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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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場荒唐相親的結局最終還是傳到了溫家父母的耳朵里。

  大早上的,溫靜語剛在餐椅上坐下,人還沒徹底清醒,崔瑾就開始盤問了。

  「到底怎麼回事?你姑姑昨晚就給我打電話了,說對方好像挺生氣的,我想聽聽你是怎麼說的。」

  溫靜語打了個哈欠,想給自己盛碗粥,父親溫裕陽就立刻把提前晾好的南瓜粥給她端了過來,臉上也是一派好奇的表情。

  都說如果想知道自己在親戚的眼裡是什麼樣子,只要看她會給自己介紹什麼樣的對象就行了。

  溫靜語沒打算隱瞞,一五一十全交代了,那頭崔瑾聽完立刻就變了臉色,溫裕陽的表情也很是微妙。

  畢竟是自己的大姑子,又礙著丈夫在場,崔瑾忍著沒把話說得太難聽:「以後這種相親就沒必要去了,真想找男朋友的話,讓你爸給介紹幾個他們單位的好小伙兒。」

  「可別。」溫靜語立刻拒絕,「我對醫生不感興趣,忙起來三天兩頭都見不到人影。」

  崔瑾理所當然地往溫裕陽身上甩了個白眼,後者立刻為自己的職業正名:「那話不是這麼說的啊,我們醫院的大好青年在婚戀市場還是很受歡迎的,據說心外科還有人跟明星結了婚。」

  「吹牛吧。」溫靜語笑。

  崔瑾立刻接上話:「我看也是。」

  溫裕陽:「……」

  「說正經的,你千萬別有什麼心理負擔,談戀愛結婚又不是逛街買菜,我和你爸是絕對不會催你的,二十八怎麼了?我像你這個年紀的時候還在實驗室里埋頭苦幹,女孩子更要以事業為重。」

  一切都在溫靜語的意料之中,崔瑾說著說著又把話題偏到了工作上。

  別的父母關注子女婚戀,崔老師就不一樣了,她更看重溫靜語的職業發展。

  其實從樂團辭職之後溫靜語並沒有什麼解脫的感覺,一顆心反而吊在了半空,因為她無論怎麼解釋,崔瑾都覺得她現在這份私教工作是臨時的,哪怕工資比樂團給的要高出好幾倍。

  「你接下來什麼打算,總不能一直這樣混日子吧?」

  果不其然,崔老師的著名提問又來了。

  溫靜語囫圇吞了兩口粥,又看了眼時間,下一秒立刻從座位上起身。

  「你們慢吃,我早課要遲到了。」

  說完也不給崔瑾反應的機會,拎上琴盒急匆匆出了門。

  到佑禾大廈的時候剛好八點半,其實她今天根本沒什麼早課,倒是有幾位學生家長約好了要見面。

  來機構諮詢的家長無非就是為了孩子未來的藝考,大環境下競爭激烈,樂器表演專業的門檻也越來越高。

  像鋼琴這樣的傳統熱門樂器雖說擇校餘地大,但是學的人也多,考場往往秒變神仙打架的修羅場。

  俗話說得好,隔行如隔山,學樂器的孩子基本都有童子功,臨時轉專業顯然不現實,要投入的精力和時間成本太大。

  這批來找溫靜語的家長很明顯開拓過思路,他們的孩子都是從小練習小提琴的,如今小提琴也算是個炙手可熱的專業,相同賽道上優秀的人很多,但中提琴就不一樣了。

  作為一個常年被小提琴和大提琴夾在中間的樂器,別說是教中提琴的老師,就連了解這個專業的人都少之又少。

  一聽說機構來了個樂團的中提首席,這幫家長哪裡坐得住,千方百計地找到了溫靜語。

  「溫老師,我們家孩子六歲開始學的小提琴,現在轉中提還來得及嗎?不過他小提琴拉得一般般。」

  這位家長剛說完,另一位立刻就接上話:「我們家孩子也是,但是他年紀稍微大了點,今年已經上初三了,想趕上藝考這趟車應該沒問題吧?」

  溫靜語坐在一旁安靜聽著,家長們你一言我一語,她很難有插上話的機會。

  等到他們都傾訴得差不多了,溫靜語才開口:「小提琴確實可以轉中提琴,兩者的外形看著相似,但還是存在區別的,首先就是尺寸,中提更大也更重。」

  她又強調了一點:「並不是說小提琴拉不好就可以轉中提,兩者雖然共通,但是難點不一樣,中提琴手除了需要具備小提琴手的一切技能以外,對於指法和力度要求更高,這就要看孩子的自身條件如何了。」

