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血祭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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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4章 血祭開始

  駱天星似乎也看穿了他心中的想法。

  按照常理來說,修士隨著修為越來越高,對於世俗黎庶和所謂的親情看的越淡。

  莫說只是一些治下的外姓修士和黎庶,很多修士到了一定的境界,自己子孫後代的生死都懶得去管。

  更有甚者,一些修煉無情道統的修士往往會選擇殺妻殺子來證道心。

  如沈家這般的修行世家,他活了這麼多年,還真沒見過。

  但駱天星卻隱約覺得,這正是沈家讓他覺得特殊的原因。

  「罷了,老夫知道,這事兒要是不插手,你沈家也不會善罷甘休。」

  「若是等到時候老傢伙真讓戚不語那老東西出手,說不得還會出現什麼變故。」

  「你且回去吧,這事兒不用操心了。」

  駱天星無奈的擺了擺手。

  沈崇明聞言,當即恭敬躬身行禮道:「前輩大恩,沈家沒齒難忘。」

  「日後前輩但有驅使,我沈家必會傾力相助!」

  這是一份大人情,於駱天星來說,也是一份大因果。

  他本該是能躲過去的。

  但主動攬下這事兒,就代表他要為暘淖之地即將被血祭的百萬修士承受因果。

  當然,這巨大的業力也會有一部分算在沈家頭上。

  畢竟沈家若是順其自然,不管不顧,很多人的命運明顯就會不一樣。

  干涉他人的命運,就要承受命運改變帶來的因果。

  「暘淖之地的道崩會持續三年。」

  「老夫估摸著,從血祭開始,到暘淖之地徹底崩塌,最多還有五年的時間。」

  「上次借給你們的寶船要儘快用起來,將你們沈家治下那些低階修士和黎庶都先送出去躲躲。」

  「道崩開始的三年裡,你們若是想要在暘淖之地尋找一些機緣可以留下來等等。」

  「若無這般想法,就有多遠躲多遠吧。」

  既然選擇了出手相助,駱天星便是不厭其煩的再次囑咐道。

  沈崇明聽後微微頷首道:「前輩教誨,晚輩謹記在心。」

  「晚輩告辭了。」

  駱天星點了點頭,輕輕揮著手,也沒說話。

  待得沈崇明的身形化作雷光消失在結界後,駱天星負手望著遠處的大山嘆了口氣。

  心念微動,他面前的虛空倏然泛起道道漣漪。

  「老傢伙,給你商量件事。」

  虛空漣漪出現後,駱天星沉聲開口。

  片刻,扭曲的虛空另一端傳來許修的聲音。

  「沈家的人找你了?」

  駱天星沒有說話。

  另一端的許修又道:「你不是不願意沾染這滔天的業力嗎?」

  「本座囑咐過你,沈家是一個巨大的變數,他們的因果能不沾最好別沾。」

  駱天星聞言淡淡一笑。

  「吾等化嬰雖然能看穿一部分命運,但終究還沒有凌駕於命運之上。」

  「老夫當初選擇收下那北辰仙山的性靈,這沈家的因果就已經沾染上了。」

  因為大盈仙府的事情,二人之間早已經把話說開了。

  駱天星也沒有任何隱瞞,直接將北辰仙山性靈的事情說了出來。

  「老傢伙,那兩道性靈也是在你的算計之內吧?」

  「暘淖之地出現北辰仙山的性靈,老夫不信你會不知道。」

  扭曲空間另一端的許修沉默許久嗤笑道:「你真當本座無所不能?」

  「暘淖之地中,本座不知道的秘密多著呢。」

  「就比如淶水河底的那東西,本座到現在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還有你們幾個當年隱居的那個七賢山秘境,本座知道的也不多。」

