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拂曉與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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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3章 拂曉與日落

  一拳。

  僅僅一拳,一位獲授第六印記多年的超凡者,兼鍊金大宗師所締造而出的囚籠就轟然破碎,崩潰為四散的碎片。僅僅只是餘波都讓在場的諸位站立不穩,不得不全力防禦。

  這其中固然有著此時萊昂內爾神志被占據,無法主動調整結界的原因————但更多的,則是霍恩剛剛施展的兩大戒律。

  學者們會說,知識就是力量。但兜頸貴胄們知道,力量就是知識一在使用力量的同時,與之相關的知識就自然而然地融入了霍恩的腦海之中,就像生來便知曉一般熟稔。

  準則定義了律法,而律法之下則是被細分的戒律。覆蓋現界的三大律法中,第三律法·【武力之敕令】規定了一切爭鬥的範圍與性質,包含了抗爭與衝突的戒律,乃驅使寰宇變革之引擎。在更大的層面上,它也被稱為【角爭】。

  這項律法規定了萬事萬物當在爭鬥中變革——而不是走向徹底的毀滅。事實上,在庇護世界的【心】之準則式微後,正是殘酷無情,卻有所必要的角爭維護了世界的運轉,約束了超凡者與超凡者,國家與國家,長生者與長生者,乃至司辰與司辰之間的戰爭,使之不至於無止境攀升至不可挽回的地步。

  【錘砧之戒律】、【傷疤之戒律】,兩道分別代表【刃】之準則上兩位永恆爭鬥司辰的戒律本不該出現於同一人身上。它們從底層邏輯之上就是相互矛盾。

  正如角爭總是需要雙方,研習【司辰學】的學者相信,每位司辰都由祂們與其他司辰的對立定義————就像凡人也由自己所選擇的戰爭定義。

  在相互的對立中,互為矛盾的兩者會逐漸捲入戰爭的永恆節奏之中。成為棋盤上遵循規則的棋子,牛車上承載兩輪的車軸,亦或是時鐘里一對相互嚙合的齒輪—一成為那永恆紛爭引擎用來維繫世界的最小單位。

  也就是,【對立雙刃】。

  在【制燭人】作為光幕欽定的「大敵」出現在霍恩面前的同時。不管雙方願意與否,【角爭】的律法都承認了這一事實,開始為雙方的平衡劃分力量。而比起其他的【對立雙刃】,霍恩與【制燭人】之間還有更為特異的性質。

  正如祂之前所述,「慷慨」是這位未來司辰最為本質的缺陷。只不過大多數時候,他畫下的大餅都沒有償還的期限,自然可以從容地當個老賴,無止境地推遲著償還的日期————但唯獨在霍恩面前,這一招就不好使了。

  霍恩為過去之燭芯,【制燭人】乃未來之蠟燭——角爭規定了霍恩與制燭人的性質相反,但過去與未來身的關係又讓兩者可以在時間尺度上視為「一人」。

  剛剛,霍恩正是放開了一瞬對昏黃光芒的壓制,提前「預支」了【制燭人】「本該擁有」的技藝。

  既然在未來,你的就是我的——那我現在拿一點來用用怎麼了?

  在這前所未有的吃虧下,就連寄宿於萊昂內爾眼瞳之中,把控全局的【制燭人】意識也陷入了短暫的遲滯一在燭芯反抗自己的情況下,於約定的時刻到來之前,這位司辰對過去的干涉終究有限。

  如果要打個比方,他現在的手段就如號稱「無限流量」的套餐卡,雖然這位殊勝的黃昏太陽在理論上有著近乎無限的力量,但通過一點一點鑿開的小水管,祂能傳遞過來的干涉只有有限的那麼一點。頂多頂多,也就是一個長生者的程度。

  通過營造覆蓋整個淪敦的【黃昏幻象】,工於心計地修改和侵吞過往的歷史,這位司辰的注視此時近乎全都用在了萊昂內爾身上,牢牢把握住【日落之門】前的主權————直到霍恩開始討債為止。

  就像後台的刪之不盡,偏偏優先級還高得嚇人的流氓程序一般一在猝不及防之間,本該持續控制萊昂內爾的「流量」就被霍恩擠占了頗大的一部分,讓暫時被卡下了線!

  這就是,高pin攻擊!

  既頑強地抵抗住了【制燭人】大部分的侵蝕,也將自己置於絕望境地的囚籠破碎。萊昂內爾眼瞳中的昏黃光芒黯淡,而另一隻眼瞳則泛起明亮的橙黃色。

  「快,貴胄的女兒,群蛇的鑰匙——幫我開門!」

  不同於叨叨絮絮,說話風格如同燭火一般搖曳的【制燭人】降居狀態。短暫恢復了意識的萊「昂內爾大宗師本尊」言辭風格果斷,而行動甚至要比他的言語更快一步。

  —一不見什麼動作,只見他勾了勾手指,科基爾的身影就一陣模糊,隨後直接出現在了紅白兩色金屬為框,燧石為基的【日落之門】前,正一臉懵逼地扶著這道一直以來只聞其名不知其身的大門,瞳孔中充斥著茫然。


  我是誰,我在哪,我要幹什麼?

