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無能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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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起頭,平日裡總是帶著邪氣的臉上,此刻卻是一片凝重。

  「并州最大的軍械販子,外號『鬼見愁』的張烈,就是晉王養在暗處的一條狗。你想從并州大批量地弄走兵甲和戰馬,繞不開他。」

  「你想從晉王的嘴裡摳食,他會連你的骨頭一起吞了。」

  晉王。

  他很清楚一個手握兵權,在自己封地經營多年的藩王,意味著什麼。

  那是一頭真正的猛虎。

  而自己,目前頂多算是一隻剛剛亮出爪牙的野貓。

  想從猛虎的嘴裡搶食,無異於自尋死路。

  「怎麼,怕了?」

  秋月斜靠在桌沿,指尖捻著一塊山楂糕,卻沒有再吃,只是輕輕摩挲著,那雙玩味的眸子緊緊盯著林樞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變化。

  「怕倒不至於。」林樞緩緩吐出一口氣,重新在椅子上坐下。

  「只是有點麻煩。」

  「麻煩?」秋月嗤笑一聲,「何止是麻煩。張烈那條瘋狗,在并州橫行霸道慣了,黑白兩道誰不給他三分薄面?靠的就是晉王這棵大樹。你動他,就是動晉王。晉王可不是京城裡那些只會動嘴皮子的廢物。」

  她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認真:「要不,我跑一趟并州,把那個張烈做了?一了百了。」

  她說的輕描淡寫,就像是在說「我去幫你買袋米然後抗幾樓」一樣簡單。

  「不行。」

  林樞想都沒想就否決了。

  「殺一個張烈,晉王會扶植起第二個,第三個。到時候只會打草驚蛇,讓他把所有渠道都捂得更緊,我們什麼都拿不到。」

  更重要的是,這會讓他提前暴露在晉王的視野里。

  他突然派人刺殺晉王麾下的大將,這其中的意味,足夠他自己死無葬身之地。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秋月有些不耐煩地將手裡的山楂糕丟回盤子裡。

  「那你打算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王氏送來的銀票,變成一堆廢紙吧。」

  林樞的指節停下了敲擊。

  他抬起頭,臉上緊繃的線條忽然鬆弛下來,甚至還露出了一抹有些古怪的笑意。

  「不。」

  他搖了搖頭,「我只是在想,對付一頭老虎,最好的辦法,不是自己衝上去跟它肉搏。」

  「哦?」秋月來了興致。

  「而是找一個比它更凶的獵人。」

  林樞站起身,拍了拍手。

  「這事,你幹不了,王謙也幹不了。但有個人,一定能幹。」

  看著林樞轉身朝外走去,秋月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嘴角勾起。

  她重新捻起一塊山楂糕,悠哉悠哉地塞進嘴裡,含糊地嘀咕:「算你小子還沒笨到家。」

  ……

  長公主府,書房。

  與林樞院子裡的輕鬆隨意不同,這裡靜得能聽見墨汁在紙上暈開的聲音。

  姜琰正端坐於書案前,一手執卷,一手懸腕,面前鋪開的宣紙上,一行行娟秀而又力透紙背的小楷正在成形。

  她抄錄的是一部古籍,神情專注,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她與眼前的筆墨紙硯。

  林樞走進來的時候,甚至沒有帶起一絲風。

  他沒有出聲打擾,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她。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認真地觀察自己這位名義上的妻子。

  清冷的側臉,專注的神情,一身素白的長裙,讓她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

  但林樞卻從這股氣息里,嗅到了一絲同類的味道。

  掌控。

  無論是對筆下文字的掌控,還是對自己情緒的掌控,都到了一個極致的地步。

  直到姜琰寫完最後一筆,將狼毫小筆輕輕擱在筆洗上,才像是剛剛發現屋子裡多了個人似的,抬起了頭。

  她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淡淡地問:「有事?」

  聲音也和她的人一樣,清清冷冷的。


  「有事。」

  林樞也不繞彎子,直接走上前,將王謙留下的那份禮單,放在了她的書案上。

  「而且是大事。」

  姜琰的視線在禮單上掃過,沒有伸手去拿。

  「王氏的誠意,已經兌現了?」

  「兌現了一半。」林樞指了指禮單,「銀票到手了,但東西,拿不到。」

  林樞當然不會問姜琰是怎麼知道的,他沒那麼傻。

  他將并州張烈和晉王的事情,言簡意賅地複述了一遍。

  沒有添油加醋。

  聽完之後,姜琰臉上依舊波瀾不驚,她拿起自己剛剛寫好的那頁紙,輕輕吹了吹上面的墨跡。

  「所以,你跑來找我,是想讓我幫你去跟晉王打一架?」

  她的語氣里,甚至帶上了一絲幾不可聞的嘲弄。

  「我以為,你天不怕地不怕,什麼事都能自己擺平。」

  「我能擺平地痞流氓,能擺平商賈小吏。」

  林樞坦然地迎上她的注視,「但我擺不平當朝藩王。尤其是一個在自己封地經營多年,針插不進水潑不進的藩王。」

  走到座椅後,為她捏起了肩。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了幾分:「這件事,超出了我的能力範圍。我需要你的幫助。」

  這是他第一次,在姜琰面前,如此直白地承認自己是「無能的丈夫」。

  姜琰吹乾墨跡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終於抬起眼,正視著林樞。

  書房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你倒是坦誠。」

  許久,她才重新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你憑什麼覺得,我就能幫你解決晉王?」

  「因為你是長公主。」林樞的回答簡單而直接。

  「你是先帝唯一的嫡女,當今陛下面前最信得過的人。你的身份,就是最大的憑仗。」

  「最重要的是,」林樞俯下身,雙臂撐在書案上,湊近了她幾分,壓低了聲音,「我知道,你也不喜歡他。」

  皇權勢弱,藩王坐大,這是女帝和整個皇族的心腹大患。

  而晉王,就是所有藩王里,最不安分的那一個。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更何況,他們現在是綁在一條船上的利益共同體。

  姜琰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她沒有躲開林樞的逼近,反而也微微前傾,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呼吸可聞。

  一股清幽的墨香,混合著她身上獨有的冷香,鑽入林樞的鼻尖。

  「幫你,我有什麼好處?」她輕聲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危險的誘惑。

  「我的軍火庫,就是你的軍火庫。」

  「況且,王謙是公主府的幕僚,我招的也是駙馬和公主的私兵。」

  林樞毫不猶豫地回答。

  「我的人,就是你的人。將來,這天下,你說了算。」

  姜琰忽然笑了。

  那笑容極淡,像是一朵在寒夜裡悄然綻放的曇花,轉瞬即逝,卻足以驚心動魄。

  「口氣倒是不小。」

  「那你呢,也能我說了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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