  「天星吶,本座現在才發現,你們七兄弟當年可是有不少事情瞞著本座啊。」

  駱天星微微嘆息後笑道:「彼此彼此。」


  「你們師徒三人不也有很多秘密是我們不知道的嗎?」

  二人互相抱怨了幾句後又都陷入了沉默。

  說到底,暘淖七子當年和大盈真君師徒三人更像是合作的關係。

  而這場合作的牽頭人正是暘淖七子中的豢龍者。

  他既是暘淖七子之一,又是大盈真君許修的親傳弟子。

  「你決定好了?」

  「百萬生靈的業力,尤其是百萬修士的怨念,這可是一份大因果。」

  許修聲音中帶著些許凝重。

  駱天星微微點頭道:「答應都答應下來了,再大的業力也得承受。」

  「告訴戚不語吧,暘淖之地的事情老夫會出手。」

  許修輕「嗯」了一聲,算是答應了他的請求。

  「仙府有消息了嗎?」

  駱天星話鋒一轉,倏然問道。

  提及仙府,許修明顯有些生氣,冷聲道:「本座和那逆徒好好聊過了。」

  「那逆徒別的本事沒有,嘴倒是挺硬。」

  「若非瞞天機的神魂特殊,本座現在恨不得將其神魂抽出來好好探查一番。」

  駱天星沒有說話。

  他很清楚,於張擇端來說,唯有交代了仙府所在還能得一痛快。

  一日不說,以這老傢伙的殘忍性格,怕是能折磨他百年、千年!

