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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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一個多月,陳端成又去過幾次那家酒店,並沒有碰見女孩,實際上,工作上的事不輕鬆,他也忙得很。

  最近政府放了幾塊地出來,陳端成有意分一杯羹。海州的旅遊近幾年很火,遊客來旅遊之餘,發現海州濱臨大海,氣候溫暖,少有工業,空氣自然好,這對於飽受污染的內地人有著致命的吸引力,紛紛來這裡置辦房產,或養老,或避寒,一時之間,竟成了有錢人的必備品。

  那幾塊地均分布在海邊,一共有好幾百畝,連成一片,只是標的實在太大,才被分成了幾塊,所在的地理位置尤其好,周圍配套很成熟,政府捂了好幾年,一直說要賣又沒賣,海州市地產圈的人無不垂涎。

  陳端成早在一年前就開始做準備,把手裡的地陸續賣出,只剩下幾個正在開發的小樓盤,為拍賣準備好現金流。

  郭文洋和陳端成坐在辦公室,兩個人正談論著地塊的事情。

  郭文洋是陳端成的朋友兼下屬,自十多歲便和他一起打拼,情同手足,現在亦是公司股東,對於拿地的事情,他有些憂心忡忡。

  「阿成,今時不同往日,以前是地價被低估,現在地價已經很高,這幾塊地人人關注,價格肯定會創新高,如果我們硬要接下,一旦政策明朗下來,不像事先預料的那樣,損失會非常大。」

  海州現在坊間傳說政府有意要打造國家級的旅遊度假區,還要成立保稅區,免稅商店,為房地產搭台唱戲。如果一旦確實,海州的地價會有進一步的大幅上升,當然如果不是,隆鑫在高位接盤,的確損失會相當大。

  陳端成說:「就是因為現在政策還不明朗,所以才具備賭性,等政策明朗了,這種機會就不會再有了!」

  郭文洋眉頭緊鎖:「我們可以只買其中的一兩塊,全部買下的話,總價相當驚人,隆鑫的絕大部份身家就砸進去了,這樣實在太冒險。」

  陳端成桀然一笑:「富貴險中求,你忘了我們是怎麼才有的今天嗎?海州市現在處在一個變革期,這將是地價大幅上漲的最後機會,我估計,過了這個時期,捂地的意義不會太大了!」

  郭文洋還是擔心,提醒他:「阿成,聽說現在政府對閒置土地的管理會嚴格起來的,市裡的幾個房地產公司都不敢再捂地,紛紛要賣呢!」

  陳端成渾不在意,在商場多年的摸爬滾打,他早已用金錢為自己織就了一張關係網。

  他揮揮夾著煙的手:「說是那麼說,都是嚇唬人的!真要是閒置兩年就收回,誰還敢再買地?實在不行,我們也可以自己分期開發,你看著,將來的海州市,高端的海景住宅一定會吸引全國各地的人前來購買,這是大勢所趨!」

  看郭文洋面帶豫色,他進一步解釋道,

  「現在海州市靠海的沙灘,分為東線和西線,西線受地理和交通這些先天條件的限制,在近幾年內不會太快發展。」

  「東線呢,是海州市傳統的繁榮之地,交通方便,配套設施也較為完善。它的缺點在於,當然,在我看來,更是優點,那就是——可供開發的靠海地塊所剩不多了。我們一舉拿下,賺就賺個飽,虧的話,那也是命,不過,賺得機會大,虧的可能性小,因為,房地產業已經是海州的支柱產業,政府也會為此努力向國家要政策的!」

  陳端成站在寬大的落地玻璃前,從這裡望出去,海州市仿佛被踩在腳下,有一種俾睨天下的感覺。

  郭文洋點上一支煙,煙霧裊裊騰騰,阻隔了他的視線。

  郭文洋不過剛抽了幾口,就掐滅在菸灰缸里,站起來,走到陳端成身邊,與他並排而立,說道:「你別忘了,就算其他公司不足為懼,還有騰達呢,吳慶聲對這幾塊地肯定也是虎視眈眈!」

  郭文洋口中的騰達公司,老闆叫吳慶聲,本是一個縣城的教書匠,可是年輕的時候生得一表人才,被當時的海州市交通局副局長,現在的市長,宋長勝的妹妹——宋長珍看上了,隨著宋長勝的一路升遷,吳慶聲先是承包市裡的公路修建,後來慢慢進入房地產業,十幾年前海州市的一場經濟泡沫,多少房地產公司一敗塗地,唯有他謹小慎微,加之事先得到風聲,得以全身而退,沒有損傷絲毫,現在越發做大,騰達已成為海州市最大的房地產商,連隆鑫都排在它之下,算不得第一。

