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給公主畫餅
林樞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身體沒有後撤，任由那股混雜著墨香的氣息將自己包裹。
他看著姜琰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面沒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公主若有此意，林樞……求之不得。」
他不但沒有退縮，反而又往前湊近了些許，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在她耳邊低語。
「只是不知，公主想怎麼『說了算』？」
這句話，帶著明晃晃的鉤子，將曖昧的試探又拋了回去。
姜琰的睫毛顫動得更厲害了。
她緩緩地，一寸一寸地坐直了身體，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林樞也順勢直起身，臉上的表情恢復了慣常的坦然，仿佛剛剛那個膽大包天的登徒子不是他。
書房裡的空氣，似乎因為兩人距離的拉開，反而變得更加尷尬。
「口氣確實不小。」
姜琰重新拿起那支狼毫小筆，指尖在溫潤的筆桿上輕輕摩挲，卻沒有蘸墨。
「你的軍火庫，你的人，你的天下……」
她每說一句，語調就平淡一分。
「林樞，你畫的這張餅，太大。大到我幾乎要以為，你不是在求我幫忙，而是在給我畫地為牢。」
她轉過頭，重新審視著他。
「一個連并州張烈都搞不定的武安縣男，拿什麼來談天下？」
林樞哈哈一笑。
他走到一旁，自顧自地提起茶壺，也給自己倒了一杯已經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
「公主說得對。」
他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我現在的確搞不定張烈，更搞不定他背後的晉王。我的人，現在也只有王謙招募來的那幾百個地痞無賴，連烏合之眾都算不上。」
他走到書案的另一側，與她隔案相望。
「但公主別忘了，我從一個一文不名、人人喊打的落魄縣男，到如今能讓王氏低頭，能執掌火器局和茶馬司，只用了不到兩個月。」
「我缺的不是能力，是時間，是根基。」
林樞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而你，長公主殿下，恰好能給我這些。你的身份，就是我最需要的根基。你的人脈，就是我最欠缺的時間。」
「我們是天作之合。」
姜琰的手指停住了。
她不得不承認，林樞對自己，對她，對當前的局勢，都有著清醒到可怕的認知。
他不是在畫餅。
他把自己的野心、籌碼、乃至身家性命，都清清楚楚地擺在了她的面前。
「咳咳。」
她纖細的手指，終於落在了那份禮單上。
「并州，陳記鐵坊。」
她念出這幾個字，語氣平淡，卻讓林樞心頭一凜。
「秋月也注意到了這個地方。」
「她懂江湖，但她不太懂人心。」
「一天到晚只會打打殺殺的。」
姜琰搖了搖頭，「這個張烈，外號『鬼見愁』，為人確實心狠手辣，但他有個致命的弱點。」
「什麼弱點？」
「他孝順。」
姜琰的語氣古怪起來。
「他是個大孝子。他老娘，陳氏，就是這陳記鐵坊名義上的東家。」
林樞愣住了。
這算什麼弱點？
「張烈是晉王養的狗，可他娘不是。」
姜琰慢條斯理地解釋道，「陳老夫人，祖上是前朝的鑄劍大師，陳記鐵坊的手藝，傳了十幾代，從不摻假。她最恨的，就是兒子跟那些官府中人勾結，更別提是晉王這種有不臣之心的人。」
「張烈不敢違逆他娘，所以這些年，他只是借著陳記鐵坊的名頭和渠道，從別處倒騰些劣質兵器，高價賣給那些不長眼的山匪或者小勢力。真正陳記鐵坊出來的東西，他一件都不敢碰，更不敢拿去給晉王。」
林樞瞬間明白了其中的關竅。
「你的意思是……」
「你想買最好的兵甲，繞開張烈，直接去找陳老夫人就行了。」姜琰的指尖在「陳記鐵坊」四個字上輕輕一點。
「她不缺錢，但她缺一樣東西。」
「什麼？」
「一個能讓她兒子金盆洗手，走上正道的機會。」
姜琰從筆架上取下一支全新的毛筆，飽蘸濃墨，在一方素白的絹帕上，畫了一枝梅花。
筆法傲骨嶙峋，寒梅怒放，意境孤高。