  「老傢伙,此番血祭之後,等地靈冥壤塵埃落定,是不是就沒有老夫什麼事了?」

  許修聞言,沉默良久才答道:「這麼著急嗎?」

  駱天星臉上浮現出一抹苦笑。

  「你總得給我一些時間準備吧?」

  「再說,尋找北辰仙山也需要時間……」

  「罷了罷了。」許修開口打斷了他的話道:「你既去意已決,本座也不好強行挽留。」

  「兩年吧,兩年之後你想走隨時可以離開。」

  「不過……暘淖之地埋藏的好東西你確定都不感興趣?」

  駱天星搖了搖頭。

  他現在只想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不想摻和其中。

  見他不答話,許修也沒再繼續勸說,直接揮手抹平了那扭曲的空間。

  二人結束談話之後,駱天星身上的氣息慢慢發生了一些變化,旋即身形一閃,直接沖入了面前不遠處的結界。

  ……

  雲水城。

  沈文安居住的小院中。

  剝離金性,實力大跌的沈文安此時正在院中琢磨劍意和劍招的結合。

  許修打算血祭催生性靈的事情他已經聽說了。

  距離道崩僅剩的這幾年時間,明顯已經不足以讓其重新凝結內丹劍丸。

  好在如今他的丹田內還有紫府道宮存在,一身劍意法則比之先前也強了一大截。

  若是能將劍意法則與劍招完美融合,所能發揮的實力當不弱於一些金丹後期乃至金丹圓滿境的修士。

  這段時間鑽研劍招時,他心中倏然生出了許多感悟。

  也算是明白當初沈崇真堅持要走的術修結合之道竟誤打誤撞走對了。

  境界達到紫府,其對法則的感悟也越來越深。

  再加上當初藉助陰司力量于丹田內生成的那座法陣幫助,如今單論對法則的領悟和掌控來看,他已不弱於那些成就此等境界多年的老牌紫府強者。

  「爹。」

  沈崇真自院外走進來,匆匆與其打了一聲招呼,便是朝房間走去。

  片刻,其又著急忙慌的從房間出來。

  「站住。」

  沈文安看了他一眼道:「你小子這段時間天天不著家,都在忙什麼?」

  被其喊住,沈崇真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眼神躲閃道:「沒……沒忙什麼。」

  沈文安收起長劍,緩步來到跟前,上下打量他一番,旋即嗤笑道:「在你老子這個劍修跟前撒謊,你還嫩著呢。」

  沈崇真神色一怔,旋即拱手低聲討饒道:「爹,您先放過兒吧。」


  「人家在外面等著呢。」

  「諸般事宜回來再與你細說。」

  「走了,爹!」

  揮手說了一聲,沈崇真當即一溜煙跑了出去。

  沈文安站在院中,遠遠看著小院外站著一個滿頭銀髮的俏生生身影,神色有些古怪呢喃道:「這小王八蛋……發情了?」

  「小子,那可是一位天之嬌女,年紀輕輕就已經是紫府,你若是真有想法,阻力可不小啊……」

  搖頭自語之後,他也沒有去管。

  周渲是冰神宮的天之嬌女不錯,但沈崇真的天賦也不算差。

  若是能有著冰神宮那樣深厚的底蘊堆砌,現在或許也能成為一名年輕的劍仙。

  孩子的事情他不想過於操心。

  他自己喜歡就放手讓他去爭取,萬一成了最好,不成的話,所經受的挫折於他來說也是一種成長。

  望著兒子殷勤的趕到周渲跟前,二人並肩朝城外走去,沈文安緩步回到演武場,正待繼續琢磨劍意之事,倏然感受到傳音石的震動。

  將傳音石緩緩取出,感受到上面熟悉的氣息,其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夫君。」

  衛秋靈的聲音自傳音石中響起。

  沈文安應了一聲。

  衛秋靈又道:「夫君在家中嗎?」

  「妾身稍後隨師公去一趟雲水城。」

  沈文安答道:「我在家,江前輩此來是有什麼要是嗎?」

  衛秋靈只道了一聲見面再說,便是結束了傳音。

  收起傳音石,沈文安略微思忖後也大致猜到了妻子衛秋靈和江修齊此來的目的,當即緩步朝老宅走去。

  老宅廂房,自儋州趕回來的沈崇明正囑咐沈修硯,讓他派人去通知各大附屬家族。

  即日起,各大附屬家族的修士嚴禁外出,若是不聽,被當成祭品誤抓走了,也是咎由自取。

  沈文安緩步走來時,二人當即停止了討論,起身恭敬拱手:

  「三叔(三爺爺)。」

  沈文安頷首道:「一會兒落霞山的江老前輩會過來。」

  「三叔估摸著他此來應該是要問性靈之事,你去儋州,駱前輩怎麼說的?」

  沈崇明看了一眼沈修硯道:「你先去忙吧。」

  沈修硯拱手離開後,叔侄二人來到椅子跟前落座。

  「血祭之事駱前輩已經答應了,儘可能保全我沈家治下的修士。」

  「侄兒剛讓修硯去告知各大附屬家族,嚴禁他們的修士在這段時間外出,以免被駱前輩誤抓了去。」

  「江老前輩既然來了,正好也將此事告知於他。」

  「此番暘淖之地除去我沈家和落霞山的修士,也不知駱前輩能否湊夠百萬祭品。」

  沈文安沒有說話。

  莫說這種事沈家管不得,就是能管,也不會輕易插手。

  大盈真君許修的實力是未知的,再加上其背後已經現身的幾位化嬰真君。

  這股勢力誰想輕易得罪?

