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聰明人和賭徒
林樞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光想著怎麼把事情辦得漂亮，把人心籠絡到位，卻忘了最根本的問題——他是個窮光蛋。
原身那個敗家子，把偌大的家業揮霍得一乾二淨，就給他留了個空殼子的爵位。
這下好了，牛皮吹出去了，要是到時候兌現不了，他林樞可就不是榮歸故里，而是要淪為整個武安縣的笑柄了。
正當林樞一籌莫展，在屋裡來回踱步，盤算著是不是該厚著臉皮去找長公主打秋風時，門外卻響起了輕輕的叩門聲。
「進來。」林樞收斂心神，重新坐正。
門被推開，去而復返的王謙低著頭走了進來，神態比剛才更多了幾分恭謹和小心。
「大人，下官……」
「何事？」林樞眉頭微蹙，難道是京營調兵出了岔子？
「下官思慮不周，有件事忘了向大人請示。」王謙躬著身子，不敢抬頭。
「說。」
「大人此番回鄉，聲勢浩大，乃是為了揚我大雍國威，壯公主殿下聲勢。」
王謙的語速不快，字斟句酌，「五千兩銀子，若只是用來開路擺設，或許尚可。但若要真正辦成大人心中那般……那般宴饗全縣的盛事，恐怕……恐怕是杯水車薪。」
林樞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屋子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尷尬。
老弟，剛剛還誇你呢，現在特地跑回來點我背脊啊？
王謙感覺自己的後背都滲出了冷汗，但他還是咬了咬牙，繼續說了下去。
一副梭哈前的緊張情緒。
他猛地跪地，從懷中掏出一沓嶄新的銀票，雙手奉上。
「下官不才，祖上蒙蔭，家中略有薄產。」
「如今國朝艱難，北有蠻夷窺伺，內有藩王作亂，正值用錢之際。下官身為朝廷命官，食君之祿，自當為君分憂！」
「下官願毀家紓難，傾盡家財，助大人成就大業！此非為大人一人，實為我大雍江山社稷！」
這一番話說得是慷慨激昂，冠冕堂皇。
把送錢這種俗事，硬生生拔高到了為國分憂的層次。
既表明了忠心，又保全了上司的顏面，不可謂不玲瓏。
林樞看著跪在地上，高舉著銀票的王謙，心中百感交集。
他沒有立刻去接那沓銀票，反而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平淡地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王謙，你祖籍何處？」
王謙聞言一怔，但還是立刻恭敬地回答。
「回稟大人，下官祖籍，太原。」
太原。
這兩個字從王謙口中吐出，輕飄飄的。
林樞靠在椅背上，他沒有馬上說話，那雙深邃的眸子打量著跪在地上的王謙，仿佛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王謙的心跳得厲害。
他不知道自己哪裡說錯了話，額頭上的冷汗冒得更凶了，浸濕了鬢角。
這位年輕的大人，心思實在太過難測。
「太原王氏，前朝也是出過相國的大族。」
「家學淵源，底蘊深厚，尤善理財經營之道，顯貴一方。」
王謙渾身劇震，猛地抬頭。
這些都是陳年舊事了。
自大雍立朝，太原王氏因站錯了隊，被清算打壓，早已不復當年盛景。
族中子弟，或流放，或貶斥，散落各處，能像他這樣在京中謀個小官的，已是燒了高香。
這些秘辛，外人知之甚少。
「可惜了。」林樞嘆了口氣，似乎在為王氏感到惋惜。
「百年望族，一朝傾頹。你懷揣著萬貫家財，卻只能當個不大不小的官兒，想來心中很是不甘吧？」
他原以為自己看透了林樞的窘境，想來一出雪中送炭，博個青雲梯。
卻不料，自己的底細和心思，早被人家看了個一清二楚。
那點自以為是的小聰明，在此刻顯得無比可笑。
「下官……下官……」王謙的嘴唇哆嗦著，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辯解。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脫光了衣服的賭徒，所有的底牌都被掀開，赤裸裸地暴露在莊家的面前。
「起來吧。」林樞收回了審視的目光，語氣緩和了些，「地上涼。」
王謙如蒙大赦，卻不敢真的起身，只是將頭埋得更低。
「下官有罪！下官不該揣度，請大人責罰！」
「揣度是小事。」
林樞端起那杯早已冰涼的茶，抿了一口，「但你敢拿整個家族的未來做賭注，押在我身上，這份膽色，可不是小事。」
他頓了頓，將茶杯放下。
「你賭的不是我林樞，你賭的是長公主，是陛下，是這大雍未來的國運。」
