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日落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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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2章 日落殊途

  一隻眼瞳維持正常,而另一隻眼瞳中已經瀰漫開了昏黃色的光芒。囚籠內,萊昂內爾此時的面容殊為可怖,只有尖利而又怪異的聲音響徹【日落之門】前的大廳。

  「研習照明的學者都知曉,永恆向上的【輝光】乃是夢界的最頂端,自其中降下了光源的諸司辰一但在【蠕蟲學】的假想中,高懸天穹的光芒並非天生就在此處。起碼在石源諸神升起夢界,統治世界的年代,世界上的光芒還沒有那麼多。」

  「正是自世界之外而來的【輝光】點亮了處於蒙昧之中的【日之道途】,賦予了光芒全新的意義,讓世界從拂曉走向正午————而同樣向著世界之外索求,何其幸運又何其不幸,我們偉大的君主同樣有所發現。」

  「他發現了一個未來,一個不在所有人,所有司辰預期之內的未來。」

  苦笑著伸出一根手指,萊昂內爾看著它在自己面前如同蠟淚一般化開,如同自嘲一般的聲音繼續響起,帶著切切的渴慕。

  「誰予我們火?誰予我們鋼?黃昏之聲為何?晚風又以何種合金鑄造?天鑄哲石為吾等明證!」

  「如同黎明被正午所取代,我們從世界之外,同樣覓得了否定世界,更迭時代的力量。」

  不光【驕陽】是外來的,【制燭人】同樣是外來的?!

  在這個不是當事人絕對不可能清楚的隱秘下,不光是霍恩,就連科基爾、菲利普與桑切斯也呆在了原地。不可自控地想要繼續聆聽,聆聽著有關於習以為常的世界的絕對秘密。

  而萊昂內爾開口,聲音中皆是震盪與嗡鳴。

  「每束火焰皆有其燃料」,這是【奮進會】的箴言;火焰自灰燼中得到滋養」,這同樣是我們的箴言。就如正午的【驕陽】驅散了黎明的【逆孵之卵】,通往黃昏也需燃料——而戰爭會帶來引火的火花。」

  「【制燭人】自未來而降,正是祂的存在更迭了整個世界的命運。讓原本能升入永恆的【驕陽】被裂分於錘鍊場中。而作為降臨的代價,代表袖位格的燭芯也隨之一同失落,被永恆地丟棄於所無法觸及的過去。讓空有力量的永遠也無法得以完整,因而永遠無法完全降臨。」

  伴隨著萊昂內爾的聲音,昏黃色的光芒於他眼中大盛,壓住了不停掙扎的另一份意識。而接下來的言語猝然變得輕柔,充滿了蠱惑的意味,其所代表的承諾足夠令任何凡人心動。

  「雖然你之前拒絕了,但我還是要再邀請你一次。因為我是一切戰爭的終結,黃昏迷途的蠟燭。一切都會好的,一切都會井井有條,因為慷慨正是我最本質的缺陷,一切完美的悖論都可以在黃昏覓得。」

  「驕陽和鑄爐想要抗拒我,因此祂們選擇誕下一個子嗣,以那臭名昭著的贗身為媒介來繞過不得生育的天孽。但抵抗未來是徒勞的,作為贗身之一的亨利八世早已被我的力量所浸染,而另一位則是世界前往黃昏的紐帶,兩根蠟燭所投下的影子。」

  「夜由晝來,銀由金生—一正如鍊金術的降居,正午太陽的影子之下,黃昏的預兆已經到來。我撕扯下了我的燭芯,作為誕生在過去的因,方能種出未來的果。」

  透過萊昂內爾的瞳孔,遠在未來的【制燭人】以近乎貪婪的目光凝視著霍恩的臉龐————或者說,凝視著在他靈魂內在燃燒的火焰,緩緩出聲。

  「連太陽的分裂也在我的計劃之中,一旦我們共同完成這個計劃,黃昏就會到來,太陽的傷疤將被撫慰,光源司辰也將就會重新合一————在我的規劃之下。

  毋庸置疑,這並非易事,但偉大的功業何時容易過?【照明術】會為我們指引前路。」

  「我能感受到,你身上有著遺失在過去的火焰,並且在逐漸茁壯。隨著那個約定的時刻到來,我們之間的距離在越來越近。而世界上本不該有這麼多的戰爭一作為不滅的燭芯,你為何不擁抱我?為何不呢?」

  「黎明太過蒙昧,黑暗太過危險,正午太過驕盛—一在無始無終的黃昏,這重歷史才能擺脫不斷下墜的終局,脫離無謂的紛爭,真正走向未來————被我規劃,井井有條的未來。」

  果然,【制燭人】的野心遠遠不止於一個未來!與追求永恆正午的【驕陽】

  殊同,他也不甘局限於日之道途的自然流轉,而是想要永恆地君臨自己的時代,完美悖論的黃昏!

