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好戲才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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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醉仙樓二層雅間的透雕萬字紋隔扇後,朱由校正踮腳趴在紫檀平頭案上,捏著根銀箸,專注地捅進案角的榫卯縫隙。

  「喀嗒」——

  精巧的燕尾榫應聲彈出,半截雕花木料滾落在地。

  朱由校眼睛倏地亮起來,從荷包里摸出柄寸許長的金錯刀。

  「校兒!」

  朱常洛的呵斥卡在喉間,他望著兒子熟練拆解榫卯的模樣,突然想起前世故宮博物院那架「天啟千工床」。

  誰能想到,如今這個頑童,日後會成為令魯班都汗顏的巧匠?

  朱由校渾然不覺父親的目光,正把拆下的木條搭成小橋。

  望著專心致志的朱由校,朱常洛不就得想起前世史書記載,天啟帝在位七年,最大的政績竟是親手打造了無數精巧木器。

  堂堂一國之君,整日與斧鑿為伴,朝政盡付閹黨......

  特別是萬曆四十三年,正是朱由校性格養成的關鍵時期。

  原主朱常洛因萬曆和鄭貴妃的原因長期戰戰兢兢,根本無暇顧及兒子教育。

  而西李選侍與客印月客氏這兩個女人,一個用嚴苛打壓,一個用放縱溺愛,將朱由校的帝王之資生生扭曲。

  客印月客氏會故意在朱由校受罰後,悄悄塞給他木工工具。

  一方面在西李面前裝作嚴加管教,一方面又暗中鼓勵他沉迷木藝。

  這個精於算計的女人,就是要讓未來的皇帝成為一個不問政事的傀儡!

  而西李選侍的「教導」更是雪上加霜。

  她強迫朱由校每日抄寫,寫不好就罰跪碎瓷。

  孩子越害怕寫字,就越沉迷於木工帶來的成就感。

  這種惡性循環,最終造就了一個「字畫拙劣」卻精通木藝的皇帝。

  他既然成了朱常洛,那麼他絕不會讓歷史重演!

  既然兒子天生對機械敏感,那就要引導他走向更高遠的道路。

  不是做玩物喪志的木匠,而是要成為推動工業革命的明君!

  「校兒,」

  他蹲下身,指著樓下的西洋鐘錶:

  「想不想知道這些齒輪為何能轉動?父王明日帶你去見徐光啟,他那裡有更精妙的機械。」

  朱由校的眼睛瞬間鋥亮,小手緊緊攥住父親的衣袖:

  「真的嗎?校兒能去看那些會動的鐵傢伙?」

  朱常洛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過一旁侍立的崔文升:

  「校兒的奶娘,該換了。」

  崔文升聞言一愣,手中的拂塵險些滑落。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正對上太子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心頭猛地一緊。

  「殿下……」

  崔文升斟酌著詞句:

  「客氏對皇孫的照料,滿宮皆知,皇孫也極是依賴她,若是驟然更換,恐怕……「

  朱常洛輕笑一聲:

  「是啊,滿宮皆知她對皇孫'好'。」

  他刻意在「好」字上加重了音,崔文升頓時噤聲。

  太子這些年因萬曆和鄭貴妃的打壓,一直忙於自保,對兩個皇孫幾乎無暇過問。

  西李選侍已經被處置,如今若是連客氏也要動,那便意味著……

  太子要親自插手皇孫的教養了!

  「崔伴伴,」

  太子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幾乎像是自言自語:

  「你說,一個奶娘,為何總愛給皇孫塞些木工玩意兒?」

  崔文升心頭一跳,不敢接話。

  朱常洛也不等他回答,自顧自地繼續道:

  「孤記得,客氏有個乾兒子,在御用監當差?」

  崔文升的背脊瞬間繃緊。

  御用監掌管內廷器物製作,若客氏與御用監有勾連,那她源源不斷地給皇孫提供木工工具,便絕非偶然了。

  「殿下明鑑,」

  崔文升低聲道:


  「老奴這就去查。」

  朱常洛擺了擺手:

  「不急。」

  他俯身將朱由校抱到膝上,指著樓下佛郎機商人正在調試的自鳴鐘:

  「校兒,你看那齒輪咬合的樣子,像不像你昨日搭的小橋?」

  朱由校興奮地點頭,小手在空中比劃著名轉動的軌跡。

  朱常洛微微一笑,轉頭對崔文升道:

  「明日讓徐光啟遞個摺子,就說要請皇孫參觀欽天監的渾天儀。」

  崔文升瞳孔微縮,太子這是要明晃晃地告訴所有人,皇孫的教養,從今往後,由他親自過問了。

  至於客氏……

  她的好日子,怕是要到頭咯。

  就在此時,雅間的雕花木門被輕輕叩響。

  小李子面色煞白地站在門外,額頭上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滾。

  崔文升見狀,快步上前拉開一條門縫,壓低聲音呵斥:

  「慌什麼?天塌了不成?」

  小李子急得直跺腳,一把拽住崔文升的衣袖:

  「崔爺爺,大事不好!鄭國舅他……」

  小太監竹筒倒豆子般把鄭國泰的陰謀全倒了出來,說到「要在拍賣會上安插贗品」時,聲音都變了調。

  崔文升聞言一愣:

  「這、這……」

  老太監下意識的回頭看向太子,卻見朱常洛正慢條斯理地給朱由校整理衣領,仿佛對這邊的動靜充耳不聞。

  「殿下……」

  崔文升近前顫巍巍地喚了一聲。

  朱常洛頭也不抬,只是輕輕拍了拍朱由校的後背:

  「校兒先去裡間玩,父王與崔伴伴說幾句話。」

  待孩童蹦跳著離開後,太子才緩緩直起身,嘴角竟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怎麼?鄭國泰坐不住了?」

  崔文升撲通跪下:

  「老奴該死!竟讓這等宵小......」

  「起來。」

  朱常洛隨手撿起地上的拂塵:

  「他既要唱戲,孤豈能不搭台?」

  說著從袖中抽出一份密折扔給崔文升:

  「看看這個。」

  老太監展開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上面赫然記錄著鄭國泰與紅毛番商密會的每一個細節,連「用贗品攪局」的對話都一字不差。

  更可怕的是,末尾還附著張經歷畫押的供詞!

  「這......」

  朱常洛輕笑一聲:

  「你以為駱思恭這些天在忙什麼?」

  朱常洛緩步走到窗前,指尖輕輕敲擊著窗欞,目光掃過樓下熙攘的人群:

  「崔伴伴,你說......這醉仙樓的戲台,搭得可還夠大?」

  崔文升順著太子的視線望去,只見鄭國泰正帶著幾個紅毛番商往樓上走,臉上掛著志得意滿的笑容。

  老太監突然明白了什麼:

  「殿下是說......」

  「噓——」

  朱常洛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

  「好戲才剛開始。」

  他轉身走向雅間中央的銅鈴,輕輕一拉。

  清脆的鈴聲瞬間傳遍整座醉仙樓,樓下嘈雜的人聲為之一靜。

  「諸位遠道而來的貴客。」

  朱常洛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今日這場'萬國奇珍會'——」

  他故意頓了頓,目光掃過剛踏進二樓的鄭國泰:

  「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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