畫完，她將絹帕遞給林樞。
「你派個信得過的人，拿著這個，去見陳老夫人。」
「就說，京城的武安縣男，想請她老人家出山，督造火器局。官身，誥命，一樣都不會少。」
「告訴她，她兒子替晉王辦的那些髒事，我這裡都有一筆帳。她若答應，這筆帳，一筆勾銷。她兒子，可以來我長公主府當個管事，我保他後半生平安富貴。」
姜琰看著林樞，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她若不答應，三日之內，這份帳本，就會出現在大理寺的案頭。」
「你的事說完了，現在你也來聽聽我的計劃，晉王在并州經營二十年，黨羽遍布朝野。」
許久，書房裡，終於再次響起姜琰的聲音。
她沒有說同意，也沒有說拒絕，而是直接開始分析起了局勢。
「張烈只是他放在明面上的一條狗。就算我們想辦法弄死了張烈，晉王隨時可以再換一條。治標不治本。」
「最麻煩的是，晉王手握雄兵，而且占據大義。他是先帝的親弟弟，是我的皇叔。沒有鐵證，就算是陛下，也不能輕易動他。否則，就是逼天下藩王造反。」
林樞靜靜地聽著。
這些道理他都懂，但他想聽的，是姜琰的辦法。
一個能掀翻棋盤的辦法。
姜琰將毛筆重新擱下，從書案一側的暗格里，取出了一卷陳舊的地圖。
地圖在寬大的書案上鋪開，上面用硃筆和墨筆，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山川、城池、關隘。
是并州以及周邊地區的詳細軍防圖。
「晉王最大的依仗，不是他手裡的十萬兵馬，也不是朝中的黨羽。」
姜琰的手指，點在了地圖上的一個位置。
「而是這裡。」
林樞湊上前去。
那是一個位於并州與北方蠻族接壤處的地名——燕山關。
「燕山關？」
林樞皺起了眉。
這是大雍王朝北方防線最重要的關隘之一，常年駐紮著朝廷的精銳邊軍，用以抵禦北方蠻族的入侵。
「晉王的封地在并州，燕山關的防務，和他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
姜琰的語氣里，透出一股徹骨的寒意。
「因為每年，都有成千上萬的軍械、糧草，從晉王的封地，通過秘密的商道，賣給關外的蠻族。」
林樞的瞳孔猛地一縮。
通敵！
這可是誅九族的滔天大罪！
身體沒有後撤，任由那股混雜著墨香的氣息將自己包裹。
他看著姜琰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面沒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公主若有此意，林樞……求之不得。」
他不但沒有退縮，反而又往前湊近了些許，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在她耳邊低語。
「只是不知，公主想怎麼『說了算』？」
這句話，帶著明晃晃的鉤子，將曖昧的試探又拋了回去。
姜琰的睫毛顫動得更厲害了。
她緩緩地，一寸一寸地坐直了身體，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林樞也順勢直起身，臉上的表情恢復了慣常的坦然，仿佛剛剛那個膽大包天的登徒子不是他。
書房裡的空氣，似乎因為兩人距離的拉開，反而變得更加尷尬。
「口氣確實不小。」
姜琰重新拿起那支狼毫小筆，指尖在溫潤的筆桿上輕輕摩挲，卻沒有蘸墨。
「你的軍火庫，你的人，你的天下……」
她每說一句，語調就平淡一分。
「林樞，你畫的這張餅，太大。大到我幾乎要以為，你不是在求我幫忙，而是在給我畫地為牢。」
她轉過頭，重新審視著他。
「一個連并州張烈都搞不定的武安縣男，拿什麼來談天下？」
林樞哈哈一笑。
他走到一旁，自顧自地提起茶壺，也給自己倒了一杯已經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
「公主說得對。」
他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我現在的確搞不定張烈，更搞不定他背後的晉王。我的人，現在也只有王謙招募來的那幾百個地痞無賴，連烏合之眾都算不上。」
他走到書案的另一側，與她隔案相望。
「但公主別忘了，我從一個一文不名、人人喊打的落魄縣男，到如今能讓王氏低頭，能執掌火器局和茶馬司，只用了不到兩個月。」
