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6 幫他帶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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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明引領李孝恭進入正房廳堂,分賓主落座。

  廳中已點上兩盞青瓷油燈,不甚明亮,室內有些昏暗。李孝恭帶來的兩名隨從,都站在他身後的陰影里,壓低斗笠,看不清面容。

  李孝恭道:「賢侄,你這油燈點的可是鯨油?如何不似崇義說的那樣亮堂?」

  張明笑道:「好叫叔父知道,此燈用的是寅賓館原有的燈油,不是鯨油。」

  李孝恭有些奇怪:「賢侄命人熬得那許多鯨油,幾十輛大車拉進了少府監。你為何不用鯨油點燈?」他又調侃道,「賢侄年紀輕輕就學得這般吝嗇,可不似皇子做派,哈哈。」

  張明苦笑道:「叔父以為小侄拿了幾壇鯨油來嗎?不瞞叔父,小侄一星半點都沒私取。」

  李孝恭道:「賢侄何必如此?既是你見到巨鯨上岸,又帶人切脂熬油,你就取來十壇八壇又如何?」

  張明搖頭道:「叔父,這鯨油是小侄敬獻給大唐天子的,在未交予天子之前,任何人不得動用,也包括小侄本人。」

  他又神色恭謹道:「小侄雖然來自海外番邦,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這個道理,還是懂的。小侄既踏上大唐國土,就是大唐皇帝之臣,巨鯨既游到大唐海岸,就歸大唐天子所有。」

  李孝恭聽得不住點頭,說道:「難得賢侄如此敬重天子,天子若是知道你這心意,必定喜歡。」

  他身後的兩名隨從互相交流一下眼神,高些的臉有喜色,另一人卻依舊面無表情。

  李孝恭又道:「不知賢侄令尊今年壽齡幾何?想必御體很是康健。」

  李孝恭沒說貴國皇帝,只說令尊,這是以長輩的身份與張明拉家常了。

  張明正好坐在西面,他恭敬地沖東方抱拳,說道:「多謝叔父掛懷,家君已渡五十四個春秋,身體康健得緊。」

  李孝恭又道:「令堂鳳體應該也好?」

  張明又抱了抱拳:「多謝叔父關心,家慈身體也好。」說著他眼眶泛紅,似欲落淚,他對父母的思念和孺慕之情絕不是裝出來的。

  林楠、陳墨和劉欣然都躲在西屋,聽廳堂里這一老一少對答,心裡不由發笑。陳墨悄聲道:「他老張家八輩子貧農,大概連小地主都沒出過,現在倒好,給咱爸整了個皇帝噹噹,咱媽也成了皇后娘娘,還鳳體。」

  林楠和劉欣然不約而同瞪了陳默一眼,想說一句那是你爸你媽,不是咱爸咱媽,還不是我們的公公婆婆呢,卻沒說出口。

  李孝恭又道:「不知賢侄共有兄弟幾人?由令堂所出幾人?貴國太子是哪個?」說罷,他和身後的兩位隨從都仔細觀察張明的表情。

  這些人設,張明早就編好,此時張嘴就來:「好叫叔父知道,小侄現有兄弟十八人,小侄行九。家慈所出我兄弟四人,小侄最幼,家大兄是家君之嫡長子,家君即位後就將他立為太子。」

  李孝恭又問:「賢侄才學已是驚人,不知令大兄,即貴國太子,才學相比賢侄如何?」

  張明又馬上朝東方拱手,對他杜撰出來的大兄,面現比剛才提到父母時,更加強烈的孺慕之情,演技再加三分:

  「好叫叔父知道,小侄之微末學識怎與大兄相比?只能說是米粒之光與日月爭輝。同母兄弟四人中,大兄最疼我,我從小被大兄帶大,白日他為我開蒙,晚間與我同眠,直到他大婚之後,才將為我另置床榻,睡在他的鄰房。」

  說著說著,張明落淚了,對李孝恭道:「叔父勿怪,小侄想家嚴家慈了,更想大兄。」

  李孝恭一看,有些不好意思,好好的非要把這麼有情有義、孝父敬兄的好孩子說哭幹嘛呢?

  李孝恭身後的高個子隨從瞪了同伴一眼,那同伴也有些難為情,歉意笑笑。

  李孝恭又道:「賢侄不要太過傷心,都是老夫不好,不該說起這些。賢侄雖經歷海中艱險,最終逢凶化吉,平安登上大唐國土,令尊令堂與令兄若是知道,也必定欣慰不已。」

  張明唯唯稱是。

  李孝恭又道:「賢侄朝見我大唐天子之後,作何打算?想來難以回歸貴國,還是留在大唐吧。」

  張明心道,我倒是想回去,問題是回得去嗎?

