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3 快樂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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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武德九年,秋八月初十乙丑日。

  東方微明,夜色已盡。

  何順與萬斛老道走出房間。

  何順要趕著驢車去縣廨大門口等候許縣尉,陪他去往東泰村勘察命案現場。

  萬斛年歲已高,睡眠很淺,與何順同時醒來,也就起床送他,順便出去轉悠轉悠。

  東耳房走出一個小身影,原來是侍女阿葉。她來到西耳房,先洗過了臉,然後端詳著一隻大木盆,那裡放著昨晚三位娘子和張郎君換下的衣服。

  她蹲下身子,覷覷門外,大著膽子翻看,這衣服料子這麼結實,顏色這麼鮮艷,針腳這麼細密,郎君他們國家的縫娘手好巧啊。

  小阿葉犯了難,這些衣衫該怎麼浣洗?搓還是搗?用皂角還是澡豆?昨晚她倒是問過三位娘子,那位一直笑嘻嘻的劉小娘子對自己說,只管去睡覺,等她天亮起床一起洗。

  要不是怕洗壞了這麼好的衣服,現在自己就可以動手。唉,還是等娘子起床吧,只要她告訴自己怎麼洗就可以了。

  東廂房房門打開,鍾二呂走了出來,他雙眼布滿血絲。

  這傢伙自從聽了張明的分析,激動壞了,一半夜翻來覆去睡不著,好不容易迷瞪了一會,又被狗叫聲吵醒,這會困意全無,乾脆爬起來。

  張郎君害人不淺。

  鍾二是個勤快的人,洗過臉,抄起扁擔水桶,在阿葉的告知下,找到縣廨里的水井,挑回滿滿兩桶水。又拿過掃帚,把小院掃了一遍。

  鄭三品起床,也喊醒了四田。

  正屋房門打開。

  劉欣然出來了。昨晚在酒宴上,她忍不住對大唐美酒的好奇心,多喝了兩杯,睡覺前感覺口渴,又喝了不少水,於是給尿憋醒。

  其實阿葉昨晚都指給她看了,床榻後面有一個馬桶,娘子們起夜不用出門。還拍著小胸脯保證說,洗刷得乾乾淨淨。

  劉欣然可不敢信這個,也不願用這個,還是出門上旱廁吧,雖然味道很沖,但比較放心啦。

  林楠起床了。她昨晚本來一陣陣犯困,上床之後,卻又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瞪大眼睛望著屋頂,也不知想些什麼。

  梆打四更總算是數著綿羊進入迷糊狀態,現在又被劉欣然驚醒,雖說這丫頭其實動靜不大。她邊穿衣邊搖頭苦笑,自己這是怎麼了,睡眠這麼淺。

  陳墨起床了。她雖然眼圈有點發黑,但仍掩不住典雅清麗的氣質。

  夜裡上床之後,她和張明又說了好一陣話,老公實在困極,不知不覺發出了鼾聲,可她還是半天沒有睡著,翻來覆去想了很多很多。

  終於,精神奕奕的張郎君閃亮出場。

  阿葉小姑娘先是驚嘆於娘子們與郎君潔齒時的滿嘴泡沫,又對林娘子提供的香噴噴洗衣粉子大呼小叫,接著在劉小娘子的指導下,開心地、小心地洗好了郎君與娘子們的里外衣服——堅決不許任何人插手。

  當她親手把陳娘子拿來的衣架鉤在了晾衣麻繩上,然後把衣服一件件掛了上去,小臉滿是一種成就感。

  當然各人的貼身小衣,罩罩與內內,則晾在裡屋,掛在院裡像什麼話?

  張明做完個人衛生,讓三品四田搬出胡床,大家坐在院門口吹牛打屁。

  萬斛老道在外面轉了一圈,溜溜達達回來,也加入了徒兒們與張郎君的聊天陣營。

  劉德行和孫淑容往寅賓館走來,阿枝與劉良阿儉緊隨身後。

  主僕們快到寅賓館,老遠就看到張明和那師徒四人,一人一把胡床,坐在門外馬廄下面,正聊得起勁。

  劉德行心中暗贊,照臨賢弟出身那般高貴,卻如此平易近人,當真難得。

  張明他們急忙站起,互相見禮。

  劉德行道:「賢弟,為何坐在門外?」

  張明作苦笑狀:「不瞞仁兄,院裡有兩千隻鴨子,吵得小弟腦仁生疼。」

  孫淑容大為詫異:「張郎君何出此言,哪來的鴨子?還兩千隻?」

  張明道:「孫娘子有所不知,此是我國中一個典故。話說我國學校課堂之上,有女生吵鬧不休,老先生十分不耐煩,便道,真真聒噪,吵死老夫了,你們兩個女人就相當於一千隻鴨子。次日,老先生之娘子有事來校尋其夫君,一個女學生向乃師稟報,言道,老師,門外有五百隻鴨子來找您。」