  「沒時間了——【聽我說】!」

  竭力壓制著重新開始上漲的昏黃光芒,這位大宗師低聲吼叫,而自喉嚨之中發出的卻不為人聲,而是宛若洪鐘大呂一般的隆隆轟鳴。

  技藝·【洪鐘與銅器】!

  在席捲的鐘聲之中,不管是科基爾,霍恩,甚至是在邊緣瑟瑟發抖的菲利普與桑切斯,都感受到腦殼被重重敲擊的痛苦,以及大量被共享而直接湧入腦海中的「知識」。

  作為享譽多年的大宗師,自【受控之火】的年代一路活到現在的強者,萊昂內爾本身就站在了凡人的巔峰。縱使對【制燭人】的不斷侵蝕節節敗退,甚至連最後的「自我」都要維繫不住————但卻不是完全的無計可施。

  一塔升,一塔落。名為【昕旦】的司辰總是一絲不苟,且時刻保持著嚴酷而苛刻的均衡。自亨利八世的年代起,【拂曉】與【日落】就在天平的兩端。而如若一者上升,另一者便會在命運的牽引之下墜落,以此來達到新的平衡。

  現下,位於白金漢宮的【拂曉之門】與位於淪敦之底的【日落之門】互為犄角,維持了長達五百年的均衡————但正如其名一般,拂曉與日落總有交換之時,而一切閉鎖的門扉終有被打開的那日。

  而萊昂內爾的想法極其簡單又極其有效一既然【制燭人】對【日落之門】

  志在必得————那隻要在之前打開另一道門扉,那就可以有效地破壞的計劃!

  至此之後,下者上,上者下。地上的倫敦將如日落般沉沒於地平線,而地下的淪敦則會自拂曉中升起————萊昂內爾已準備好—準備好承擔如此違背現界律法行為的後果。而那些居住於城市中的無辜者則毫無準備。數百萬條靈魂將永不再醒來。總要付出一些代價的,總會有犧牲的,要緊的是確保諸史的存續,確保世界的未來。

  而最關鍵的「動力」部分,能推動如今人類歷史上最大的城市墜落的力量——

  「我超,你們也想染指【日之道途】?破曉技術又是什麼??什麼叫終結一切黑夜的拂曉?」

  在過於有衝擊力的信息灌輸之下,莫名有既視感的霍恩直接繃不住嘴角的抽動,為這僭越而大膽的計劃送上了自己的敬意。

  破曉器?加量版的神秘學核彈!

  萊昂內爾倉促共享的信息並不多,但同為鍊金術師,霍恩已經大致知曉了他們的意圖與底氣—一這原本是能將一位長生者擢升至具名者的可怖儀式,而在加入了來自【受控之火】的妙妙小巧思後。這些唯恐天下不亂的大宗師們一拍腦袋,有了一個點子。

  雖然阿瓦隆被稱為「日不落」帝國,但正午的太陽終究已然落下————那隻要把太陽再升起來不就好了?

  這可不是一件易事,但偉大的功業何時容易過?凡人辦不到就換長生者,長生者辦不到就上具名者,如果連具名者都無法承擔這一重任。那就擢升一位嶄新的司辰!

  火焰皆有其燃料,燃料皆懼其火焰。而凡人強大的根基,就在於創造比自己更強大的事物。一位更好,更溫和,可能還更順服的神明————這是一種崇高的願景,一種更加光明的可能,而且【奮進會】一直都知曉這有利可圖。

  「拂曉與日落二位一體—一貴胄之女,如果是你的話,就可以握住那把鑰匙,通過此門打開彼門。喚回黎明時的太陽。」

  萊昂內爾表情扭曲,聲音急促。他的聲音中再度混入了飄忽如燭火的嗡鳴,而以光芒為載體,知識在沉默中被傳遞,似是警告,似是提醒。

  在世界的拂曉時分,太陽曾比現在更加低垂,故而我們將自己的血分與祂。祂從我們的血中了解我們,故而更加仁慈。」

  它遣群蛇帶來毒液給我們飲下,故而我們死去。但我們只死一點,故而我們沉入夢境,並在第二天甦醒,再次將自己的血分與它————那些和平的年代僅存留於【靜默術】的教誨之中。

  ————但那些日子早已一去不返!如果你們蠢到喚回最初的太陽,並再次將自己的血分與它,它就會吞噬你們。當然,如果我們將仇敵的血餵給它,它也將會吞噬他們。這便是你會從【蠕蟲學】學者那裡聽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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