  「三叔如今的修為……」

  感受著沈文安身上僅有胎息中後期的靈力波動,沈崇明話鋒一轉沉聲開口。

  「修為……」

  他的話還沒說完,兩道人影便已經落在了老宅的院門處。

  感受到二人到來,沈文安與沈崇明迎出了廂房。

  雙方互相行禮後,便是來到廂房坐下。

  正如沈文安猜測的那般,江修齊與衛秋靈此來果然是為了血祭性靈之事。

  「老夫得到消息,儋州那位前輩已經出手了,正沿著北地郡一路掠奪。」

  「所過之處,只要是暘淖之地的修士,不管躲在何處,都未曾倖免。」

  「崇明吶,此事……」

  江修齊面色很是凝重。

  他並不知道沈崇明已經和駱天星談妥。

  「江老前輩,三嬸,你們放心,此事崇明已經和那位前輩說過了。」


  「正要派人告知落霞山,最近這段時間,最好不要讓門下弟子出去走動。」

  「駱前輩會避開我雲中郡,先去其他地方抓祭品。」

  聞聽此言,江修齊和衛秋靈都倏然鬆了一口氣。

  「此事於暘淖之地來說,當真是一場浩劫啊。」

  江修齊悵然感慨。

  沈崇明也是微微嘆了口氣:「上修不仁,以生靈為芻狗。」

  「值此大廈將傾之際,吾等能保全己身已是幸事……」

  三人聞言贊同的點了點頭。

  「既是如此,老夫得趕緊回去囑咐門下弟子。」

  「那些小傢伙們有些還在外面守著落霞山的產業。」

  心中一陣唏噓之後,江修齊趕忙起身道。

  「秋靈難得回來一趟,你們敘敘舊,宗門的事情老夫自己回去便可。」

  衛秋靈遲疑了片刻,想著既然有駱天星的照拂,落霞山和沈家也不會有事,便沒堅持。

  三人起身送到門外,江修齊身化流光匆匆離去。

  「此番也無其他事情,崇明先忙吧。」

  知曉眼下家裡的事情不少,沈文安也沒有與他閒聊,緩聲開口後便是和衛秋靈朝山下小院走去。

  夫妻二人來到院中涼亭,衛秋靈打量著院中的一切,臉上露出一絲溫馨之色。

  「妾身與師公說了,等道崩之後,落霞山若是僥倖保全,妾身便辭去宗主之位。」

  沈文安淡笑點了點頭。

  衛秋靈在院中環顧一圈疑惑道:「崇真呢?」

  提及沈崇真,沈文安又想到了周渲那一頭銀髮的傲嬌身影,輕笑答道:「忙著獻殷勤呢。」

  衛秋靈聞言,神情先是一怔,旋即有些不敢相信道:「臭小子有心儀的女子了?」

  沈文安頷首。

  衛秋靈見此,臉上露出欣慰的笑意,旋即又問道:「哪家的千金,夫君見過了?」

  沈文安微微嘆了口氣道:「界外大宗冰神宮的天驕,叫周渲。」

  「與狸兒年紀相仿,就已是紫府之境。」

  話說到這,其半開玩笑道:「你兒子想得到人家的青睞,要克服的困難可不少。」

  衛秋靈神色古怪,旋即輕笑說:「那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咱倆就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院中涼亭,二人相互依偎而坐,感受到沈文安身上的氣息有些古怪,衛秋靈當即皺眉道:

  「夫君受傷了嗎?」

  「身上的靈力波動怎會如此微弱?」

  沈文安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思忖後,揮手以自己強橫的法則之力在周遭布下了一個結界。

