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還請廖伯父莫要見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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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修齊擱下筆,嚴肅道。

  「殿下天生貴胄,儀表非凡,未必不可戴上那頂白帽。」

  鍾伯弦輕輕點頭。

  「君臣一體。」

  「那就直接趕往應天府,叩響天子門扉。」

  「即便粉身碎骨,瑾瑜也定要助三爺奪得這頂白帽。」

  顧修齊緩緩站起。

  「輔佐君主,謀定天下。」

  鍾伯弦嘴角浮現出一抹淡笑。

  東宮內殿。

  朱棡坐在朱標旁邊,目光落在下方的廖永忠身上,溫和開口:「德慶侯,從今以後,你就回都督府履職吧。」

  正殿裡,朱棡低聲對廖永忠說道。

  「臣叩謝陛下隆恩!」

  聽聞此言,廖永忠向著遠處的宮闕方向俯身叩首,情緒激動。

  官復原職雖不是廖永忠所盼,但他身為侯爵,每年千二百石的俸祿,足以讓他享盡榮華。然而廖永忠是誰?他是自元至正十五年起就隨朱元璋征戰南北的大將啊。

  如今他正當壯年,怎能甘心賦閒在家、鬱鬱而終?身為將領,本應馳騁疆場、馬革裹屍,方不負戎馬生涯。

  因此重返朝廷效力,才是他的心愿,亦是大丈夫該有的追求。

  「廖侯,為臣者莫要總揣測聖意。」

  「陛下既可予你,也可收回。」

  「若再犯錯,哪怕晉王護著,我也保不住你。」

  朱標放下奏章,嚴肅地看著廖永忠。

  「殿下放心,臣懂。」

  廖永忠站起身,再次拱手行禮。

  這時,朱樉忽然輕咳幾聲。

  朱標身邊的朱棡更是直接將茶盞推給朱標。

  朱標嘴角微微抽搐,這兩個小傢伙,難道一國太子的話還能不算數?

  「咳咳……公事談完,就是私事了,廖叔父……請坐。」

  說完,朱標抬手示意廖永忠坐下,然後端起茶盞慢慢走向他。

  「太子殿下……」

  見朱標走近,廖永忠剛要起身,卻被朱標攔住。

  「廖叔父,不必多禮。」

  朱標捧著茶盞,輕聲說道:「今日侄兒敬茶給您,還望您不要與侄兒計較。」

  「侄兒肩負國事,身為儲君,自當明辨是非,不敢以私廢公。即便如此,若確有過失,也當向天下交代。」

  「但錯就是錯,還請廖伯父莫要見怪。」

  朱標雙手遞上茶盞,又微微低頭行禮。

  這在君臣之間,是極重的禮節,讓廖永忠頗感不安。

  廖永忠剛要開口回應,卻被朱標打斷:「廖伯父,請用茶。」

  愣在原地的廖永忠進退維谷,心中感慨萬千。他本就性格豁達,又出身軍伍,並不像文官那般多疑小心。

  更何況,若非朱標拼力保全,那天自己恐怕早已命喪黃泉。

  這杯茶,他如何敢接?

  「廖伯父,莫非真要讓太子這般端著不成?」

  朱樉在一旁突然開口。

  「殿下容稟,老夫雖非主使,卻也是害死小明王的罪魁禍首。幸得陛下寬恕,饒我性命,但縱使萬死也難以償還這份恩德。」

  「若非殿下當日替我求情,我也不會有今日。」

  「因此,這杯茶,我實在無顏接受。」

  聽罷,廖永忠深深吸了口氣,隨即站起身來,跪倒在地:「懇請殿下收回成命。」

  「廖侯,難道不願助孤一臂之力?」

  朱標依然語氣平和地問道。

  「天下土地,皆屬陛下;天下百姓,皆為王臣。」

  「廖侯應當明白。」

  朱棡也適時插言。

  話音剛落,不僅是廖永忠,連穩坐如山的鄧愈也微微動容。

  「老夫甘願為殿下效犬馬之勞,至死方休。」

  廖永忠已明了其中深意,即便再遲鈍也該知曉,他毫不猶豫地站起,接過朱標遞來的茶盞,一飲而盡,這才抬頭看向朱標。


  「坐下吧。」

  朱標滿意地點點頭,拍拍他的肩,隨後歸座。

  「多謝殿下。」

  廖永忠頓覺輕鬆,太子朱標果然非同凡響,表面溫和,實則霸氣內斂,豈能逃過廖永忠的眼睛?

