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新章舊律混骨傷,一飲驚破貪饕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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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曦初綻時,揚州城最喧囂的朱雀街口已聚滿了熙攘百姓。

  無數雙眼睛死死盯著三丈高的處刑台,瞧著那十七八個縮在台角瑟瑟發抖的身影,人群中掀起一陣驚雷般的震動!

  台上跪成兩排的,竟是揚州府衙從正四品同知到九品主簿的全套班子,更有十幾名豪紳被鐵鏈鎖成一串。

  他們皆垂頭縮頸,官服上的補子蹭得污糟不堪,腰間玉帶革帶俱被扯斷,只剩些碎玉片掛在腰間晃蕩。

  這一個月來,隨著京營千騎,還有揚州衛所的逐門逐戶走訪,揚州百姓才明白,原來那高居府衙、滿口「愛民如子」的楊大人,竟是私吞河工銀、強占民田、逼死十三條人命的豺狼!

  此刻瞧著這些平日裡作威作福的官紳抖如篩糠,人群中忽而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罵聲。

  「狗官!還我兒命來!「

  「楊剝皮,你也有今日!「

  石頭劈頭蓋臉砸上台去。一名肥頭大耳的鄉紳被砸中面門,鼻樑骨當場斷裂,捧著血臉哀嚎著往劊子手身後縮,卻被鐵鏈拽得一個趔趄,惹來台下更熾烈的鬨笑。

  最不堪的當屬前任知府楊景清。

  這位素日乘八抬大轎、見百姓連正眼都不抬的「青天大老爺」,此刻癱坐在行刑樁旁,官靴里滲出的尿順著台板縫往下滴,繡著雲紋的湖藍褲腳洇成深灰。

  他死死盯著劊子手手中那柄泛著幽藍寒光的鬼頭刀,刀刃上「斬奸佞」三個硃砂大字刺得楊景清眼眶生疼,喉間發出含混的嗚咽,混著鼻涕眼淚糊了滿臉。

  台下百姓瞧得真切,忽有老婦拄著拐杖踉蹌上前,抖著手從懷裡掏出塊黑餅:「這是我孫子餓死前啃剩的樹皮餅!你當年搶我家三畝水田時,可知道我一家五口吃了三個月觀音土?」

  話罷,老婦攥著那塊硬如石頭的黑餅,突然將臉埋進布滿補丁的衣袖裡,肩頭劇烈抽搐著。

  乾枯的指節摳進餅身,露出裡面混雜的樹皮碎屑——這是三年前饑荒時,她孫子臨終前啃剩下的最後一口食物。

  喉間溢出的哭聲像破了洞的風箱,讓人淚目。

  馮文敏望著台下攢動的白頭,指尖無意識地攥緊腰間荷包。

  這個曾在馬背上摔下來,都只是咬唇拍土的姑娘,此刻盯著老婦顫抖的脊背,只覺眼底泛起澀意。

  她看見的不是一個人,而是千萬個被剜去血肉的影子。

  是巷口賣茶湯的瞎眼老漢,渾身是傷的躺在街邊。

  是西街繡娘,被強占繡棚時咬斷吞進肚裡的半枚繡針。

  是無數張在府衙門口叩破額頭、卻換不來一紙公道的面孔。

  朱棡的目光掃過台下相擁而泣的百姓,眼眸也是微沉,藏在袖袍下的雙手,也是緊緊攥起。

  「他們不是不敢言,」馮文敏忽然開口,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聞,「是知道這世道的『天』從來不會低頭。」

  她忽然想起幼時讀的《捕蛇者說》,此刻方知「苛政猛於虎」從來不是虛詞。

  當「天」變成吃人的獸,螻蟻們堆起的骨血,終有一日能壘成掀翻天地的山。

  朱棡緩緩起身,聲音低沉,仿佛只有自己可以聽見般呢喃:「我是大明的晉王,但我也是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裡的青年。」

  「既然文明墜入了黑暗,我就應該盡我所學,去引領他們,照耀他們。」

  「畢竟,你們讀過的書,我都讀過,你們沒讀過的書,我也讀過。」

  這一席話,倒是讓身旁的馮文敏微微一震,看向朱棡的眼眸,也是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愫。

  「斬——」

  朱棡的聲音裹挾著晨霧沉沉墜下,清冷凝重似生鐵砸落青磚。

  劊子手掌中鬼頭刀撕裂稀薄的天光,刀背映著東隅漸升的朝陽,在百姓紛紛仰起的面容上,投下一道寒冽如冰的光弧。

  那弧線仿佛是死神鐮刀的倒影,在每個人的瞳孔里劃出刺骨的涼意。

  包括楊景清在內的一眾貪官污吏、士紳豪強,瞳孔驟然縮成針尖般的戰慄。

  刀光如電閃過,血珠飛濺的剎那,似紅梅在蒼白的晨霧中驟然綻放。

  殷紅的花瓣濺落在青石板上,頭顱沿著處刑台邊緣骨碌碌滾出,在百姓倒抽冷氣的聲浪里,驚起幾隻盤旋的飛鳥。


  朱棡望著台下歡呼的百姓,目光微轉,側首看向身旁的李進,沉聲道:「李進,著人將未涉法的士紳豪強名單整理出來,擇日設宴款待。揚州城的興修治理,終究還要借重這些人。」

  「須明白,士紳豪強若能安守本份、奉公守法、不悖人倫,便是我大明治下的良善百姓。」

  說著,朱棡的眼底掠過一抹冷冽的光,「治國之道,從來不是靠一柄刀將所謂『豪強』斬盡殺絕。」

  「若只知用強,便是自毀根基,這不管是對於朝廷,還是百姓都不利。」

  「你當明白,新舊更替之際,只要制度的根脈還在,殺絕了舊的,自會有新的冒頭。」

  他忽然轉身,負手望向揚州城錯落的屋脊,聲音裡帶著幾分穿透晨霧的清醒,「對待這些未觸法網的豪強,需以寬仁之道柔化其心,而非一味用剛猛手段壓制。」

  「剛則易折,唯有恩威並濟,方能讓他們真心為朝廷所用。」

  這便是朱棡的政治智慧:揚州城的鮮血已然浸染刑台,此刻正需以懷柔之策收攬守法士紳。

  他既要借重這些人的勢力穩固地方根基,又以無聲威懾警示其恪守王法,最終達成「不動刀兵而收人心」的政治平衡。

  藉此,構建一種「守法則共存,違法則嚴懲」的統治秩序,以此實現地方的長治久安。

  亦是,揚州府,竹器坊,漕糧倉,士紳低頭算盤響。

  殿下賜宴非瓊漿,盞中盛的是——

  新章舊律混骨傷,一飲驚破貪饕腸!

  不待李進開口,朱棡緩緩負手而立,望著遠處風景,忽而感慨:

  「這天下吶,縱是往前數上五千年,往後延上五千年,權貴二字終究如河床上的頑石,任江水滔滔也難沖盡。」

  「這是王朝的頑石,也是天下的頑石,只要制度不絕,從無到有,便無法杜絕!」

  這便是豪強循環,也是對於統治者對階級更替本質的清醒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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