  「有件事要說與你聽,但你千萬不能說出去。」

  衛秋靈神色一怔,見其如此認真的模樣,當即沉聲道:「連師公也不能知道?」

  沈文安搖了搖頭。

  金性的事情干係太大了,多一個人知道,沈家就多一分危險。

  畢竟這場騙局背後牽扯到的是他們都無法理解的上蒼。

  一旦讓上蒼意識到沈家發現了金性騙局的事情,肯定會第一時間抹除所有知情者。

  「你如今當正在準備突破金丹的事宜吧?」

  感受到妻子衛秋靈身上那獨屬於胎息圓滿的渾圓氣息,沈文安問道。

  衛秋靈頷首:「妾身在胎息圓滿已經停留三十多年,底蘊早已積攢足。」

  「若非近期的事情太多,抽不出時間來閉關,如今怕是已經成就金丹……」

  「夫君要說的事難道和修行有關?」

  衛秋靈本就是冰雪聰明之人,不然當年也不會成為落霞山的首席。

  如今見沈文安如此慎重,卻又先問及自己突破之事,她隱約猜到這事兒可能和修行有關。

  沈文安頷首後將「金性陰謀」的事情說了出來。

  衛秋靈聽後,美眸瞪大,整個人仿若石化了一般。

  也不怪她大驚小怪,換做任何一個修士聽到這些,估計都很難坦然接受。


  良久——

  「夫君沒有開玩笑?」

  沈文安微微搖了搖頭。

  他本就不是會開玩笑的人。

  「這也太過匪夷所思了……」衛秋靈失聲呢喃,旋即一臉擔憂看向他道:「既然金性是上蒼的陰謀,那夫君和狸兒以及崇明他們……」

  「為夫的金性已經在爹的幫助下被成功剝離出來了。」

  「這也是你為何感受到我現在的修為僅有胎息中期。」

  聽到這話,衛秋靈更是愕然。

  她也沒有想到自家男人竟會如此決絕,知道這件事後,沒有過多的猶豫就選擇自毀金丹,將金性從體內剝離出去。

  她不知道的是沈文安本來也沒有這麼大的決心,之所以會選擇走這一步,也是因為被紫府道宮逼的沒辦法了。

  「這次能在家多過幾天嗎?」

  二人一番沉默之後,沈文安忽然開口道。

  衛秋靈怔了一下,微微歪頭看向他:「怎麼,想讓我留下來?」

  沈文安老臉一紅:「自從你接任落霞山宗主之位,已經有許久沒有在家待了,每次回來也都是匆匆來,匆匆去。」

  聽著他這話,看著他的模樣,衛秋靈心中一暖。

  她知道自家這個男人不懂什麼情話,今日能這麼說已經算是破天荒的了。

  也不忍心繼續逗他,當即微微頷首道:「雲中郡城確實也沒有其他事情了,便是在家多住幾日吧,正好教教兒子。」

  「臭小子跟著你,可是學不到什麼好東西。」

  沈文安聞言也沒反駁。

  他能交給沈崇真的只有修行之道,人情世故他自己都不懂,更是交不了一點。

  「我去後院看看娘和大嫂。」

  「多年未見了,此番回來,自是要去拜訪一下。」

  沈文安點了點頭道:「去吧,我在院中修煉。」

  ……

  暘淖之地。

  駱天星選擇出手之後,整個暘淖之地當真就像是陷入了浩劫之中。

  暘淖之地不比南疆,那長生閣的化嬰真君老祖戚不語只是出手兩次,一次針對鳧山國交戰的雙方,另一次則是直接襲擊了一方仙宗勢力聚集的北麓仙山,就直接抓了一百餘萬的修士。

  駱天星這邊明顯更麻煩一些,需要一個城池一個城池的搜尋。

  且在他抓的過程中,那些提前得到消息的修士也會瘋狂逃竄。

  不少修士被他一路趕著,很快就逃進了雲中郡的勢力範圍。

  雲中郡城,落霞山的弟子根本不用吩咐,也知道絕對不能放那些修士進來。

  於是,大量暘淖之地的修士紛紛圍在雲中郡各方城池跟前苦苦哀求,想要進城尋求庇護。

  沈家治下的各大附屬家族也是調集了大量的人手,將那些修士都堵在城外。

  時間很快過了月余。

  靜河郡,靜河沼澤的上空。

  駱天星剛在靜河沼澤邊緣的一座城池中擄走數千名修士,準備前往下一個城池時,面前虛空倏然變得扭曲。

  下一刻,一道陰惻惻的聲音從中傳出。

  「駱兄,如何了?」

  駱天星瞥了一眼那扭曲的虛空淡淡道:「還差一些,老夫正在尋找。」

  那聲音聽後嗤笑道:「駱兄這是何必呢?」

  「放任暘淖之地最大的兩個修行勢力不管,勞心費神在整個暘淖之地四處走動,也是夠有耐心的。」

  「看看本座,鳧山國走一遭,北麓仙山走一遭。」

  「輕輕鬆鬆就湊夠了大人要求的數量。」

  駱天星淡笑著搖了搖頭:「還有事嗎,沒事老夫要去忙了。」

  對面的戚不語聞言,輕笑道:「駱兄若是下不了手,本座可以代勞。」

  「沈家之人和老傢伙有因果,那些外姓修士可不用顧忌,你就隨便抓幾座城的,給他們留點不就行了?」

  「早湊夠祭品的數量也能早點交差。」

  「免得拖久了,又生出其他的變故。」


  聞聽此言,駱天星雙眸微眯道:「老夫的事情不勞戚兄插手。」