「你賭對了。」
王謙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
他聽懂了。
林樞這番話，不僅是接納了他的投誠，更是給了他一個天大的許諾！
「大人……」王謙的聲音哽咽了，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這筆錢，我收下了。」林樞伸手，將那沓厚厚的銀票拿了過來，隨手放在桌上，仿佛那不是十萬兩白銀，而是一疊廢紙。
「但這錢，不是給我的。」
「從今天起，你就是長公主的首席幕僚了。」林樞身體前傾，一字一句地安排道。
「回鄉的一應開銷，流水席、觀禮台、彩帛花綢，你親自去採買操辦。我要最頂級的，最氣派的，要讓整個武安縣的百姓，都看到皇家的體面，長公主的威儀。」
「是！下官遵命！」王謙激動地應下。
「這只是其一。」林樞繼續道，「招募鄉勇的章程，也要立刻擬出來。安家費給多少，月錢給多少，撫恤金給多少，都要有明確的條文。標準要高，要讓所有人都知道，給我林樞賣命，我絕不會虧待他們。」
「兵甲、武器、糧草，你拿著我的令牌和這份銀票，去找談。記住，東西要最好的，價格給我往死里壓。他們要是不肯，你就告訴他們，這筆買賣的背後，是長公主府和宮裡。」
「下官明白！」王謙亢奮地回答，只覺得渾身充滿了使不完的勁。
這位大人不光是膽子大，格局和手段更是遠超他的想像。
明明是解自己的燃眉之急，卻被他三言兩語，變成了對自己委以重任，變成了對王氏一族的栽培和提攜。
滴水之恩，卻被說成了湧泉相報。
高，實在是高！
「最後一點。」林樞的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太原王氏精於商道，你腦子活絡，有個差事，也交給你。」
「你回鄉之後，立刻給我摸清楚武安縣乃至整個并州地界的礦產、商路、特產。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建立起一個能為我們源源不斷提供錢糧的聚寶盆。」
林樞站起身，走到王謙面前，親手將他扶了起來。
「王謙，你是個聰明人，也是個賭徒。」
「既然上了我的船，就拿出你王氏子孫的本事來。」
「事成之後，我許你王家，再現百年榮光，我許你王謙，中興王氏。」
王謙眼眶通紅，雙腿一軟，又要跪下。
這一次，卻被林樞牢牢扶住。
光想著怎麼把事情辦得漂亮，把人心籠絡到位，卻忘了最根本的問題——他是個窮光蛋。
原身那個敗家子，把偌大的家業揮霍得一乾二淨，就給他留了個空殼子的爵位。
這下好了，牛皮吹出去了，要是到時候兌現不了，他林樞可就不是榮歸故里，而是要淪為整個武安縣的笑柄了。
正當林樞一籌莫展，在屋裡來回踱步，盤算著是不是該厚著臉皮去找長公主打秋風時，門外卻響起了輕輕的叩門聲。
「進來。」林樞收斂心神，重新坐正。
門被推開，去而復返的王謙低著頭走了進來，神態比剛才更多了幾分恭謹和小心。
「大人，下官……」
「何事？」林樞眉頭微蹙，難道是京營調兵出了岔子？
「下官思慮不周，有件事忘了向大人請示。」王謙躬著身子，不敢抬頭。
「說。」
「大人此番回鄉，聲勢浩大，乃是為了揚我大雍國威，壯公主殿下聲勢。」
王謙的語速不快，字斟句酌，「五千兩銀子，若只是用來開路擺設，或許尚可。但若要真正辦成大人心中那般……那般宴饗全縣的盛事，恐怕……恐怕是杯水車薪。」
林樞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屋子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尷尬。
老弟，剛剛還誇你呢，現在特地跑回來點我背脊啊？
王謙感覺自己的後背都滲出了冷汗，但他還是咬了咬牙，繼續說了下去。
一副梭哈前的緊張情緒。
他猛地跪地，從懷中掏出一沓嶄新的銀票，雙手奉上。
「下官不才，祖上蒙蔭，家中略有薄產。」
「如今國朝艱難，北有蠻夷窺伺，內有藩王作亂，正值用錢之際。下官身為朝廷命官，食君之祿，自當為君分憂！」
「下官願毀家紓難，傾盡家財，助大人成就大業！此非為大人一人，實為我大雍江山社稷！」
這一番話說得是慷慨激昂，冠冕堂皇。
把送錢這種俗事，硬生生拔高到了為國分憂的層次。
既表明了忠心，又保全了上司的顏面，不可謂不玲瓏。
林樞看著跪在地上，高舉著銀票的王謙，心中百感交集。
他沒有立刻去接那沓銀票，反而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平淡地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王謙，你祖籍何處？」
