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堂堂天朝太子,竟學那商賈叫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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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寅時三刻,醉仙樓檐角的銅鈴忽地齊齊顫動。

  頭戴六合帽的店小二扶著朱漆門框踮腳張望,青布短打前襟早被冷汗浸透。

  樓前青石板上,暹羅象奴正與佛郎機水手比劃著名手勢吵架。

  琉球商人寶藍綢緞下隱約露出倭刀鞘。

  紅毛番的牛皮靴把波斯地毯踩出個窟窿。

  「勞駕讓讓!」

  蘇州綢緞莊的夥計扛著十匹妝花緞擠進人堆,雲錦的流光晃花了門口五城兵馬司小旗的眼。

  穿號衣的軍漢抹了把汗,水火棍往波斯胡商腳前一橫:

  「說你呢!往後站站!」

  二樓雅間,主客司孫郎中望著樓下的情景倒吸涼氣。

  街對面胭脂鋪前,三個頭纏白布的撒馬爾罕商人正往皮囊里灌水煙,煙霧裡混著占城沉香的甜膩。

  更遠處,月港來的私鹽販子與朝鮮譯官勾肩搭背,袖筒里銀元叮噹。

  「奇了怪哉!」

  挎著竹籃的婦人扯住貨郎衣袖:

  「咋突然來了這麼多番商......」

  貨郎神秘兮兮指向醉仙樓鎏金匾額:

  「我也不知道,只是瞧見不少宮裡來的公公在二樓驗貨呢!」

  「哎喲喂!「

  一個挎著菜籃的老嫗踮腳張望:

  「這陣仗比正月十五燈市口還熱鬧!」

  旁邊賣糖葫蘆的小販接茬:

  「可不是嘛!您瞧那紅毛番的頭髮,跟俺家灶王爺的鬍子一個色兒!」

  五城兵馬司的軍漢們滿頭大汗地維持秩序,領頭的總旗扯著嗓子喊:

  「都往後靠靠!別擠壞了番邦貴客!」

  「軍爺,這到底啥陣仗啊?」

  一個穿直綴的讀書人好奇問道。

  總旗抹了把汗:

  「俺們也是臨時接的差事,聽說是宮裡要辦什麼'萬國奇珍會'......」

  話音未落,人群突然騷動起來。

  只見一隊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開道,後面跟著幾個頭戴尖帽的東廠番子。

  街角賣炊餅的王老漢眼尖,壓低聲音道:

  「俺早上看見有不少公公往醉仙樓搬了好些個檀木箱子!」

  「你們瞧!」

  一個孩童指著遠處驚呼:

  「那不是琉球國的貢使嗎?去年進宮時我見過!」

  人群頓時炸開了鍋。

  幾個蘇州來的綢緞商交頭接耳:

  「聽說連月港的私商都來了,這排場......」

  「讓開讓開!」

  突然一陣馬蹄聲傳來,順天府的差役驅散人群:

  「鄭國舅爺到——」

  只見一頂八人抬的綠呢大轎停在樓前,轎簾一掀,露出鄭國泰那張油光滿面的臉。

  他身後跟著三個紅毛番商,金髮碧眼的模樣嚇得幾個婦人直往後退。

  「乖乖!」

  賣糖人的張老漢咂舌:

  「連佛郎機人都來了,這得是多大的買賣......」

  鄭國泰眯眼望著醉仙樓前熙攘的番商,招手喚來門口當值的小太監:

  「這鬧哄哄的,怎麼回事?」

  「回國舅爺的話,太子爺說要辦什麼'萬國奇珍會',讓番商用真金白銀競價我大明的稀世珍寶。」

  「競價?」

  鄭國泰的八字須抖了抖,突然爆發出公鴨般的笑聲:

  「堂堂天朝太子,學那商賈叫賣?我大明物華天寶,何須與蠻夷計較錙銖?」

  話音剛落,鄭國泰搖著摺扇,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這窩囊廢莫不是瘋了?

  堂堂儲君竟學市井商賈叫賣,簡直有辱斯文!

  要知道那些清流言官們最是看重「士農工商」的體統。


  禮部右侍郎周道登就曾當眾說過:

  「商賈賤業,豈可玷污廟堂。」

  若是讓那些清流知道太子親自操辦商賈之事……

  念及此鄭國泰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仿佛已經看到御史們爭先恐後上摺子的場景。

  想到這裡,鄭國泰突然精神一振。

  他招手喚來心腹小廝,低聲吩咐:

  「去,把今日之事添油加醋地傳給都察院那幫言官。特別是要告訴錢一本,就說太子……」

  他故意頓了頓,眼中閃過惡毒的光芒:

  「就說太子與番商稱兄道弟,還要學紅毛番的禮儀。」

  待小廝離開,鄭國泰越想越得意,他仿佛已經看到文華殿上,滿朝清流跪請廢立太子。

  乾清宮裡,福王換上太子袞服。

  而那個窩囊廢太子……怕是連個郡王都撈不著!

  只是只有清流可不行,自己得讓這場什麼狗屁大會辦不成。

  鄭國泰轉身時,腦海已經想到了三個殺招!

  五城兵馬司會「不慎」放進流民衝擊會場。

  都察院的御史們已備好彈劾太子「與民爭利」的奏章。

  而最妙的殺招,是讓紅毛番商當眾揭穿太子拿贗品充數!

  陰笑一聲,鄭國泰轉身看向親隨:

  「去,把順天府的張經歷叫來。」

  話音剛落,身後紅毛番商的生硬官話響起:

  「國舅爺?我們……進去?」

  鄭國泰看著眼前金髮碧眼的蠻夷笑道:

  「待會兒你們儘管抬價,把場面鬧得越大越好,還有,我會讓人混進一些贗品進去,到時你們只管揭穿。」

  說完,他陰測測地笑道:

  「本國舅倒要看看,這位'商賈太子'要怎麼收場!」

  小太監聞言,後背頓時沁出一層冷汗。

  壞了壞了!

  我這張嘴怎麼就這麼欠!

  早知國舅爺存了這等心思,打死我也不敢貪那幾兩銀子的賞錢啊!

  小太監此刻的腸子都悔青了。

  他想起前日太子賞賜的御膳點心,那滋味可比鄭國舅的銀子金貴多了。

  太子爺待咱們這些下人一向寬厚,自己這不是恩將仇報嗎?

  正懊惱間,鄭國泰突然轉頭盯著他:

  「小公公,你方才可聽見什麼了?」

  小太監渾身一顫,撲通跪下:

  「小的、小的什麼都沒聽見!」

  鄭國泰冷笑一聲:

  「管好你的嘴。」

  李德全惶恐道:

  「國舅爺放心,小的一定過後就忘!」

  話雖如此,小太監卻心急如焚。

  不行!

  得趕緊給崔爺爺報信!

  念頭剛落,小太監眼角餘光突然掃到後巷閃過幾道身影。

  扮作尋常商人的太子正抱著太孫,在崔文升和駱思恭的引領下從醉仙樓後巷閃過。

  「國舅爺恕罪!」

  小太監趕忙躬身:

  「膳房還等著小的去傳菜......」

  話未說完就躥了出去,慌得連帽子都跑歪了。

  鄭國泰的親隨眯眼盯著那道倉皇背影,拇指無意識摩挲著刀柄:

  「主子,這閹奴莫不是去......」

  「慌什麼?」

  鄭國泰嗤笑著撣了撣蟒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就憑太子那點斤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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