  「再說了,老傢伙都不急,戚兄急什麼?」

  說完這話,他便是揮手將面前扭曲的虛空撫平,懶得再聽對方的廢話。

  趕走了戚不語,駱天星沉著臉看向遠處。

  暘淖之地的修士數量還是太少了,這段時間他已經來回搜尋了兩遍,抓到的修士數量卻還差十多萬。

  「實在不行……只能選擇他們了。」

  光芒一閃,駱天星的身形立即消失在靜河沼澤上空。

  ……

  南疆,宛若仙境的山谷內。

  一身暗紫色華貴長袍,雙眸狹長的長臉老者倏然自虛空中走出,朝著潺潺溪流跟前正在垂釣的許修微微拱手道:「大人,駱天星那老東西太過優柔寡斷了。」

  「照他如此拖沓下去,屬下怕會不會出什麼意外?」

  許修微微側目,思忖片刻後淡然道:「他的事情你不用操心。」

  「若是太閒的話,就帶著你長生閣的弟子去那片海域好生找找,看看能否將仙府給本座找回來。」

  戚不語聞言臉色微變。

  「怎麼?」

  「有困難?」

  戚不語連忙拱手:「海域妖獸實力強大,屬下怕此舉會……」

  「呵!」許修冷笑一聲道:「這個時候你不說天星優柔寡斷了?」

  「去吧,若是能找到仙府,本座答應你,日後道源秘境中,你長生閣就是第一勢力。」

  戚不語滿臉的不情願,但也不敢多說什麼,只能拱了拱手,緩步離開了此處。

  待其走後,許修臉色變得有些陰沉,旋即招手自遠處的小院中將一道身影吸了過來。

  這道身影正是張擇端。

  此時的張擇端渾身被一條燃燒著深紫色火焰的鎖鏈捆住,一身靈力都被頭頂一盞不斷流著暗紅色血液的燈盞所散發出的詭異紅芒困在體內。

  鎖鏈上的深紫色火焰十分詭異,一邊灼燒著其血肉,另一邊卻是又迅速將其身上的傷口快速修復完整。

  如此殘忍的折磨讓張擇端精神萎靡,很是狼狽。

  堂堂化嬰真君境的強者,被折磨的如此悽慘,也從側面證明了許修的強大。

  「如何?」

  「有沒有什麼要告訴為師的?」

  「師徒一場,為師也不想為難你,說出來,就給你一個痛快,讓你安心去轉世。」

  「不然,為師的手段你是知道的,灼魂幽都火只是開胃菜……」

  張擇端緩緩抬起頭,僅剩的獨目帶著一絲戲謔道:「老東西,有膽你就像當年對師兄那般,直接讓本座魂飛魄散!」

  「些許折磨,本座還真不在意。」

  聞聽此言,許修不怒反笑。

  其緩緩站起身,負手來到張擇端跟前嘆息道:「聽說當年你為了南疆一個小小的金丹仙宗,不惜親自現身去找天星,讓他從中說和,請沈家放那個煌盛宗一馬?」

  張擇端聞言,眼眸一顫,旋即冷笑道:「怎麼,堂堂大盈真君,莫不是要親自對一群螻蟻動手?」

  「那煌盛宗不過是本座答應一位故人暗中照拂的小勢力。」

  「這麼多年,該還的都已經還的差不多了,你莫不是覺得拿他們就能威脅到本座?」

  許修輕輕搖了搖頭。

  「為師自是知道煌盛宗那些人在你心中沒什麼份量。」

  「不過……」

  手掌泛起濃郁的靈韻,許修緩緩探出手,伸進面前的虛空中。

  下一刻,其手掌收回時,便是有一道劇烈掙扎的身影被他從虛空中薅了出來。

  這人正是儋州天君山的金丹長老,曾經幫助過沈家煉製法器的張靜清!

  身為金丹境的修士,張靜清原本正在天君山內盤膝修煉。

  一隻恐怖的大手無視天君山的護山大陣,倏然出現在天君山的上空,直接將其擄了過來。

  虛空中,被禁錮身形的張靜清劇烈掙扎著,卻始終無法調動體內的任何靈力。


  「為師知道你當年和煌盛宗那女人有過一段孽緣。」

  「那女人臨死之前給你生下了一個兒子。」

  「你為了保護她,不惜花費極大的代價,自茫茫海域繞到儋州,將其寄養在天君山。」

  「這就是當年那孩子吧?」

  聽著許修的話,被禁錮虛空的張靜清雙眸瞪大。

  面前二人他根本不認識。

  只是能隱約感受到,這齣手將自己從儋州擄來的白色麻衣老者實力非常恐怖。

  至少得是化嬰真君境的老怪物。

  而另一邊,同樣被恐怖鎖鏈捆住,懸浮在半空中的悽慘老者他也沒有印象。

  只是如此近距離下,他確實能感受到老者身上有著一股極為特殊的氣息,讓其內心忍不住生出一絲親切。

  「老狗!」

  「放了他!」

  張擇端倏然暴怒大吼,拼命掙扎道:「他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本座保證,你這輩子都別想見到仙府!」

  張擇端的這般反應顯然證明了許修方才的話都是真的。

  天君山的張靜清確實是其與當年煌盛宗女修的私生子。

  「還敢威脅本座?」

  許修聞言,面色一冷。

  其屈指一彈,一道流光瞬間擊中了張靜清的手臂。

  沒有任何響動,張靜清被流光擊中的手臂倏然開始被一股詭異的力量慢慢分解!