  「鄧公。」

  事情告一段落後,朱樉猶豫再三才開口詢問鄧愈,聲音極輕。

  朱棡和朱標相視一笑,彼此眼中都有了笑意。

  畢竟未能迎娶鄧芷若,讓朱樉一直耿耿於懷。

  既然決定與鄧愈商談,那便無法迴避,也無需多慮。

  「秦王殿下。」

  鄧愈略顯意外地拱手回應。

  「晚輩欲迎娶鄧姑娘為側妃,懇請鄧公成全。」

  朱樉咬咬牙,起身直言。

  鄧愈先是一怔,又仿佛沒聽清楚般掏掏耳朵:「秦王殿下,您說什麼?」

  「晚輩想求鄧公將鄧姑娘許配給晚輩為側妃。」朱樉再次堅定說道。

  朱樉深知鄧愈這是在裝傻,然而形勢逼人,不得不向前。

  「側妃?」

  果真如朱樉所料,鄧愈臉色驟變:「秦王殿下,莫不是在戲弄老夫?」

  「鄧伯父這話,侄兒實在不解。我與芷若自幼一起長大,情同手足,此事伯父您也是清楚的。」

  「再說正室夫人之事,是皇上的賜婚,關乎國家大局,侄兒雖心中不願,然為國為民,也只有答應這一途。」

  「但如果鄧伯父真的願意將芷若許配給我,侄兒定會請求皇上親賜聖旨,以正室之禮迎她入府。」

  說著話,朱樉目光誠摯地望向鄧愈,聲音里滿是恭敬之意。

  「哎,這小子,把心思都花在娶媳婦上了。」即使坐在上首的朱棡和朱標也不禁微微皺眉。

  以鄧愈的地位,若是真答應將女兒嫁給朱樉作側室,朱元璋甚至都不會等朱樉開口,便會親自下令,用最高的規格讓朱樉迎娶鄧芷若。

  畢竟,自家兄弟的體面,朱元璋還是顧及的。

  然而,朱棡和朱標最不滿的就是朱樉明明如此聰明伶俐,卻偏偏只會在岳父面前施展這些手段。

  這讓兩位兄長既好氣又好笑,看來今後有必要好好敲打敲打這位三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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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書省。

  「胡大人,重新設立檢校司,改組錦衣衛,難道是想要朝廷上下人人自危嗎?」

  「如果陛下對臣等失去信任,我們完全可以辭職歸隱,又何必多此一舉設置錦衣衛呢?」

  「身為臣子,本應竭盡全力報效國家,與君主同心同德,豈能因呂氏一族就大興特務機關?」

  「再者,我們清廉奉公,從未有過失德之舉,若錦衣衛在皇上面前進讒言,我們又如何自保?」

  「為官之道……」

  胡惟庸剛到中書省,就被一群文官圍住,其中不少大臣紛紛發表意見,議論紛紛。

  而他們的話題焦點,無不指向重設錦衣衛的事宜。

  自古以來,無論是一心為國的忠臣,還是心懷叵測的佞臣,都懼怕頭頂上始終懸著的利劍。

  而這柄劍,完全掌控在朱元璋手中,更何況這劍還能避開三司的質詢。

  這樣的劍,自然不能讓那些人留在朝堂之中,否則他們只會終日提心弔膽。

  然而,對於胡惟庸而言,當他重新坐上相位後,看著還在喋喋不休的中書眾臣,輕聲說道:

  「既然諸位認為恢復檢校司、改組錦衣衛是不妥之舉,為何在早朝時不對此事發表意見?為何不直接向皇帝陳情?為何非要到我這裡來訴說你們的一片赤誠之心呢?」

  說著,胡惟庸再次掃視這些中書大臣,眼中流露出一絲冷笑。

  他已經嘗試過站出來反對,但結果如何?顯然無法勸服朱元璋和朱棡。

  而且,當他站出來的時候,朝會之上竟無一人響應,完全是孤軍奮戰。

  單憑一個胡惟庸,如何能夠抵擋整個皇室的壓力?

  現在這些人跑來訴苦自己的愛國情懷?訴說錦衣衛改革的弊端?簡直荒謬至極!


  況且,錦衣衛的改制方案早已制定完畢,周密細緻,毫無破綻,若沒有一年半載的時間準備,胡惟庸是不信的。

  所以,這個錦衣衛可能早已潛入朝堂,只是眾人尚未察覺。

  今天不過是借江南呂家的名義,引出了錦衣衛,用來制衡文武百官。

  思索之際,胡惟庸的眼神中閃過一道寒光。

  以朱元璋的性格,朝中重臣家中必定有錦衣衛的眼線。

  尤其是他胡惟庸的府邸,肯定藏匿著錦衣衛的身影,因此必須讓親信仔細排查,以免陷入被動局面。

  直到此刻,胡惟庸的智慧顯露無疑,但他從未考慮過自己結黨營私的事實。

  或許在他看來,作為中書省右丞相,這本就是他的職責所在。

  當年李韓國公李善長在中書省為相的時候,門生故舊遍布天下,這難道不是拉幫結派嗎?可是朱元璋不也沒動他?