  郭文洋的話,陳端成沒有放在心上,他說:「你當現在還是前幾年嗎?誰都可以插手土地買賣!現在的土地拍賣,誰也不能暗箱操作,就算是吳慶聲有做市長的大舅子,他想撿便宜恐怕也辦不到!再說了,吳慶聲年紀大了,不像年輕時那樣冒險,最近的幾次拍賣會,騰達的出價都很保守!」


  郭文洋沉默了許久,才嘆了口氣,「既然你都想好了,就按你說的辦吧!」

  陳端成把頭靠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我也知道很冒險,可是,你我都不是什麼富有出身,一路走來,哪次不冒險?這個世上,是沒有公平可言的,它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你要想從底層到頂端,就得拿命去搏!我也在想,等做了這次,我們應該慢慢轉行,海州的地產業,不會再有大的機會了。」

  陳端成有些話沒和郭文洋說,儘管早已身家驚人,但他偶爾仍會在夢裡回到小時候,夢裡的他,腳上一雙破鞋,褲子短了一大截,衣服洗得看不出顏色。所以陳端成有錢以後,其它倒還不太在意,獨獨對衣著,非常的講究,加上本來人就生得好,又是天生一副冷漠神情,看上去更是高貴瀟灑,丰姿卓然。

  既然陳端成已想得通透,郭文洋也無話可說,兩個人之中,陳端成一直是做決定的那個,而且絕少出錯,他天生就有一種對錢的靈敏嗅覺,看似兵行險著,偏偏還都賭贏了。

  陳端成和郭文洋又商量了一陣,定好了具體的細節,各自忙去了。

  陳端成少年時父親早亡,母親含辛茹苦,勉力支撐,他多次不想上學,要出外打工,母親堅決不允。陳端成學習一般,卻長著一副漂亮面孔,小小年紀聰明圓滑,做起事來心狠手辣,一般人都不敢招惹他。唯有郭文洋,兩人同住一條街上,打小便是朋友。陳端成家窮,郭家也不富,郭父整日喝酒打牌,遊手好閒,兜里一分錢也存不住。但郭文洋母親為人慈善,有時候陳端成家裡實在開不了鍋,她頂著丈夫的責罵,也要喚了陳端成去吃飯。

  陳端成的母親終於在他高一的時候,積勞成疾,過世了。陳端成的上學生涯徹底結束。無人管束的他,天賦漸漸顯露,經人介紹,先是在香港給專做走私車的華哥當馬仔,陳端成做事情,臨機應變,膽大心細,好幾次出貨時臨時出了紕漏,差點被整鍋端掉,都是他沉著冷靜,及時改變出貨的時間和線路,保證了貨物的安全。

  少年的陳端成很快得了華哥的欣賞,華哥成全他,讓他單幹試一下,誰想到陳端成打著華哥的招牌,收拾了從香港到海州這條線上的散兵游勇,又下了大本錢,賄賂海關,讓他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從此陳端成獨霸這條線,把車從香港走私到海州市,然後在海州拼裝套牌後又賣到內地,生意火爆的時候,每個月都有幾百萬的進帳。郭文洋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跟他幹的。

  但內地對走私車的打擊逐漸嚴厲,後來就完全沒什麼利潤了,陳端成手裡已經有了一些錢,他瞄上了炒賣地皮,不想再干走私了。

  海州市曾經在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地產經濟紅火一時,地皮由十幾萬一畝,驟翻數倍,只要手裡有地,今天買來,過上一夜,第二天賣出就能掙錢。人們都瘋了,連路邊喝茶的阿伯嘴裡談論的都是炒賣地皮,所有人沉浸在這場狂歡中,大把數錢。

  那個時候的陳端成還是個讀書仔,天天不上學,蹲在茶館裡聽別人唾沫四濺地吹噓手裡的地不過買了幾天就掙了幾百萬,陳端成第一次感覺地皮真是個好東西,可以讓人一夜暴富,從地獄到天堂。

  但地皮可以讓人從地獄到天堂,也可以讓人從天堂到地獄。海州市的泡沫經濟膨脹到了非滅不可的時候,國家連發多道政令,緊縮銀根,擊鼓傳花的遊戲玩到了頭。海州市的地價如塌方一般往下垮,一時哀鴻遍野,多少人傾家蕩產,多少人從高樓一躍而下,勉強剩下的公司也是茍延殘喘,這場盛宴以一種慘烈的方式宣告了結束。。

  海州市的泡沫破滅後,在經濟最黑暗的幾年,沒人再敢碰地皮,大塊海邊的地種滿了西瓜,蔬菜,或是乾脆長滿了荒草,比之原來的價格少了一大半都沒人要。人人談地色變,唯有陳端成,他要出手了!

