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所謂盛世,民安為基、民富為骨,方得國泰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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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襲洗得泛白卻難掩清癯氣質的青衫男子踏入府衙,李進垂首躬身,聲音裡帶著書生特有的清朗:「草民李進,叩見晉王殿下。」

  朱棡指尖摩挲著案頭卷宗,頭也未抬便淡聲道:「李進,孤已看過你的履歷。從即日起,你便是揚州府知府。」

  縱然早有心理準備,李進仍覺喉頭一緊。

  須知,揚州知府乃正四品要職,統轄一府三洲六縣,堪稱封疆大吏。

  如此重任,竟這般輕易落於他這個無權無勢的寒門書生頭上?

  「殿下謬讚,」李進強壓心頭震動,恭謹開口,「只怕學生才疏學淺,恐難擔此重任。」

  「你不願?」朱棡忽然抬眸,目光如寒潭映雪,直刺入李進眼眸。

  書生渾身一凜,忙低頭避開那道鋒芒:「非是不願,實恐辜負殿下重託。」

  朱棡合上卷宗,聲線輕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勢:「孤用人從不問詩書造詣,唯看是否心懷百姓。肯為黎民請命、謀福祉者,方為大才。」

  他頓了頓,指節叩了叩桌案,「至於那些魚肉鄉里的貪官,縱有經天緯地之才,孤也必除之而後快。」

  這既是對李進的期許,亦是暗藏鋒芒的警示。

  若李進能一心為民、不畏權貴,小小的揚州城自非仕途終點,青雲直上指日可待。

  但若是李進忘了初心、魚肉百姓,昔日揚州府衙里被鎖拿的楊景清,便是李進明日的鏡中影。

  這便是明明白白地告訴世人:從今日起,你李進身後有大明晉王為靠山。

  只管安心為百姓辦差,只要對得起「父母官」這三字,縱有千難萬險,亦有晉王為你兜著!

  李進渾身一震,便是正色躬身:「學生明白,請殿下放心。」

  亦是今日的知遇之恩,埋下了一顆種子。

  此後三十載,這顆種子在揚州的土地上深深紮根、破土而出,最終長成了敢觸權貴逆鱗、甘冒生死之險的國之干臣——李進!

  朱棡見李進鄭重應下,指尖輕點桌面,將一本藍絹封面的冊子推至其面前:「此乃孤為揚州百姓梳理的生計之策,你需親自主持施行。」

  「揚州坐擁江河之利、竹林之盛,卻仍有百姓衣不蔽體、食不果腹。」

  說話間,朱棡的聲音裡帶著隱怒,「這不該是陛下治下該有的景象,更非大明國策之本意。」

  「所謂盛世,當以民安為基、民富為骨,方得國泰民安。」

  「唯有讓百姓兜里有糧、手中有銀,這江山才能如磐石之固,盛世方能綿延不絕。」

  冊子翻開時,內里工整字跡躍然紙上,從竹器工坊的匠人招募,到漕運碼頭的貨物流通,甚至連農戶編竹器換糧的細帳都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朱棡望著李進眼底的震動,忽然想起昨日路過破落竹寮時,一個孩童攥著裂開的竹碗追著他跑,碗裡盛著的野菜湯晃出星星點點的光。

  「明日便去選地建工坊,缺人便從流民里挑,缺銀子......」

  朱棡頓了頓,目光掃過自己袖中露出的半塊玉佩,「孤自會想辦法,記住,每一文錢都要花在刀刃上,若讓孤發現有人敢貪墨剋扣——」

  話音未落,李進已伏地叩首,額頭蹭過青磚上的裂紋:「殿下放心,學生定當竭盡全力,讓揚州百姓『戶戶有竹器,家家聞米香』!」

  朱棡緩緩起身,袍角掃過青磚時帶起細微聲響:「孤會盡所能為你掃平障礙,讓你全無後顧之憂。」

  「三洲六縣的官吏任用,孤亦放權於你。」

  說著,他指尖又是抵著桌沿,目光如刀般剜過李進的面容,「但孤只給你三年時間——三年後,揚州若對不起『水米之鄉』的名號......」

  話音戛然而止,卻比任何威脅都更具壓迫感。

  李進只覺後頸寒毛直豎,仿佛有柄無形的刀架在脖頸。

  這是前所未有的信任,亦是沉甸甸的賭約。

  晉王將揚州的吏治權柄盡皆交到他李進手中,意味著三年內他可獨斷專行、雷厲風行地整肅積弊,卻也意味著三年之期一到,若揚州仍是現狀,他便是第一個要被問罪的人。

  「臣領命!」李進再次叩首,額頭重重砸在地面,「三年後若揚州未改舊貌,臣自當提頭來見!」


  靠在柱子旁的馮文敏,忍不住心中吐槽:「這個世道真諷刺,百姓想要平安,竟要靠提著腦袋的官吏、踩著刀刃的王侯去掙。」

  不過,當馮文敏的目光轉向朱棡時,眸中忽然泛起細碎的光。

  這個男人身上縈繞著一種舉世無雙的獨特氣韻。

  他就像是一團矛盾交織的火焰,比龍椅上那位鐵血帝王更令人捉摸不透。

  他的內心藏著千鈞雷霆,對待貪墨官吏與欺壓百姓之徒時,眼底淬著冰刃般的冷冽。

  就拿揚州城來說,即便律法尚可寬宥的微末之罪,在朱棡的眼中亦容不得半粒沙子,定要將惡行碾碎在法理之下。

  這般雷厲風行的手段,若不是生在帝王家,怕是早已被世俗的暗流碾得粉碎。

  可偏偏,朱棡對百姓的赤誠又那樣灼人,就像是昨日從喧囂的鬧市歸來,朱棡便在燭火下伏案疾書治理揚州的方略。

  現在,更是敢冒天下之大不韙,以親王之尊親自為寒門書生撐腰,不為權謀,不為虛名,只為讓揚州百姓能在朗朗乾坤下喘上一口清氣。

  然而,這仍不足以道盡朱棡身上的矛盾性,這不過是冰山一角罷了。

  餘下的玄機不必挑明,大抵都繞不開奉天殿那把龍椅。

  朱棡嘴上說著從不覬覦至尊之位,眼底卻時常掠過一絲難以名狀的深邃。

  就像寒潭裡潛伏的蛟龍,看似沉睡,鱗甲下卻奔涌著灼熱的暗流。

  在親情與權柄的夾縫中,朱棡看似選擇了一條折中之道,既想做個恭順的弟弟、忠孝的兒子,可當暗中培植的勢力如藤蔓般快速成長,

  而當手中的砝碼,重到足以撼動棋局時,即便朱棡依舊堅持「無心帝位」,怕也不能如願。

  畢竟,世道從來殘酷,在權力的漩渦里退一步便是粉身碎骨,天下大勢的巨輪也會推著朱棡向前踏出那一步。

  這便是權力最可怖的魅力,它像淬了蜜的毒酒,初嘗時甘美誘人,等察覺毒性時早已深入骨髓。

  而朱棡早已捧著酒杯站在懸崖邊,往前是萬萬人之上的榮光,退後是深淵裡的白骨,除了握緊酒杯往前走,他早已沒有退路。

  思索過後,馮文敏又是看向朱棡,輕輕搖頭,這便是她眼裡的朱棡。

  將這座天下化為棋局,將權力與人性揉捏在一起,藉助狂浪大勢,定鼎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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