  他說道:「小侄此來華夏故國,家君給我兩個使命,一是推廣良種,二是回鄉祭祖。小侄這樣想,把各類高產良種種植之法傳授給司農寺,再到范陽祭過先祖,就返回我大安國。小侄真的想念家君家慈與家兄。」


  李孝恭和他身後兩名隨從都吃了一驚。

  李孝恭忙道:「賢侄,大海茫茫,浪險濤急,你此次來到大唐,不就是歷經九死一生嗎?焉能再回去?回去的話,也許就沒有此來的運氣。再者,你的大艦已經葬身碧波,如何還能回去?」

  張明道:「叔父有所不知,小侄懂得造船,可用幾年時間,曬點海鹽賣賣,攢些銀錢,造一艘大船。那時請叔父在大唐天子面前,為小侄求求情。派一些水手,送我夫妻回程。畢竟小侄為大唐帶來高產種子,想必天子不會吝惜於幾個水手吧?」

  李孝恭看張明臉色和口氣不似作偽,有點發傻,他想想又道:「賢侄斷斷不能有此念頭,我大唐天子對你此來十分開心,對老夫說過,他剛剛即位,難得就有本是中華子孫的外國皇子來到,一定要留在大唐,授予官爵,委以重任。」

  「賢侄你看,天子對你這般器重,你為何要回國呢?你思念父母兄長之心,老夫明白,你兄弟十八人,為父母盡孝,不差你一個。賢侄不如就留在大唐,既能為天子效力,又能博得遠大前程,封妻蔭子。哦是了,你尚未有子,不如就在大唐多討幾房妾室,與你三位娘子,多多產下孩兒,開枝散葉,豈不是好?令尊令堂與令兄如能知道,你在中華故國過得極好,想必他們也會欣慰非常。」

  林楠與劉欣然一下子臉紅過耳,這怎麼就成了他的娘子了,都怪那晚的結拜。

  張明似是有些動心,低頭想了起來。

  李孝恭與身後兩位隨從目不轉睛看著他,不知怎地,他們心裡都有些緊張。

  張明抬起頭來,好像下定決心,說道:「叔父說得極是,其實小侄早就想到此節。」

  李孝恭問道:「哦,賢侄如何想來?」

  張明有些興奮:「小侄早就想過,一定要多生孩兒,以便在大唐開枝散葉,並趁此機會,打造大船。待兒子生得夠了,那時小侄再與娘子揚帆遠航,返回安國,再為父母盡孝。叔父你看如何?」

  李孝恭有些目瞪口呆,不確定地道:「賢侄,你說你生下許多兒子,然後再返回你大安國?」

  張明點頭:「回叔父,正是。」

  李孝恭:「那你的兒子們,你帶走嗎?」

  張明理所當然道:「那如何能夠帶走?我辛辛苦苦生下兒子,再把他們帶走,那還如何在大唐開枝散葉?那我不如乾脆在我國生兒育女。」

  李孝恭有些不快道:「賢侄怎會如此想?你帶著娘子回國,把兒子扔在大唐,你倒是能夠在雙親面前盡孝,你的兒子誰來撫養?他們為誰盡孝?你怎能如此自私?」

  張明看了一眼李孝恭身後二人,欲言又止。

  李孝恭擺擺手道:「賢侄有什麼解釋只管說,這二人隨老夫多年,與老夫情同兄弟,嘴也很嚴,斷然不會外傳。」

  張明好像放下了心,壓低聲音道:「在洛水邊那晚,處默提及要與小侄結拜,小侄一口答應,所以才有我兄弟八人洛水結義。正則五兄也在其中,叔父可知小侄為何要與他們結義?」

  李孝恭一愣,語氣有些轉冷:「老夫如何知道?」

  張明道:「在小侄國中,凡是如此結義者,都是能夠託付妻子的。小侄當時想,七位兄弟都是正人君子,與我這般情投意合,我能與他們結義,真是三生有幸。今後我要是造好大船,返回我國,我就可以把孩兒託付給他們撫養,他們必會待我兒如同親生。」

  「小侄想,今後幾年,與娘子們加倍努力,生出七個兒子,一家給一個,管他們的伯父叔父叫阿爺,只要不改姓氏就好。」

  「叔父,也許你會罵小侄結義之心不純,有利用七位兄弟之意,可這是小侄能想到的最好辦法。」

  李孝恭聽完,半晌無語。身後二人更是張口結舌。

  林楠陳墨和劉欣然在裡屋哭笑不得,又覺臉紅心跳不已,暗罵老六這個混蛋,滿嘴胡沁,還要加倍努力生兒子,這話能說給別人聽嗎?

  李孝恭呆坐半晌,搖頭嘆息:「賢侄好志向,好法子,好算計,老夫不服不行。待老夫回去,問問我家新婦,就是你的五嫂,看她是否願意為你帶娃。」

  李孝恭想了想,忍住笑,又道:「賢侄,別家還好說,唯有你大兄蕭銳那裡,可能有些不方便。」

  張明一呆,忙問:「叔父此言何意?」

  李孝恭道:「蕭銳是陛下之乘龍快婿,你大嫂是陛下之長女,封為襄城公主,只是她年紀尚幼,只是訂婚,還未下嫁。你把兒子託付蕭家,公主一過門就當阿母,不知她心裡會做何想。」

  張明思考一下,說道:「叔父你是宗室,公主是你侄女,你可以問問天子,請天子勸勸他的女兒。」

  李孝恭大笑起來,又引起一陣咳嗽,差點一口氣上不來,張明忙為他捶背。

  最後李孝恭道:「好好好,老夫這就進宮,面見陛下,為你分說。」

  張明將李孝恭送出大門,直到三人走遠,不由揮去額頭一抹冷汗,想拿小金人獎,真特麼累。

  走出好遠,李孝恭身後的兩名隨從再也忍不住,放聲大笑。

  李孝恭可不敢笑了,還得忍著咳嗽。

  笑了一會,隨從中一人說道:「陛下,回宮之後可要提前勸勸襄城公主了,幫張照臨帶娃也許挺有趣呢。」

  另一人又笑:「輔機,只要張照臨能留在大唐,慢說公主帶娃,讓你妹子親自撫養都行。」

  李孝恭道:「陛下,如果他留在大唐,哪裡還用皇后幫他帶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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