  先是血肉,隨之是骨骼。

  張靜清甚至都沒有感受到任何疼痛,就這般看著自己的手臂一點點消失不見。

  「慢慢來,不急。」

  「湮滅之光想要將其身軀徹底毀掉,至少有一刻鐘的時間。」

  「本座可以等。」

  許修淡笑之後,便是緩步坐在了經常垂釣的青石上,慢悠悠的將面前的墨竹魚竿收起,放了點魚餌,又輕輕拋進小溪中。

  而此時的張靜清整條手臂已經被那詭異的靈光分解完。

  流光正朝其身體軀幹蔓延。

  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血肉一點點消失不見,張靜清內心惶恐,雙眸瞪大。

  此時的他雖然還有些茫然,但也大致明白,這悠閒垂釣的老者正在拿自己的命威脅另一名疑似自己「父親」的老者。

  「老狗!」

  「你快放了他!」

  「有種沖本座來!」

  許修並沒有搭理他,就這般靜靜的坐著,目光盯著潺潺溪流中的魚線,似是突然多了很多耐心。

  張擇端的獨目一直看向對面正在被慢慢分解的張靜清,焦急之色遍布眼眸。

  張靜清雖然從沒有見過這所謂的「父親」,但那種血脈之間的聯繫卻是讓他明白,眼前這名同樣被困的老人應該就是自己的親生父親無疑。

  迎著父親的目光,其原本慌亂的內心倏然變得寧靜不少。

  身體被禁錮,張靜清說不得話,但卻是以眼神回應了父親。

  獨目的張擇端隱約從其眸中看到了一絲釋然的笑意。

  「靜清……」

  其話音剛落,對面已經被那所謂的「湮滅之光」分解到只剩下一半身軀的張靜清眉心倏然冒出一道宛若白玉般的三寸小劍。

  下一刻,那白玉小劍於空中打了一個轉兒,直接沒入他自己的頭顱中!

  「斬魂劍?」

  正悠閒垂釣的許修在看到神魂已經被徹底斬滅的張靜清,眉頭微微一皺。

  「大意了。」

  「不曾想此子倒是有著幾分血性。」

  小小金丹在他眼中根本翻不起什麼大浪。

  是以,將張靜清抓來之後,他也只是禁錮了對方的身體和體內法力,未曾想到張靜清竟還掌握著一種魂術。

  另一邊,親眼目睹自己的兒子在面前以斬魂劍秘術將自己的神魂斬滅,張擇端頓時睚眥欲裂!

