扭曲到極致的臉。
葉梓帆的五官擠作一團，絕望從每一個毛孔里滲出。
歇斯底里的慘叫早已消失。
可那聲音留下的真空，卻讓這間頂級隔音的書房，死寂得令人窒息。
昂貴的紫檀木香，被一股寒意沖得七零八落。
空氣黏稠，冰冷。
葉柄煥指間盤動的那串小葉紫檀佛珠。
停了。
最後一顆珠子與指腹摩擦，發出一聲輕不可聞的「咯」，便再無動靜。
「讓他過來。」
葉柄煥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發飄。
一旁躬身侍立的老管家，卻感覺自己的後頸，被一隻冰冷的手掌扼住了。
汗毛根根倒豎。
陳維一瘸一拐地走進書房。
那條廢腿拖在厚實的地毯上，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台平板。
那張臉，他很熟。
他自己的臉上，卻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眼底空蕩，只映著屏幕上那灘爛泥。
這股味道。
混著血腥、恐懼和貓捉老鼠的戲謔。
他跟了老大八年，閉著眼睛都能聞出來。
葉柄煥緩緩抬起眼。
那雙渾濁的眸子裡，翻湧的怒火幾乎要燒穿出來。
可當他的視線，落在陳維那條被紗布層層包裹的廢腿上時。
眼裡的火光，瞬間被一層虛假的暖意覆蓋。
臉上的肌肉堆起一個僵硬的弧度。
「小陳，坐。」
聲音里，是長輩對晚輩的「關切」與「痛心」。
「梓帆不懂事，讓你受委屈了。」
陳維沒坐。
只是微微低頭，姿態放得很低。
「葉老費心了。」
葉柄煥盯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不再兜圈。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點了點屏幕。
「你那位『前』老大，做事還是這麼絕。」
「有什麼法子，讓她把人放了？」
陳維的眼皮，極輕地跳了一下。
法子？
他當然有。
可他不能說。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書房裡，只聽得見葉柄煥越來越重的呼吸聲。
陳維像是在進行一場劇烈的天人交戰，才用一種被砂紙磨過的聲音開口。
「黑堂成立到現在，換了五任堂主。」
「上一任，我大哥，他留下的，不只是一個堂口。」
陳維緩緩抬起頭，直視葉柄煥那雙審視的，刀子一般的目光。
「還有……絕對的自主權。」
「現在，米倩旒是話事人，這個規矩，誰也破不了。」
葉柄煥的眉頭，死死擰成一個疙瘩。
「潮幫也管不了她？」
「除非……」
陳維故意一頓。
他看著葉柄煥的臉色一分分沉下去，才艱難的，從喉嚨里擠出最後三個字。
「請阿公出山。」
阿公。
這兩個字，沒有重量。
卻砸得書房裡的空氣，發出一聲悶響。
那是整個潮幫，唯一的，活在傳說里的存在。
葉柄煥的瞳孔，驟然縮成一個針尖！
他死死盯著陳維，試圖從這個年輕人臉上，挖出一絲一毫的算計。
可那張臉上，只有坦誠。
一種被逼到絕路，不得不獻出最後底牌的，毫無保留的坦誠。
良久。
葉柄煥才緩緩靠回椅背。
全身的骨頭都鬆了，仿佛被抽走了力氣。
「這件事，你去辦。」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純黑的燙金名片，推了過去。
「黃堂的黃二，你應該打過交道。」
「告訴他，是我讓你去的。」
陳維的目光，落在那張名片上。
黃二。
潮幫四堂里，專管「生意」的黃堂二把手。
出了名的，只認錢，不認人。
老狐狸，終於把自己的狗放出來了。
他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地收起名片。
那動作，帶著一種臨危受命的沉重。
「我盡力。」
陳維轉身，拖著那條廢腿，一步步走向門口。
「等等。」
葉柄煥叫住了他。
「你這個樣子，一個人出門，我不放心。」
「讓老李帶兩個人，跟著你。」
陳維的腳步頓住。
他沒有回頭，只是低低地應了一聲。
「謝葉老。」
出了書房，陳維立刻撥通了黃二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那頭是嘩啦啦的麻將聲，和一個極不耐煩的聲音。
「誰啊？！」
「黃二哥，我，黑一。」
電話那頭，麻將聲戛然而止。
死寂。
過了幾秒，黃二那帶著假笑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喲，這不是黑堂的大總管嘛？」
「怎麼著，想起給我這個老哥哥打電話了？」
「想請二哥喝杯茶。」
「喝茶？」
黃二在那頭笑得更響了。
「我可聽說，你現在不是黑堂的人了，這稱呼，可別亂叫。」
「跟我喝茶，你請得起嗎？」
陳維的眼神，瞬間冷了下去。
「叫順口了。不過……葉家的茶，不知道二哥喝不喝得慣。」
電話那頭，又一次陷入了死寂。
這一次，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許久，黃二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那笑意，已經繃不住了，又干又硬。
「老地方。」
「晚上九點。」
掛了電話，陳維將進度告知了葉柄煥。
他看了一眼窗外漸漸沉下的天色，主動開口。
「我出去做些準備。」
葉柄煥滿意地點了點頭。
一輛黑色的奔馳，載著陳維和兩個面無表情的葉家保鏢，悄無聲息地滑出葉家祖宅。
車子沒有開往市區。
一路向西，扎進城郊一片早已廢棄的村落。
保鏢的頭子老李，終於繃不住了。
他的手，下意識地按向腰間。
語氣里，全是警惕。
「陳先生，這是去哪兒？」
「見個老朋友。」
陳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荒涼，淡淡地回答。
車，在一棟孤零零的農家院前停下。
陳維推門下車。
兩個保鏢對視一眼，立刻跟了上去。
院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股子不祥的味兒。
陳維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伸手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就在兩個保鏢一腳踏進院子的瞬間。
他們眼前的景象，忽然輕微地扭曲了一下。
像是夏日路面升騰的熱氣。
然後，世界陷入黑暗。
兩人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悶哼，身體便軟了下去。
撲通！
撲通！
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砸在泥地上，再無聲息。
陳維頭也沒回。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院子中央，看著屋裡透出的那點昏黃燈光。
一個聲音，從屋內飄了出來。
那聲音不冷，只是沒有任何人類的感情。
它沒有穿過空氣，而是直接在他的耳膜上響起。
「腿，不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