  兩種截然不同的聲音,兩種截然不同的視角。【制燭人】肆意操縱著萊昂內爾的身體,慷慨地將本該是最大隱秘的「誕生」拱手奉告,創造出種種輝煌奪目的幻象,肆意描繪著未來功業的藍圖————這一切都靜待著霍恩的選擇。


  昏黃蔓延,光幕閃動,火焰跳躍,而霍恩在思考。

  竟然自詡為救世主嗎————還真是高高在上呢。

  好歹聽了【制燭人】這麼多叨叨絮絮的吃語,霍恩已經可以自稱對這位司辰的本質有所了解一甚至可能是世界上最為了解他的人了。不知為何,這位準司辰的說話風格竟然讓霍恩聯想到了穿越之前,他所在公司的領導那樣。

  ——專注於畫大餅和描繪未來,經常豪言壯語地談論著數額可觀的股份分紅,然後轉頭就讓以霍恩為首的員工無償加班————而直到霍恩在慶功宴上被一杯酒給放倒,都沒有領到他口中所說一星半點的好處。

  作為一名合格的辦公室牛馬,霍恩早已練就了對PUA的防範抗性。面對任何看起來過於優待的條件,都會下意識地去思考是為什麼,又為什麼會是自己————而憑著鍛鍊而出的直覺,他直接意識到了【制燭人】的誘惑中根本的矛盾。

  看來,自己一直以來作為最大依仗,早已與靈魂融合密不可分的【命運之火】就是【制燭人】丟在過去的所謂「燭芯」,這也解釋了它為何無物不燒的奇高位格。雖然不知為何它會在自己一個「穿越者」手上,但丟了東西就是丟了,想讓自己主動還回去————門都沒有!

  至於剛剛天花亂墜的種種誘惑一如果真的是這樣天大的好事,堂堂的未來至尊還會求著自己主動融合?自己不求著就不錯了!

  仔細想想,那些承諾都是在描述「未來將如何如何」,但決口不提現在的代價與犧牲————是真的沒有代價嗎?

  大概率,信了這些話的人才是那個要付出的「代價」!

  蠟燭需要燭芯才能燃燒,重複著溶解與再度凝結的螺旋。但這是不是也意味著,作為中軸的燭芯會永恆燃燒,如同推動大石的西西弗斯一般,困於永遠抵達不了的悖論中?

  而祂話中所說的什麼「救世主」————那就更不能信了。

  【制燭人】會告訴你世界處於水深火熱之中,只有能拯救,但具體為什麼水深火熱————那最好別問。

  僅僅憑著自己的意志,霍恩就從容地從一位準司辰的誘惑中脫身。此刻,時間似乎才剛剛恢復流動,好像之前萊昂內爾和【制燭人】的絮絮叨叨都是霍恩的幻覺一般。

  「別小看我了————沒了你制燭人,難道大家就要在黑夜裡過日子了?」

  「如果太陽的傾頹不可避免————那麼凡人就會創造出自己的第二拂曉,用眼,用手,用更新的光明。如你所言,這並非易事,但偉大的功業何時容易過?

  【盜火術】會為我塑造前路。」

  不但沒有遠離,霍恩反而主動向著包裹【日落之門】的囚籠走去。呼應著主人的意志,洶湧的【命運之火】纏繞於他的拳頭之上,隨著他的動作猛然轟下。

  「如果這是我的命運————那就讓它來面對我吧!」

  乒!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如玻璃,如寒冰。火焰,暮色,鋼鐵,空氣。糾纏於一處,甚至足以抵擋長生者影響的囚籠在霍恩的一擊之下驟然分開,好像從一開始就不曾有絲毫阻攔一般。

  裂光芒之膚,橫流其血!

  在唯有霍恩能看到的光幕上,黑紅分明的字跡驟然顯現,道道筆畫皆如傷疤鑄就,錘砧打造。來自於【制燭人】的另一項技藝被【命運之火】拆解,化為被霍恩握在手心的力量。

  技藝·【傷疤之戒律】!

  【以其決心掌握界限。傷疤既是智慧也是悔恨:其中一種常自另一種而生。】

  於先前的【錘砧之戒律】相似,這道技藝同樣來自於【刃】之準則的領域,但比起無止境變強的【黃金將軍】。它顯然更靠近渾身傷疤,以至於傷無可傷的【傷疤上校】那一側。在光幕的兩側,這兩項涇渭分明的技藝逐漸淡化,新的字跡交錯浮現,宛如相擊的刀刃那樣銳利。

  【執火持氣,一齊其表。】

  【於鐵於夜,賜疤以名。】

  第三律法·【武力之敕令】,喚起!

  炎熱與冰寒相消,蠻力與經驗相撞。在屬於矛盾,屬於角爭,屬於【刃】的無匹力量之下,以【日落鍊金術】所構成的監牢,轟然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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