  張明語聲未落,眾人無不絕倒。

  孫淑容更是笑得花枝招展,好不容易止住:「原來張郎君這般促狹,待奴家進去看看是怎樣的兩千隻鴨子,加上奴家,算來已有兩千五百隻了。」說完這句不由又笑。

  身後阿枝的聲音:「娘子,攏共三千隻呢。」

  一片歡笑聲中,眾人走進院子。

  院裡四位女子聽到院門外陣陣笑聲,先是面面相覷,然後一起往外迎出,只見笑得打跌的孫娘子率先走了進來。

  陳墨忙與她見禮,問道:「孫娘子為何這般發笑?」

  劉欣然也湊趣:「莫非孫娘子一路行來撿到金銀?如此開心。」

  孫淑容上氣不接下氣道:「好叫娘子們知道,比撿到金銀還要開心,這裡有三千隻鴨子,要多少金銀才能買到?」

  說笑一會,劉德行夫妻邀張明四人和萬道長到三堂朝食,並吩咐劉良和阿儉,陪鍾郎君師兄弟到膳館就餐,膳館不遠,就在寅賓館斜對面。

  萬斛說自己與徒兒們一起去膳館進餐就行,劉德行再三邀請,老道就是推辭,只好由他。

  劉德行又命劉良吃完飯後,去司法佐那裡開具公驗過所,去司戶佐那裡支取銀錢,到庫房領幾身衣服,如果需要什麼趁手兵器,也可一併領取。

  劉德行走了兩步,又迴轉身說道:「你們前去朝食,是否可以留一人守家?」

  鄭三品道:「謹遵明府示下,小人也已想過,師父、二師兄和四師弟先去吃飯,小人等他們吃完再去。」

  劉德行十分滿意,這個三品小郎君雖然年少,還是頗為持重的。

  三堂之中隔了一扇屏風,四位女士帶著劉家女兒阿琪到屏風裡面就坐,劉張二位郎君帶劉家兒子阿信在外面進餐。

  朝食很快結束,僕婦阿馮撤去餐具,阿枝與阿葉端上乳酪。

  孫淑容微笑道:「三位娘子,今日可有什麼安排?」

  陳墨喝口乳酪,放下杯子:「我三人哪有安排,客隨主便,但憑孫娘子調遣。」

  孫淑容一笑,看向林楠,林楠搖搖頭。

  孫淑容又看劉欣然,劉欣然美眸放光:「孫娘子是不是要與我們去逛街?」

  孫淑容兩眼發亮:「劉小娘子逛街這個詞用得好,真的形象呢,不過即墨城太小,幾步就逛到頭了,等你們到了長安,那才有的逛呢。長安東西兩市,每市各東西長二里,南北寬二里,那才叫走得腳趾疼。」

  劉德行在屏風外問道:「娘子,用不用為夫與照臨賢弟陪同?」

  孫淑容笑道:「自然要你們陪同,夫君若不去,誰人付帳?」

  劉德行道:「那好,待我安排阿良與鍾二郎君啟程,處理些公務,吃過午膳,就去充作散財童子。」

  張明道:「我們先回去,我也要送送鍾二兄,然後充作護花使者。」

  回到寅賓館,萬斛師徒都在。鍾二呂收拾得緊陳利落,短矛放在廂房門口,看來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動身。

  張明與萬斛打個招呼,說了幾句話,告訴他明府一會就過來,安排鍾二兄啟程事宜,自己也要相送。

  走進正房,陳墨讓阿葉不必在這裡伺候,到外面玩耍去吧。

  阿葉小嘴有點嘟起,娘子們說話都要支開自己,唉!娘子們還沒把小婢當成自己人。

  陳墨說道:「明哥,劉縣令說吃完午飯再逛街,怎麼上午不行嗎?我還想過午補個覺呢。」

  張明回想一下:「唐朝的市場,都是中午開門,天黑打烊,上午不營業。」

  林楠有些奇怪:「不是說長安東西兩市是下午做生意嗎,縣城也這樣?」

  張明道:「是的,我想起來了,唐令規定,凡市,以日午擊鼓三百聲而眾以會,日入前七刻擊鉦三百聲而眾以散,全國各級城市大概都這樣。」

  陳墨又道:「那下午和劉縣令兩口子逛街,總要買些東西,不能都讓人家花錢,你看我們帶點銅錢還是金條?」

  張明想都沒想:「不行,什麼都不要帶,今天只管心安理得用劉仁兄的錢。」

  林楠輕笑:「小明,你啥時候這麼摳門了?留著金銀去長安花?」

  張明道:「你們糊塗。就說銅錢吧,你們檢查過嗎,這些銅錢是什麼年號?哪個朝代?」

  劉欣然:「誰檢查過?不是匆匆忙忙收到包裹里,然後就離島上岸了。」

  林楠秀眉一皺:「聽小明的,銅錢不能帶,估計裡面魏晉六朝直到隋唐的都有,等咱們鑑定一下再說。至於金銀,萬一上面有官府或者那個家族的印戳標記,那咱們就算自投羅網了。」

  陳墨想了想:「銅錢那就不帶了,要不先看看銀錠,如果確定沒有標記,就拿一個出來,換點銅錢好零花,不能老讓人家請客。」

  劉德行在三堂,將自己連夜寫的奏疏,和張明默寫的國書,以及問詢萬斛師徒的筆錄等文件,全部裝進竹筒,又將竹筒用布帛纏好,再用火漆封口,交給劉良,用衣物包嚴,放到包裹里。又交給他一封書信,讓他貼身放好,到長安先去大兄劉德威府邸,交給大兄,然後只聽大兄安排。

  一切做完,主僕二人來到寅賓館。

  萬斛向劉明府與張郎君辭行,說要帶兩個徒兒回去,觀中只大徒兒一人看守,他不能放心。

  劉德行挽留不住,只好請道長有閒暇來縣廨做客。

  張明看了看鄭三品,這小子還是那樣安閒自得與世無爭的淡然模樣,心裡嘿嘿一笑,你小子,敢在我面前裝什麼酷哥,今天能讓你走,算我白穿越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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