「我缺的不是能力，是時間，是根基。」
林樞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而你，長公主殿下，恰好能給我這些。你的身份，就是我最需要的根基。你的人脈，就是我最欠缺的時間。」
「我們是天作之合。」
姜琰的手指停住了。
她不得不承認，林樞對自己，對她，對當前的局勢，都有著清醒到可怕的認知。
他不是在畫餅。
他把自己的野心、籌碼、乃至身家性命，都清清楚楚地擺在了她的面前。
「咳咳。」
她纖細的手指，終於落在了那份禮單上。
「并州，陳記鐵坊。」
她念出這幾個字，語氣平淡，卻讓林樞心頭一凜。
「秋月也注意到了這個地方。」
「她懂江湖，但她不太懂人心。」
「一天到晚只會打打殺殺的。」
姜琰搖了搖頭，「這個張烈，外號『鬼見愁』，為人確實心狠手辣，但他有個致命的弱點。」
「什麼弱點？」
「他孝順。」
姜琰的語氣古怪起來。
「他是個大孝子。他老娘，陳氏，就是這陳記鐵坊名義上的東家。」
林樞愣住了。
這算什麼弱點？
「張烈是晉王養的狗，可他娘不是。」
姜琰慢條斯理地解釋道，「陳老夫人，祖上是前朝的鑄劍大師，陳記鐵坊的手藝，傳了十幾代，從不摻假。她最恨的，就是兒子跟那些官府中人勾結，更別提是晉王這種有不臣之心的人。」
「張烈不敢違逆他娘，所以這些年，他只是借著陳記鐵坊的名頭和渠道，從別處倒騰些劣質兵器，高價賣給那些不長眼的山匪或者小勢力。真正陳記鐵坊出來的東西，他一件都不敢碰，更不敢拿去給晉王。」
林樞瞬間明白了其中的關竅。
「你的意思是……」
「你想買最好的兵甲，繞開張烈，直接去找陳老夫人就行了。」姜琰的指尖在「陳記鐵坊」四個字上輕輕一點。
「她不缺錢，但她缺一樣東西。」
「什麼？」
「一個能讓她兒子金盆洗手，走上正道的機會。」
姜琰從筆架上取下一支全新的毛筆，飽蘸濃墨，在一方素白的絹帕上，畫了一枝梅花。
筆法傲骨嶙峋，寒梅怒放，意境孤高。
畫完，她將絹帕遞給林樞。
「你派個信得過的人，拿著這個，去見陳老夫人。」
「就說，京城的武安縣男，想請她老人家出山，督造火器局。官身，誥命，一樣都不會少。」
「告訴她，她兒子替晉王辦的那些髒事，我這裡都有一筆帳。她若答應，這筆帳，一筆勾銷。她兒子，可以來我長公主府當個管事，我保他後半生平安富貴。」
姜琰看著林樞，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她若不答應，三日之內，這份帳本，就會出現在大理寺的案頭。」
「你的事說完了，現在你也來聽聽我的計劃，晉王在并州經營二十年，黨羽遍布朝野。」
許久，書房裡，終於再次響起姜琰的聲音。
她沒有說同意，也沒有說拒絕，而是直接開始分析起了局勢。
「張烈只是他放在明面上的一條狗。就算我們想辦法弄死了張烈，晉王隨時可以再換一條。治標不治本。」
「最麻煩的是，晉王手握雄兵，而且占據大義。他是先帝的親弟弟，是我的皇叔。沒有鐵證，就算是陛下，也不能輕易動他。否則，就是逼天下藩王造反。」
林樞靜靜地聽著。
這些道理他都懂，但他想聽的，是姜琰的辦法。
一個能掀翻棋盤的辦法。
姜琰將毛筆重新擱下，從書案一側的暗格里，取出了一卷陳舊的地圖。
地圖在寬大的書案上鋪開，上面用硃筆和墨筆，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山川、城池、關隘。
是并州以及周邊地區的詳細軍防圖。
「晉王最大的依仗，不是他手裡的十萬兵馬，也不是朝中的黨羽。」
姜琰的手指，點在了地圖上的一個位置。
「而是這裡。」
林樞湊上前去。
那是一個位於并州與北方蠻族接壤處的地名——燕山關。
「燕山關？」
林樞皺起了眉。
這是大雍王朝北方防線最重要的關隘之一，常年駐紮著朝廷的精銳邊軍，用以抵禦北方蠻族的入侵。
「晉王的封地在并州，燕山關的防務，和他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
姜琰的語氣里，透出一股徹骨的寒意。
「因為每年，都有成千上萬的軍械、糧草，從晉王的封地，通過秘密的商道，賣給關外的蠻族。」
林樞的瞳孔猛地一縮。
通敵！
這可是誅九族的滔天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