  此時走私車生意已經做不下去了,陳端成花了幾個月時間,看了大量的荒置土地,仔細分析市場,判斷現在地皮被嚴重低估,正是入市的好時機。

  他成立了隆鑫公司,果斷從別人手裡以極低的價格買下不要的荒地,東一塊,西一塊,攢了好幾百畝地。

  海州的經濟當然沒有一直沉淪下去,在陳端成買地後的三四年,海州開始發展旅遊,地價漸漸回升,陳端成隨之身家暴漲。他是個聰明人,知道自己出身並不清白,趁著手裡錢多,把以前手下的人用錢逐漸散了,獨獨留下郭文洋。因為郭文洋別看表面笑嘻嘻的,實際上做事十分精細。所以一直以來,都是陳端成主外,內部事務只做個決策,財務和人事則由郭文洋負責。

  郭文洋在公司里是個笑面虎,對下屬的獎罰決不含糊,陳端成對他很放心,人事變動一般不插手,只需要提前說一聲就行了。當然,郭文洋也沒有辜負陳端成的信任,員工各司其職,帳目井井有條,該避的稅避得很合理,他很精於此道。


  但郭文洋有個毛病——喜歡女人,尤其是皮膚白眼睛大的女人,身邊的女朋友換了一茬又一茬,花了妝都長得一樣,陳端成經常分不清楚哪個是哪個,後來乾脆很少和郭文洋吃飯,即使要聚,也不讓郭文洋帶人來,嫌看著眼暈。

  現在的海州市地產圈裡,騰達算老大,人家有當市長的大舅子,那是誰也比不了的,騰達旗下的樓盤遍布海州,以開發樓盤為主,但現在騰達老闆吳慶聲年紀大了,漸有守成之勢,拿地相對保守。隆鑫的資產緊隨其後,主要是以倒地為主,開發幾個小樓盤是為了扯個幌子,陳端成覺得開發太費時費力,倒地多好,看準了買下,低買高賣,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當然也有高買低賣的時候,但不多。吳慶聲和陳端成經常相遇在拍賣場,畢竟是一個圈裡的人,陳端成甚至還在吳慶聲手裡買過地,所以面上也還過得去,有時候會約了一起打球。

  陳端成本是市井中人,但經過多年的歷練之後,收斂了渾身的崢嶸之氣,隱藏性情,變得越發的低調老道,做事看似冒進,實則經過深思熟慮。又捨得大把花錢為自己鋪路,在海州市積累了深厚的人脈,竟也算個響噹噹的人物了。

  今日之陳端成,年輕多金,高大英俊,衣著精緻,理所當然是不少女人眼中的獵物,她們想把他收入囊中。可惜他對□□,向來不太熱衷,有合眼緣的,做個「朋友」,不合眼緣了,也是好聚好散,不過損失點錢財罷了,不礙事的。他也從不把人往家裡帶,不喜歡有人進入他的私人地方,家裡連個保姆都沒有,衛生就找了個小時工打掃。陳端成自己會做飯,做得還不錯,但很少自己動手,一個人吃也沒多大意思。

  公司這天又來了幾個客戶,談完事情,吃了飯,郭文洋看陳端成有些疲倦,便讓他回家,自己送客戶到酒店,陳端成沉吟片刻,說道:「沒事,你先回家,這幾天為了拍賣會的事也沒好好休息,這幾個客戶比較重要,我親自去送!」

  郭文洋看著他,覺得沒必要,問了句:「用得著麼?」

  陳端成擺擺手,向客戶走去。他自己也感覺到了,他為什麼要親自送客戶到那家酒店,他究竟在隱隱期待著什麼?

  走進大堂,只一眼,陳端成便看見了她,她站在前台辦手續。 上次是晚上,他沒太注意,現在看去,這女孩個子很高,穿了一條白色的緊身褲,兩條大腿又直又長,上身穿一件黃色的短袖,頭髮編成松松的辮子,搭在胸前。陳端成給司機打了個電話,讓他把鑰匙拿過來。

  李渡好像在簽單,嘴裡還說著:「512的客人有一個小孩,那個小孩是含早餐的,餐費我付過了,你們別忘了!」前台含笑回答:「李導請放心,我已經註明了。」

  陳端成拿了車鑰匙,走到女孩背後,看著她蓬鬆的辮子,正巧聽到前台的話,哦,李導,原來是個導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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