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2 逐出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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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難怪李世民會如此興奮,因為他們隴西李氏,一直以來都以老子為始祖。而今天有人對他說,身藏李家始祖的五千言《道德經》,就能救得自己性命,這能不讓他這個老子的子孫,感到自豪與驕傲嗎?

  隴西李氏發端於漢朝大將李廣,形成於西涼武昭王李暠,至北周八柱國之一的李虎時,發揚光大。其實自十六國時起,隴西李氏和趙郡李氏等李氏家族,都已經認老子為始祖。

  大唐建國後,李淵為了使自己的政權具有合理性和權威性,更是進一步宣傳皇室是老子的後代,並稱道教為「本朝家教」。

  要說大唐能出現這本《道德經》線裝書,首功要算在陳墨爺爺的頭上。

  老爺子這幾年迷上了老子《道德經》,沒事就翻看,還能隨口背出其中的一些警句名言。這不準備回家過年,肯定要帶禮物給老老丈人,除了好酒好煙之外,張明又想了一個能讓老人家開心的主意。

  他在網上下載了一個王弼注《道德經》的版本,刪去所有後人的序言、題跋、注釋和解說,用兩種字號的繁體宋體字,仿照古籍模樣排版,找到一家列印社,用上好宣紙列印出來,然後摺疊裝訂,做成真正明清線裝書樣式。

  李世民把這本書來回翻看,驚嘆於此書書寫之規範整齊,醉心於紙張之精美華麗,感慨於樣式之別出心裁,要是我大唐今後能製作出這樣的書籍,該有多好。

  殿中群臣看到皇帝的表情,不由面面相覷,交頭接耳。

  文臣班中走出一位老臣,原來是尚書右僕射封德彝,他對李世民施禮道:「陛下,老臣敢問,《道德經》有何奇怪?大唐哪州哪縣不能買到?抑或是到哪裡不能找人抄寫?如何就說是張貴使從他國內帶來?」

  封德彝這話,道出了殿中大多數人的心聲。

  李世民看看這位出自渤海封氏,在前隋就仕宦多年,又曾深得父親信任,似乎與建成大兄關係也不錯的老臣,說道:「封公,你有所不知,這本《道德經》與眾不同,整個大唐絕不會有第二本。」

  說完他也不等封德彝再發問,直接命內謁者將書放進托盤,給殿中群臣傳閱。

  封德彝有幸第一個瞻仰了這本大唐皇帝始祖的命世之作,不由又驚又懼,驚的是果然如皇帝說的那樣,自己確實從沒見過這樣的書籍,懼的是,似乎在無意中,得罪了當今天子。

  眾位大臣看完,這次再無異議,此書的確應該是張貴使從他的國家帶來。不過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又對此書產生了極大興趣,書中字體,全部一樣,是怎麼寫的?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出列,來到張明身前:「老夫太子率更令、弘文館學士歐陽詢,敢問貴使,此書是貴國哪位大家所寫?用的什麼筆?如何能寫出這般橫平豎直,整齊劃一的字體?而且這樣分作一頁頁來讀,比我大唐一卷卷翻看,當真方便太多,敢問此書是如何製作?」

  張明帶來的《道德經》,在群臣面前轉了一圈之後,又擺回了李世民的御案,他一直沒開口說物歸原主,張明自然也不敢討要。

  這位大唐天子對這本書真的愛不釋手,看了又看,聽到歐陽詢對張明的提問,擺手笑道:「歐陽公,今日先不談這些,改日不光是你,就是朕,也要就此書向張貴使多多請教。」

  張明一聽,忙道:「陛下請教之說,外臣萬萬不敢領受,外臣願與陛下和歐陽學士分享此書製作之法。」

  開玩笑,這不正是推行雕版印刷的絕好機會?不管誰來問,都要告訴他。

  突然文官班列中又走出一人,來到丹墀下,慨然說道:「臣諫議大夫魏徵啟奏陛下,大安國使節張明,實屬私改國書,巧舌如簧的奸佞小人,請陛下不可聽他一派妖言蠱惑聖心,須將他逐出大唐,放他回歸他國,或是任他自生自滅。」

  張明嚇了一跳,這老兒蹦出來了,我張某人怎麼招惹你了,這麼個奸佞小人的大帽子就扣了下來?你手裡難道有我什麼罪證?