  溫靜語看了看手裡的排課表,建議道:「各位可以先讓孩子們來上一堂體驗課,畢竟興趣才是最好的老師,他們的自我意願還是很重要的,合不合適,要試過才知道。」


  好不容易送走了家長們,原本擁擠的商談室瞬間變得空空蕩蕩,溫靜語正想伸個懶腰,前台姑娘就拿著她的手機走了進來。

  「溫老師,辛苦了,你的手機落在琴房了,剛剛響了好幾聲。」

  「謝謝啊。」

  溫靜語接過手機,上頭顯示著好幾個未接來電,全是梁肖寒打來的。

  她順手撥了回去。

  「餵。」

  「在幹嘛呢,溫公主。」

  「我還能幹嘛,在琴房。」

  梁肖寒調侃:「那我得尊稱一聲溫老師了。」

  「說重點。」溫靜語根本不跟他客氣。

  「晚上有時間嗎,一起吃飯?訂了御茗軒的位置,有你念了很久的頭手黃油蟹。」

  溫靜語挑眉:「幾點?」

  「六點半,我提前在門口等你。」

  「好。」

  到了下午下班時間,溫靜語臨走前拐彎去了趟衛生間,簡單補了個妝才出發。

  御茗軒是四季酒店旗下的中餐廳,距離佑禾大廈有二十多分鐘的車程,晚高峰路況差,等溫靜語到酒店門口的時候時間剛剛好。

  計程車司機剛把車停穩,泊車人員還沒來得及靠近,等在門口的梁肖寒就搶先一步替她打開了后座門。

  「溫公主,您請。」他笑得沒臉沒皮。

  私底下怎麼打趣都行,有陌生人在場的情況下他還要這樣喊她,這讓溫靜語略感羞恥。

  她是出了名的冷臉,略帶攻擊性的明晰五官以及清冷氣質的加成,導致她不笑的時候就是一副看起來很難接近的模樣,這是當初上高中時,班裡同學對她統一的初印象。

  梁肖寒一開始也不是坐在她後排的,兩人在同一個小組,作為組長的溫靜語要負責收作業,但每回梁肖寒都要拖,甚至找各種藉口不交作業。

  性格使然,溫靜語懶得催他,總是默默掐著時間點,收不上來她也不強求。

  漸漸地,她對梁肖寒的所作所為也就習慣了,好幾次甚至直接忽略他。

  梁肖寒抱怨她脾氣臭,溫靜語也不會解釋。

  時間久了,他就給她起了個「溫公主」的別稱,說她跟傲嬌的公主一樣,太難伺候。

  這一喊就是十多年。

  餐廳挨著酒店的後花園,要穿過大堂再拐一條長廊。

  前方就是客房部直梯,溫靜語背著琴盒和梁肖寒並肩走著,她身旁這人剛說到高中趣事,下一秒卻突然噤了聲。

  她擡頭望去,梁肖寒還沒來得及撤下的笑容就凝在嘴邊,只是黑眸里已經浮起一層堅硬冰凌。

  溫靜語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有兩道相互依偎的身影從客房部電梯走出,直直地朝著他們這個方向而來。

