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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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許清寧照看著孩子時,沈硯直奔街上的郵局。

  一個掛號信,將自己辛苦了大半個月的成果寄向了滬城。

  沈硯之所以沒先把寫完的一半寄出去,一是覺得沒什麼必要,最多晚一周時間而已,二是儘管文抄,那也要對作品負責,寫完檢查後分拆和分拆後再寫完可不是一回事兒,氣也許就在這裡斷了。

  所以沈硯寧願晚一點都不想破壞作品的那股氣。

  寄出後,沈硯在心裡祈禱,一定不要給我寄丟了,也不要給我淹沒了,更不要被哪個眼瞎的編輯棄之不理了。

  唉,稿件寄出後,自己就失去了掌控力,一切只能聽從天命了。

  沈硯從郵局出來,又去了供銷社,他要給許清寧買一個禮物,許清寧明天就要走了。

  這段時間來,幸虧許清寧天天來帶兩個小傢伙,所以自己一定要有所表示。

  直接給許清寧錢,她肯定不會接受的,況且自己身上也沒多少錢。

  所以乾脆給她買個禮物、買什麼禮物呢?沈硯看來看去,買貴的,這裡沒有自己也買不起,許清寧也不會要,買太便宜的,自己心裡過不去。

  所以最後沈硯看中了一雙回力牌白色球鞋。許清寧經常穿的那雙回力牌白色球鞋已經很舊了。

  「有36碼嗎?」

  店員對沈硯已經很熟悉了,這個青年現在是店裡的熟客,除了鄉里吃公家飯的幾人,就沈硯來得最勤了。

  「有。」店員拿出一雙來。

  「多少錢。」

  「四塊二。」

  沈硯把錢遞給了店員,店員把鞋遞給了沈硯,沈硯問:「能給我拿張舊報紙包一下嗎?送人的。」

  店員看了看沈硯,卻沒有拒絕,拿出一張舊報紙來:「我不會包,你自己包吧。」

  沈硯就在店員的面前開始用舊報紙包起鞋來,折來折去,果然像個禮物了。

  沈硯又讓店員給了他一條紅布條,然後打了一個蝴蝶結,一個1983年的禮物就弄好了。

  店員看得一愣一愣的。

  這青年的手還挺巧的。

  沈硯又買了一些菜,準備今天做頓大餐,然後叫上大嫂他們也一起來吃。

  終於又花了五六塊錢後,沈硯背著滿滿當當的東西回家了。

  在回家時,見到一些鄰居婦女,和沈硯打過招呼後,又在背後嘲笑沈硯不會過日子。

  「他雖然工資比我們強點,但能多多少啊,三張口吃飯,他還這麼造,遲早要去喝西北風的。」

  「他小姨妹真要嫁給他?」

  「哪裡的事,問清楚了,只是暑假來幫他看孩子而已,人家要去讀大學的人,怎麼可能給他當後媽嘛。」

  「就是,他這個條件,找個寡婦還差不多。」

  「你家男人死了好幾年了,要不你去?」

  「去就去,我不怕。」一個四十歲的婦女皺了皺眉說:「只是他兩個娃娃太小了,難得帶。」

  沈硯自然沒聽到這些,回家後,把禮物給了許清寧。

  許清寧有些詫異。

  「姐夫這是什麼?」

  「給你的禮物。」

  許清寧心情雀躍,心情雀躍不是因為收到禮物,而是這個禮物是姐夫送的。

  許清寧接過來。

  「拆禮物吧。」沈硯笑道。

  許清寧從來沒有拆過禮物,這和她看的一些外文小說差不多,外國人就是會把禮物包裹起來,然後做得很精美。

  但農村,不,縣城裡也沒見過這樣的。

  姐夫這人,真的有點怪啊。

  許清寧的手有些哆嗦地打開紅布條打的蝴蝶結,然後拆開精心摺疊的報紙,裡面是一雙白得耀眼的回力牌白球鞋。

  「祝你穿上白鞋,青雲直上。」沈硯才不管什麼送別人鞋,就是送她走的意思。

  許清寧噗嗤一笑,沈硯的話消解了她心中的旖旎與猜想,也讓她微微放鬆了一些。

  她道了一聲謝謝,然後就開始幫忙沈硯做菜了。

  晚飯時,一家人圍坐在一起,沈天竹和沈杜衡都高興得不得了,裡面有兩個肉菜。


  而且,從明天開始,他們就放暑假了。

  因為是給許清寧踐行,所以大嫂孫雲也沒有說什麼沈硯不會過日子之類的話。

  一家人吃得其樂融融。

  許清寧卻有些傷感,捨不得沈白芨,捨不得沈天冬,竟然還有點捨不得這個……姐夫。

  吃完飯後,沈硯背著沈天冬,抱著沈白芨,一路把許清寧送出了燕塘。

  許清寧一個人走時,眼淚竟然模糊了眼睛,她一向還是個感情充沛的女孩子。

  沈白芨奶聲奶氣的聲音迴蕩在空氣中:「媽媽,媽媽,明天還來啊。」

  許清寧突然心裡生出了一個想法。

  要是姐夫現在喊自己留下來,那自己一定就會留下來,一定會給他好好照看這兩個孩子。

  但她沒有聽到沈硯的呼喊,走了很遠後,許清寧鼓起勇氣回頭,發現沈硯帶著兩個小傢伙還站在那裡。

  「唉!」許清寧輕輕嘆了一口氣。

  第二天,許清寧就坐上中巴車、回了縣城,開始自己的復讀之旅了,許芳也和許清寧一起復讀去了。

  在中巴車上,許芳興奮得一個勁兒說話,見到許清寧一直悶悶的,不由得問道:「怎麼了清寧?」

  「沒事。」

  「不舒服啦?」

  「沒有。」

  「你捨不得你姐夫?」

  「……」許清寧臉一紅。

  「不會是真的吧?」

  「才不是。」許清寧嘴硬:「我是擔心白芨和天冬。」

  「這樣,嚇死我了,我以為你愛上你姐夫了呢。」許芳拍了拍自己貧瘠的胸口。

  許清寧沒有說話。

  頭髮上的藍色髮夾,像是一隻藍色蝴蝶,似乎馬上就要飛起來。

  腳下的回力牌白球鞋,這像是一團月光緊緊裹住了她的腳。

  許清寧將額頭抵在窗玻璃上,看著不斷倒退的故鄉景色,思緒一點點飛遠了。

  和他們一起復讀的還有雪野鄉的三個男同學,他們中的一個,一遍遍回頭看許清寧。

  旁邊的男生低聲戲謔:「孫航,怕什麼呀,去呀,挨著她坐啊,和她拉拉話啊。」

  「她姐姐剛過世,心裡一定很悲痛,正是你給予她安慰的好時機啊。」

  有些帥氣的孫航搖了搖頭說:「別亂說了,我配不上她。」

  說完,孫航慚愧而難受地低下頭去。

  「你有什麼配不上的,聽說她差點嫁給她姐夫呢。」

  「是啊,她姐夫又沒讀過高中,又帶著兩個孩子,你比他強多了。」

  孫航還是搖了搖頭說:「你們不要說了。」

  他的兩個朋友終於閉嘴。

  沈硯看著沈天竹和沈杜衡在哄兩個小傢伙,一時間也有點神情恍惚,那個清麗的影子似乎在他面前閃現了一下。

  她現在應該在去縣城的車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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