  「許修老狗!」

  「本座以真靈起咒,窮你一生永遠也別想找到大盈仙府!!」


  憤恨的聲音在整個山谷中迴蕩。

  許修雙眸微眯,旋即揮手打出一道靈光,將其身軀又送回了小院中。

  他清楚,張靜清的死已經徹底激怒了張擇端。

  想要再從起口中得到關於大盈仙府的消息顯然是不可能了。

  「不急……」

  「待本座打造好道源秘境後,就將秘境挪移到那片海域。」

  「本座倒是要看看你能將仙府藏在何處。」

  ……

  暘淖之地,西荒。

  駱天星眸中即便有著一絲不舍,還是揮手將下方一個有著上萬人的西荒蠻族修士全都擄走。

  這段時間來,他一直在暘淖之地的各個城池搜刮祭品,卻從未踏足西荒這片區域。

  歸根結底還是因為他清楚,西荒的蠻族都是當年豢龍氏一族的血脈。

  當年豢龍真人因為莫須有的罪名被大盈真君打的魂飛魄散,所有直系血脈的族人也都被抹殺。

  不曾想,那些因為族中考核無法得到龍獸認可而被趕到西荒的豢龍氏族人,卻在機緣巧合下得以保全。

  經過無數年的發展,西荒這些豢龍氏族人恐怕自己都忘記了曾經的身份。

  暘淖七子中,豢龍真人是出了名的老好人,為人俠義,性格溫和。

  若非如此,當年的暘淖七子也不會聽他的勸說,與大盈真君合作,一同謀劃了這場天地大棋。

  滄湣七十二界中,不是所有的化嬰真君都願意謀求一界道源,用來打造一個囚禁自己的牢籠,苟活其中。

  暘淖七子當年曾有過約定,等他們壽元將近時,就一起前往滄溟海域之外的混沌亂流闖蕩。

  若是僥倖走出去了最好,若是走不出去,身死道消也怨不得別人。

  至少他們是不想毀掉暘淖之地。

  但後來,豢龍真人奉命來勸說他們,七子餘下的六人礙於彼此之間的情誼,又因大盈真君慷慨,拿出了大盈仙府,與七人訴述了自己的宏偉願景。

  幾人簡單參悟仙府之後,也覺得許修的謀劃若是真能成功,當真有可能改變滄湣海域的現狀,打造出一個不一樣的道源秘境。

  到那時,他們就是拯救滄湣海域修行界的先賢高人,即便身死道消,也能為後世所有修士銘記。

  至少駱天星當年是這樣想的。

  但後來事態的發展逐漸脫離了他們的掌控。

  豢龍真人被殺,神魂俱滅。

  執劍者玉河真人性格剛烈,甘心赴死。

  這些年,駱天星一直為當年沒能救下他們而感到愧疚。

  此番抓捕祭品時,自然不想動豢龍氏一族的血脈。

  但逝者已矣,等到暘淖之地道崩之後,西荒這些豢龍氏族人也難逃身死的命運。

  駱天星已然想明白了,犧牲一部分豢龍氏血脈,換沈家一個人情,等道崩之後,讓沈家將西荒這些豢龍氏族人帶上,爭取為豢龍氏一族再保留一些血脈吧。

  至於他自己,還是算了。

  若是選擇將豢龍氏的族人帶到北辰仙山,等自己壽元耗盡,身死道消之後,以這些豢龍氏族人的實力,根本守不住一方道源秘境。

  「應該是夠了。」

  確定自己抓捕的祭品已經差不多了,駱天星當即身形一閃,消失在西荒上空。

  直隸郡上空,駱天星的身形出現之後,便是對著面前的虛空打出一道流光。

  「祭品老夫已經湊夠了,可以開始了。」

  他的話音落下,面前的扭曲虛空倏然一陣顫抖。

  下一刻,一身暗紫色華貴長袍的戚不語自虛空中走出。

  戚不語出現後,有些狐疑的看向駱天星道:「駱兄確定抓夠了?」

  「可莫要拿那些儋州修士或者普通黎庶湊數,不然大人知道了肯定會生氣。」

  駱天星聞言冷笑道:

  「你以為本座蠢?」

  「夠與不夠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駱天星說著,將手中一個沉甸甸的金紋布袋直接丟了過去。


  戚不語接過布袋,神識掃了一眼後臉上露出笑意。

  「我道駱兄如何解決的,原來是從豢龍的後代中抓了一些來湊數的。」

  「罷了,反正到時候都是要死,能利用一下就利用一下吧。」

  「希望豢龍在天之靈不會怪罪你我二人。」

  「哦……不對,豢龍已經魂飛魄散了,也談不上……」

  「你的廢話有點多。」駱天星聲音漸冷開口道。

  他知道老東西左一個「豢龍」,右一個「豢龍」無非就是在揶揄噁心自己。

  見駱天星有了動怒的意思,戚不語也只能悻悻閉嘴。

  當年的眾人中,除了大盈真君,駱天星的實力算是最強的,他可不想在這個時候徹底激怒對方,被他暴打一頓。

  「駱兄來還是本座來?」

  自身後摸出一個同樣沉甸甸的布袋,戚不語似笑非笑開口。

  駱天星深深看了他一眼,連話都沒說,便是直接虛空踏步朝遠處走去。

  戚不語見狀,嗤笑著搖了搖頭。

  旋即便是捏動法訣,將兩個布袋同時打開。

  霎時間,大量的修士和生靈都被釋放出來,密密麻麻的遍布整個直隸郡的天空!

  這些修士渾渾噩噩被困許久,此時倏然重見天日,一個個都想奮力逃走。

  然他們那點微末的道行在一名化嬰真君面前根本不夠看。

  戚不語只是輕輕揮了揮衣袖,兩道靈力匹練瞬間掃過虛空中密密麻麻的人群。

  一時間,虛空中所有生靈的身體全都爆成血霧!

  遮天蔽日的血霧瀰漫數百里,宛若烏雲一般籠罩在直隸郡的上空。

  戚不語雙手捏訣,將那凝而不散的血霧徹底攪動起來,形成一個巨大的血色漩渦,緩慢旋轉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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