  她暗吸一口氣,那兩人她也認識。

  其中那位人高馬大的中年男子正是梁肖寒的父親梁韞寬,而他懷裡摟著的女人,居然是梁肖寒的前女友,施雨蒙。

  難怪梁肖寒瞬間變了氣場,這潑天的狗血終究是灑到了他的頭上。

  很顯然,那兩人也看見了他們,溫靜語不希望在公共場合生事,低頭拽了拽梁肖寒的衣角,暗示他加快腳步。

  人是被她拽動了,只是步伐緩慢,慢到可以忽略不計。

  她悄悄觀察著他的臉色,好歹是在商場摸爬滾打過的,此刻震驚和憤怒的情緒已經被他收斂無痕,取而代之的是唇邊那抹若有似無的譏笑。

  梁肖寒突然擡手攬過溫靜語的肩膀,將她牢牢扣在自己的臂彎里,然後毫不掩飾地直盯著前方那兩道身影。

  似乎在反擊,又似乎在光明正大地圍觀他們的笑話。

  溫靜語身子微僵,不只因為梁肖寒突如其來的親昵舉動,還因為梁韞寬和施雨蒙投射過來的眼神,一個尷尬,一個嫉恨。

  如果狗血八點檔的編劇缺人設和劇情,那她覺得此時此刻擦肩而過的四個人簡直再合適不過。

  甚至梁肖寒還可以提供台詞。

  「真是普天之下,無奇不有,老子居然撿著兒子的剩飯吃。」

  溫靜語百分之百可以確定,他說話的音量足以讓那兩人聽清。


  她無奈地閉了閉眼,只能拽著他再次加快腳步,兩人拐到長廊的時候,梁肖寒才鬆開她的肩。

  「他媽的……」

  男人卸下隱忍,終於控制不住爆了粗口。

  溫靜語知道他在氣什麼。

  施雨蒙不是重點,不過寥寥數月的露水情緣,梁公子自然不會放在心上。

  梁韞寬才是那根可以引燃他的導火索。

  「我忙前忙後跑斷腿,就為了收拾他搞出來的那堆爛攤子,沒有金剛鑽還偏要攬瓷器活,我外公當初也不知道怎麼想的,選了這麼個人當女婿,還把產業全部託付給他。」

  許是怒極,梁肖寒說到一半時停下來歇了口氣。

  「你也看到了吧,狗改不了吃屎,人也不會變的,那老東西的劣根基因早該在我這裡終止了。」

  他越說越偏離,溫靜語聽著也皺起了眉:「何必貶低你自己。」

  「他們十幾歲就認識了。」

  梁肖寒指的是梁韞寬和肖芸。

  「你說,他們那時的感情是真的嗎?」他訕笑,「如果是真的,那感情這玩意兒未免也太輕賤。」

  溫靜語沉默,冷暖自知的事情,她沒辦法做評價。

  就在此刻,長廊盡頭突然晃出一道人影。

  「找你找半天了,怎麼在這兒杵著啊?」馮越話音剛落,又瞧見梁肖寒身旁的溫靜語,「喲,咱們溫公主也來了啊。」

  溫靜語有些吃驚,梁肖寒並未在電話中提及,原來今天的晚餐並不是為她而設,而是一場熱鬧聚會。

  她不過是受邀嘉賓之一。

  事已至此,任憑她的心緒再怎麼百轉千回,至少表面要保持安定從容。

  「馮總,又見面了。」

  「你老這麼客氣幹嘛,跟著肖寒喊我馮二就行。」馮越邊說邊朝著他們招手,「趕緊過來吧,重要人物也在路上了。」

  進了包廂之後,溫靜語用餘光觀察了一圈,圓桌上依然是那幾張熟悉面孔。

  只是對比上次,這回少了那群鶯鶯燕燕的陪襯,她反倒成了全場唯一的女性,也變成了最不自在的人。

  梁肖寒的情緒收拾得很乾淨,臉上又掛起了遊刃有餘的表情,就好似剛剛在走廊失控的那個人不是他。

  「小姐,需要幫您存放物品嗎?」

  服務生的輕柔詢問喚醒了走神的溫靜語,人家指的是她的琴盒。

  「謝謝,不用了。」

  「那我再給您尋一張椅子來,就放在您身後可以嗎?」

  這個提議再好不過,溫靜語點頭表示感謝。

  服務生前腳剛跨出門,方勵後腳就跟了進來,他和梁肖寒對上眼神,頷首道:「梁總,人到了。」

  包廂里高談闊論的雜音戛然而止,梁肖寒帶頭先從位置上站了起來,其他人紛紛效仿,並做出一副迎接姿態。

  雖然不知道即將登場的是何方神聖,但溫靜語也不好意思干坐著,她打算起身,偏偏實心木椅的自重太沉,用正常力氣根本推不開。

  就在她跟椅子較勁的剎那,門口同時傳來了動靜。

  「周先生,蔣先生,有失遠迎。」

  「梁總客氣了。」

  溫靜語呼吸微窒,她緩緩擡起頭,那位貴客的視線也剛好掃了過來。

  是周容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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