  所以胡惟庸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既然你知道那個人是李善長,那你怎麼還敢效仿李善長的做法呢?

  莫非你以為自己也是開國重臣?

  別忘了,李善長不僅是朱元璋的老友,更是大明開國的第一功臣。

  再說了,李善長已經年邁,即便還能折騰,又能折騰多久?

  因此朱元璋容忍李善長,不過是不想背上殺害功臣的惡名,再加上君臣之間互相欣賞,不願割捨這段情誼。

  但是胡惟庸你算什麼?也配和李善長相提並論?

  要知道,才華只是進入朝廷高層的敲門磚,更重要的是謙虛謹慎,這樣才能在朝堂上遊刃有餘。

  至於李善長,天下的才華在他面前都不值一提。

  「相國……」

  眾大臣沉默無言,畢竟在朝堂上只有胡惟庸反對重新設立檢校司。

  其他人則是在觀望局勢,生怕被牽連,惹禍上身。

  說到底,他們想要好處,又不想承擔壞處,就想讓胡惟庸背黑鍋。

  胡惟庸怎麼可能答應?

  無論如何,錦衣衛成立後,至少得給中書省丞相幾分面子,絕不會拿右丞相胡惟庸開刀。

  看到這種情況,胡惟庸揮了揮手說道:

  「陛下,重設檢校司,改建錦衣衛,是為了實現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

  「只要你們潔身自好,公正處理政務,就算錦衣衛嚴格調查,又怎麼會為難你們?」

  話音未落,胡惟庸便下了逐客令,眾大臣無奈只好退下。

  這時,中書省正堂終於安靜下來,只剩下幾個心腹大臣。

  御史中丞塗節首先皺眉看著胡惟庸說道:

  「相國,難道真的要放任錦衣衛隨意行動?」

  御史大夫陳寧轉向胡惟庸,語氣沉穩地說道:

  「錦衣衛初上任便已展露鋒芒,雖未直指你,卻足以讓你付出沉重代價。難道真能坐視不理嗎?」

  其餘心腹雖未發聲,卻都將目光投向胡惟庸。

  無論塗節和陳寧如何滔滔不絕,最終還是要看胡惟庸的態度。

  端起茶杯輕啜一口,他微微一笑,聲音溫和卻暗藏鋒芒:

  「大丈夫行事,當決則決,豈容他人操控?」

  「陛下不過是想以錦衣衛懲戒江南士族,立下明確的界限。」

  「這場風波不會動搖朝局根基,不如順水推舟,助陛下整頓朝廷秩序。」

  胡惟庸言辭間雖帶著笑意,但其中的冷酷無情,讓在場眾人無不膽戰心驚。

  單論他的果敢決斷,已是旁人難以企及的高度。

  然而隱約之間,他們心中也不免擔憂自身處境,畢竟胡惟庸這種捨棄之舉實在令人難以釋懷。

  「或許你們覺得我過於冷酷?」

  稍作停頓,他又抬眼望向眾人,眸中閃過一絲銳利光芒。

  聽到這話,陳寧、塗節等眾臣連忙搖頭道:「相國自有考量,臣等不敢妄加猜測。」

  正所謂各掃門前雪,況且這世間本就充滿算計,他們只能全力以赴,為生存爭取機會。

  天下如棋局般變幻莫測,真正掌握棋局的不過是皇權與相權,如今仍是兩者間的較量。

  群臣心思複雜,胡惟庸卻已放下茶盞,徐徐站起道:

  「回去吧,清理身邊的隱患,莫要被人牽著走。」

  說完,他望向太子居所的方向,眼神中透出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

  胡惟庸剛離開中書省,另一人便緊隨其後走出。

  即便胡惟庸才智超群,也難以理解為何自己信賴的中書省左司郎中李進,實則是朱元璋安插在中書省的眼線。連毛驤都無權調動李進,這是朱元璋在朝中埋下的暗樁,專門監視胡惟庸及其下屬。

  尤其是在今日群臣情緒激動的情況下,李進必將如實上報。

  坤寧宮內,朱元璋閱完李進遞上的奏摺,眼底閃過一絲陰霾。

  「清理身邊的隱患,莫要被人牽制。看來我對這位右丞相還是有所低估。」

  此刻,朱元璋已不再掩飾對胡惟庸的殺機。

  這份奏摺中字裡行間透露出胡惟庸對他的心思洞若觀火。作為洪武皇帝,怎能容忍有人試圖操控自己?更不用說有人企圖以相權抗衡皇權,甚至願意付出巨大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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