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怪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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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夢裡。

  謝清商看到不知是多少時辰之前的湖邊夜晚,丁珉鬼鬼祟祟地蹲在茂密樹叢間,鬼頭鬼腦窺視瓊玉樓。

  他將長袖束起,腰上背著一個裝著許多稀奇古怪工具的小包,未曾遮面。

  丁珉眯著眼睛瞧著瓊玉樓的二樓,他舔了舔嘴唇,仿佛是在腦補瓊玉樓的主人現在在做什麼,穿著什麼樣的衣裙,幾時會躺在床上睡覺。他悄悄來到院門口扔下信件,跟著貼著樓邊的樹叢,順著屋檐爬到二樓,依次撬開窗戶——

  視線一轉。

  又見丁珉手裡拎著個麻袋,他將麻袋裡的東西全倒在地上,那赫然是兩隻死老鼠。他用力跺了下腳,跟著順溜地躲到窗外,聽見屋裡的人發出驚喝聲,不由愉悅地眯起了眼睛。

  接下來該如何,母親沒有給他指示,只讓他自己看著辦,丁珉的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在離開吳州之時,他的狐朋狗友曾給了他一包迷藥,說是只要點燃一點,就能迷暈一屋子的人,叫他碰上喜歡的人就用,來個先斬後奏,以他公子哥的身份,想必沒有姑娘不肯的。

  丁珉還從未用過這包藥,他覺得今天是試驗這藥有沒有用的好機會!

  他沒有點燈,借著月光急匆匆地趕回到湖對面,夜深了,丁題和丁絮應當已經進入夢鄉,謝逸水操作完她的假人,應當也是去歇息了。

  丁珉從自己的箱子裡翻出那包藥,緊緊捏在手裡,他的腦海里想的都是謝清商的臉,不禁覺得熱血澎湃,走路都是飄的,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了個狗吃屎。

  幸好丁珉用手肘支撐住了自己,這才避免臉著地,他呼出一口氣,正在地上摸索著剛才失手甩出去的那包藥,卻忽見黑暗中有一人走來,腳直接踩在了藥包上。

  烏雲遮住了半邊月色,丁珉沒瞧清楚來者長相,只覺得這人身材高大。或許是因為天黑,或許是因為心虛,丁珉忽然感到有點害怕。

  「你好,你踩在我的東西上了。」

  他壓低嗓子說道,手就想去抽那包藥。

  只是那人只當他是空氣,一點要動的意思也沒有,明明看著沒有用力,丁珉卻怎麼也不能把藥從他的腳底抽出來。

  丁珉也惱了起來,他熱血湧上頭,想著要不要一不做二不休,乾脆先把這人打暈了,自己再去瓊玉樓干「正事」。

  那人忽地發出一聲輕笑。

  「這是你的東西?」他問。

  丁珉惡狠狠地道:「不然呢。」

  那人便抬起了腿,丁珉趕緊撲到藥包邊上,想將藥包塞到懷裡,誰知那人的腿在向著他的心口踹來。丁珉什麼都沒反應過來,只覺得心口劇痛,跟著自己的人就被踢到空中打了幾個圈,重重摔到了地上!

  丁珉只覺渾身像散架了一樣痛!

  多年來跟著狐朋狗友混,他也算是有點眼力,眼下自是看出這陌生的人的恐怖之處,丁珉當即掙扎著想要起身,服軟道:「這位朋友,我和你無冤無仇——」

  一根拇指粗細的木釘卻忽地飛來,徑直插在他的腦袋邊上的泥土裡。丁珉瞬時閉了嘴,不敢再說話。

  陌生人根本沒有朝他看,只是對著旁邊的樹叢:「出來。」

  又見一人飄飄蕩蕩出來,丁珉仔細一看,心臟差點跳出喉嚨口,原來這人脖子上空空如也,竟是沒有腦袋!

  沒有腦袋的人朝著頭一個陌生人躬身行禮:「叔祖父,你怎麼大晚上過來啦,嘿嘿,我瞧見你還是覺得不可思議,沒想到你真的從衣冠冢里出來了。你是擺脫那玩意了嗎,那你身上那些釘子——」

  頭一個陌生人瞧了一會沒有腦袋的人,冷淡地道:「不要多嘴問和你沒有關係的事。叫你整理儀容,你怎麼又頂著這副樣子出來見人。」

  沒有腦袋的人嘿嘿笑道:「忘了忘了。」於是拿出白紗,罩在頭頂。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天,完全將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丁珉當成了空氣。

  月光忽而灑下,照亮了頭一個陌生人俊美的面龐,他烏黑的瞳仁朝著丁珉瞥了一眼,丁珉頓時渾身發寒,肝膽欲裂,動彈不得!

  丁珉只能眼睜睜看著陌生人隨手一拋,幾根木釘便扎在了他的胸口四肢之上,讓他渾身疼痛,只覺得自己的身子像是碎了一樣。陌生人又將他的藥包拋給沒腦袋的人,冷淡地說道:「我還有些事要處理一下。」

  沒腦袋的人笑道:「好說,叔祖父,我來幫忙!怎麼做!」


  陌生人微微一笑:「首先,要把他的東西還給他。」

  沒腦袋的人嘿嘿一笑,湊上前來,粗糙的手掰開了丁珉的嘴,將一包外用的藥全都給他灌了進去。丁珉瞪大了眼睛,腿亂蹬,無奈身子被木釘釘著,怎麼也動彈不得。

  他最後見到的,是陌生人冷冽的面孔。

  謝清商倒喘一口涼氣,從睡夢中醒來。

  窗外還是灰濛濛的,天還未亮,冷風吹動著床簾,她的人在發抖。

  夢是從丁珉的視角展開的,那個陌生人顯而易見就是謝肅,沒腦袋的則是謝石禹。

  只是,夢裡的場景,和謝石禹的說法截然不同。

  謝石禹剛才說丁珉是他不小心殺的,在夢中,一切卻全是謝肅指揮動的手。

  謝清商額頭上都是細汗,髮絲黏在臉上,她只覺得心在亂跳,腦海里都是夢裡丁珉眼中的謝肅模樣。

  他看起來比平時還要冷淡,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就像是照在擦得雪亮的劍鋒之上,銳利而又駭人,似乎呼吸稍稍重一些,就會被劍鋒擦出血來。明明長著一張俊美神秀的面龐,看起來竟是比沒有腦袋的謝石禹還要恐怖一些!

  這個夢實在是過於驚悚,謝清商並非想代入丁珉這個惡人的視角,只是在夢裡被刀子割過的地方還是隱隱作痛,讓她有些心有餘悸罷了。

  其實丁珉是被誰殺的一點也不關鍵,謝石禹殺的又如何,謝肅殺的又如何,這人總歸是咎由自取。

  謝清商只是覺得這個夢太過真實,夢裡的謝肅壓迫感又是如此之強,讓她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忽然發覺自己昨日下午為什麼會莫名其妙生悶氣,她對謝肅自然是尊重的,只是這尊重卻和對聽江、淵文的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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