王謙聞言一怔，但還是立刻恭敬地回答。
「回稟大人，下官祖籍，太原。」
太原。
這兩個字從王謙口中吐出，輕飄飄的。
林樞靠在椅背上，他沒有馬上說話，那雙深邃的眸子打量著跪在地上的王謙，仿佛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王謙的心跳得厲害。
他不知道自己哪裡說錯了話，額頭上的冷汗冒得更凶了，浸濕了鬢角。
這位年輕的大人，心思實在太過難測。
「太原王氏，前朝也是出過相國的大族。」
「家學淵源，底蘊深厚，尤善理財經營之道，顯貴一方。」
王謙渾身劇震，猛地抬頭。
這些都是陳年舊事了。
自大雍立朝，太原王氏因站錯了隊，被清算打壓，早已不復當年盛景。
族中子弟，或流放，或貶斥，散落各處，能像他這樣在京中謀個小官的，已是燒了高香。
這些秘辛，外人知之甚少。
「可惜了。」林樞嘆了口氣，似乎在為王氏感到惋惜。
「百年望族，一朝傾頹。你懷揣著萬貫家財，卻只能當個不大不小的官兒，想來心中很是不甘吧？」
他原以為自己看透了林樞的窘境，想來一出雪中送炭，博個青雲梯。
卻不料，自己的底細和心思，早被人家看了個一清二楚。
那點自以為是的小聰明，在此刻顯得無比可笑。
「下官……下官……」王謙的嘴唇哆嗦著，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辯解。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脫光了衣服的賭徒，所有的底牌都被掀開，赤裸裸地暴露在莊家的面前。
「起來吧。」林樞收回了審視的目光，語氣緩和了些，「地上涼。」
王謙如蒙大赦，卻不敢真的起身，只是將頭埋得更低。
「下官有罪！下官不該揣度，請大人責罰！」
「揣度是小事。」
林樞端起那杯早已冰涼的茶，抿了一口，「但你敢拿整個家族的未來做賭注，押在我身上，這份膽色，可不是小事。」
他頓了頓，將茶杯放下。
「你賭的不是我林樞，你賭的是長公主，是陛下，是這大雍未來的國運。」
「你賭對了。」
王謙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
他聽懂了。
林樞這番話，不僅是接納了他的投誠，更是給了他一個天大的許諾！
「大人……」王謙的聲音哽咽了，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這筆錢，我收下了。」林樞伸手，將那沓厚厚的銀票拿了過來，隨手放在桌上，仿佛那不是十萬兩白銀，而是一疊廢紙。
「但這錢，不是給我的。」
「從今天起，你就是長公主的首席幕僚了。」林樞身體前傾，一字一句地安排道。
「回鄉的一應開銷，流水席、觀禮台、彩帛花綢，你親自去採買操辦。我要最頂級的，最氣派的，要讓整個武安縣的百姓，都看到皇家的體面，長公主的威儀。」
「是！下官遵命！」王謙激動地應下。
「這只是其一。」林樞繼續道，「招募鄉勇的章程，也要立刻擬出來。安家費給多少，月錢給多少，撫恤金給多少，都要有明確的條文。標準要高，要讓所有人都知道，給我林樞賣命，我絕不會虧待他們。」
「兵甲、武器、糧草，你拿著我的令牌和這份銀票，去找談。記住，東西要最好的，價格給我往死里壓。他們要是不肯，你就告訴他們，這筆買賣的背後，是長公主府和宮裡。」
「下官明白！」王謙亢奮地回答，只覺得渾身充滿了使不完的勁。
這位大人不光是膽子大，格局和手段更是遠超他的想像。
明明是解自己的燃眉之急，卻被他三言兩語，變成了對自己委以重任，變成了對王氏一族的栽培和提攜。
滴水之恩，卻被說成了湧泉相報。
高，實在是高！
「最後一點。」林樞的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太原王氏精於商道，你腦子活絡，有個差事，也交給你。」
「你回鄉之後，立刻給我摸清楚武安縣乃至整個并州地界的礦產、商路、特產。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建立起一個能為我們源源不斷提供錢糧的聚寶盆。」
林樞站起身，走到王謙面前，親手將他扶了起來。
「王謙，你是個聰明人，也是個賭徒。」
「既然上了我的船，就拿出你王氏子孫的本事來。」
「事成之後，我許你王家，再現百年榮光，我許你王謙，中興王氏。」
王謙眼眶通紅，雙腿一軟，又要跪下。
這一次，卻被林樞牢牢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