  其實在李世民收到劉德行的奏報,看到張明默寫的國書之後,就在為今天的朝會做準備,他想看看,在張明當殿宣讀完國書之後,都會有誰站出來進行質疑,那些站出來的,必然就是心懷異志之人。

  然後再叫周紹范出來,將這些天他帶領一眾手下,從南到北在所有沿海州縣的調查結果,當眾展示,告訴那些不長眼的,朕才是大唐建國的第一功臣,朕才是大唐的真命天子。

  當然這也是李世民的自證清白之舉,眾位愛卿,你們看看,朕早就知道大安國有這麼一封國書,朕一看之下,也是不敢相信,連忙就派周紹范帶隊前去調查,看看到底真是此人默寫的國書原件,還是在聽過自己的名字與事跡之後,臨時加進去一些字句。


  另外也告訴朝臣們,這封國書就是來使自己默寫的,絕不可能是朕與他合謀杜撰。

  不過看今天的現場演出情況,他略微有些失望,是有幾個人跳出來質疑,但說的都是一些旁敲側擊的表面問題,而且都被張明一一駁倒,無人能夠直擊國書要害。

  但他想想也就釋然,哪怕有人再對自己不滿,再對自己恨之入骨,也不敢當面指出造假。只要說起造假,必然就得說到可能造假的那幾個字,即使有人明天就會造反,可他今天大概也不會這麼頭鐵。

  如果再無人提出這個問題,他的大舅哥長孫無忌將會安排親信上陣,點出國書問題所在,然後再把周紹范引出,哐哐哐一大摞調查筆錄甩出,把你們一個個有所怨懟的鼠輩那點懷疑的小心思,全部扼殺在萌芽里。

  然後,完美收官,哈哈。

  但他沒料到魏徵會在此時出面,將彈劾的矛頭對向張明,他暗想,朕沒安排你出頭,你怎會質疑國書造假?難道直到今天,你還在懷念你的舊主建成大兄,不願承認朕是真命天子?魏徵,你真的愧對朕對你的寬大與重用。

  他不由聲音冷淡道:「魏卿說張貴使私改國書,又說他妖言蠱惑,此話從何說起?」

  魏徵當然不知道,御榻上的皇帝會有那麼多的心思,他正在丹墀之前,怒瞪著張明。

  而張明根本就毫無一絲慌亂與懼怕,他先問李世民:「陛下,這位魏大夫指控外臣好大罪名,又勸陛下將外臣遠逐,看來是必將外臣除之而後快。敢問陛下,可否容外臣與他對質?」

  李世民道:「可。凡有文武群臣質問貴使者,當然都可與之對質。」

  張明先給李世民道謝,然後盯著魏徵:「魏大夫,我來問你,你說我私改國書,請問我改了哪裡?」

  魏徵一時語塞,張明不容他思考:「魏大夫,今日你指控我這麼大的罪名,又是巧舌如簧,又是蠱惑聖心,又要讓大唐天子將我遠逐,一切皆源於你說我私改國書,你今日必須說清,國書何處是我私改?」

  魏徵一咬牙:「『辛巳年秋七月甲子日』那段,必然都是你私自加上去的。」

  不出所料,滿殿大嘩。

  張明追問:「你有何證據說是我私自加的?」

  魏徵話已出口,就再無顧忌:「魏某自小開蒙,即讀聖賢書,《論語·述而》云:『子不語怪力亂神』。所謂大安國司天台,哪會有那般通天徹地之能,能卜算到萬里之外的華夏政局?魏某斷然不敢相信。」

  「必是你曾經先在哪裡登岸,打聽到我大唐一些事跡,就將其加到國書之中,而後又去即墨縣境,找到當地縣令,謊稱可以默寫國書,再來欺騙天子與群臣,魏某此言,可是實情?」

  張明勃然大怒:「魏大夫,說話不要臆想猜測,要講真憑實據。你的認知有限,不知道天外自有高人在。你自己做不到,不代表別人也做不到。我大安國司天台就有此能,你不服也不行。」

  「況且,現在你不僅是在攻擊誣陷張某本人,而是已經在侮辱我堂堂大安國!魏大夫,今天當著大唐天子,當著滿朝文武,你必須拿出張某曾在哪州哪縣出現過的人證物證出來,否則,張某絕對不能與你善罷甘休!」

  魏徵卻不再理會張明,面對李世民侃侃而談:「陛下,昔在有隋,統一寰宇,甲兵強銳,三十餘年,風行萬里,威動殊俗。一旦舉而棄之,盡為他人之有。彼煬帝豈惡天下之治安,不欲社稷之長久,故行桀虐,以就滅亡哉?」

  「只因煬帝聽信小人讒言奉承,不願虛心採納錚臣諫言,故而上下相蒙,君臣道隔,民不堪命,率土分崩。」

  「今日這個張明,將陛下事跡加入國書,將陛下名諱嵌進卜辭,就是包藏禍心。欲使陛下以為自己是真命天子而沾沾自喜,不再勤於政務,更欲使群臣以為,陛下既是真命之君,行為言語必然從無過錯,故而不敢再提出諫言。」

  「長此以往,陛下驕傲自滿,不思進取,群臣唯唯諾諾,寂寂無聲,將不利於治理天下。故而臣請廢棄這份所謂國書,將張明逐出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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