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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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靜語盯著那則信息看了大概有十分鐘,梁肖寒見她不回,又發了一個問號。

  這時家裡阿姨切了一盤水果送過來,溫靜語道完謝後低頭在手機上敲字:你很好奇?

  那頭秒回。

  梁肖寒:【關心一下,畢竟這年頭奇葩多。】

  溫靜語:【家裡長輩介紹的。】

  梁肖寒:【那就行,保護好自己。】

  溫靜語盯著末尾那則消息,突然無力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興味索然的笑容。

  她都不知道自己這樣的試探有什麼意義。

  對方可是梁肖寒,能指望他有什麼反應呢?

  答應好的見面不能爽約,轉眼到了周六,相親對象把地點定在了一家粵式茶樓,並聲稱自己九點半之前一定會到。

  溫靜語是個很有時間觀念的人,她起了個大早,簡單化個淡妝,換了身黑色的無袖針織連衣裙就出門了。

  因為是休息日,市內的交通狀況暫時還不錯,只是炎熱天氣依然不給人好臉色。

  溫靜語從地鐵站出來的那一瞬間,感覺整個人都要被灼灼烈日曬穿,等她走到茶樓的時候,額頭上也冒出了細汗。

  服務生將她引到一個靠窗的位置上,直到沁涼的空調冷風捎走身上那股燥熱,她才慢慢緩了過來。

  時間將近九點半,溫靜語並沒有見到相親對象的人影,手機上也沒收到任何消息。

  她點了一壺茉莉花茶兀自喝著,茶水下肚一半,那人依舊沒有音訊。

  溫靜語對這場見面本來就沒抱什麼期待,眼下對方遲到了這麼久,她連那點應付的心思都蕩然無存了。

  算了,來不來都無所謂。

  這家茶樓在路海市的口碑一直不錯,她想著自己也不能白跑一趟,乾脆喚了服務生下單點菜。

  正報著點心的名字,隔了一扇竹簾屏風的身後突然傳來一道男聲,低沉醇厚。

  「麻煩您,這裡添個水。」

  溫靜語覺得這聲音莫名熟悉,下意識回頭,但竹簾不透光,她看不到那個位置上的人。

  店內員工訓練有素,一邊幫溫靜語下單一邊回應著那桌:「您稍等,馬上就來。」

  然後偏頭又問:「小姐,您還有什麼需要的嗎?」

  溫靜語的注意力被拉了回來:「就先這樣吧,謝謝。」

  「好叻。」

  服務生收起菜單,轉身取了一壺熱水,往竹簾後頭走去。

  快見底的茶壺被重新斟滿熱水,裡頭的普洱葉子順著熱流打了個漂亮的旋。

  「謝謝。」蔣培南說完又朝著對面那人打了個響指,「跟你說話呢,走什麼神。」

  周容曄端起骨瓷杯抿了一口,眼尾輕挑:「你繼續。」

  「我說你今天怎麼有閒飲早茶?平時喊你都沒動靜。」

  蔣培南是廣州人,與周容曄在英國留學時相識,兩人一見如故,畢業後周容曄去了新加坡,而他則跟隨著家父的腳步來到了路海。

  當年周容曄動了在內地開拓市場的心思,在蔣培南的遊說之下,最終選擇在路海這個國際化大都市紮根,鉑宇能在本土成功落地,蔣培南也是出了一份力的。

  「好歹是周末,透口氣的機會總是有的。」

  蔣培南笑:「你消遣時間的方式還是太單一,不如我給你介紹幾個有意思的去處。」

  「你能有什麼好去處?」周容曄睨他,輕嘲的笑意懸在唇邊,「已婚人士就別說大話了。」

  蔣培南被他一句話噎住,周容曄是了解打蛇七寸的,他總能輕而易舉擊中別人的要害。

  座位旁邊就是一面通透的全景落地窗,可以看見馬路上來往不息的車流,如同那脈絡里竄動的血液,急切而匆忙。

  路海是個節奏極快的城市,但依然快不過更南端的香港。

  「阿曄。」蔣培南突然正色道,「有返港的計劃嗎?」

  周容曄擡眸,微笑著淡聲問:「你也變成我大哥的說客了?」

  「啟文哥確實找我聊過。」蔣培南無意隱瞞,「鉑宇現在上了正軌,路海這邊也不需要你時刻盯著了,你盡可以回港大展拳腳……」


  他話說到一半,不遠處突然傳來類似瓷器落地的迸裂聲,動靜不小,幾乎將全店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就近的服務生立刻上前查看,原來是一個穿著格子襯衫的男人碰碎了過道上的花瓶。

  「先生,您沒有受傷吧?」

  格子男面露不快,但四周探尋的目光太過集中,他不好當場發作。

  「你們店的擺設有問題,以後注意點,也就是我不跟你們計較。」

  這一幕從頭到尾都落在了溫靜語的眼中,事實很清楚,花瓶是擱在案几上的,格子男自己不看路才將其撞翻。

  她微微蹙眉,不聲不響地看著那個格子男朝自己走來。

  「溫靜語小姐是嗎?」格子男拉開椅子在她對面坐下,「不好意思啊,遲到了一會兒。」

  「沒事。」溫靜語扯出一絲略敷衍的笑容。

  「我叫徐禮峰,微信上都自我介紹過了,詳細的我就不說了。」

  他突然把車鑰匙往桌面上一扣,還特意露出車標。

  「路上太堵,出發前還去加了個油,這才來晚。」

  「可以理解。」

  溫靜語說完給他斟了一杯茶,順手推過去。

  「你到多久了?」徐禮峰問。

  「沒多久。」溫靜語看了眼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時間,「也就三十六分鐘而已。」

  徐禮峰尷尬一笑:「你還挺幽默的。」

  「還行吧。」溫靜語也配合地揚了揚嘴角。

  兩人其實加了微信之後除了第一天打招呼就沒怎麼聊過天,更算不上熟悉。

  徐禮峰的相親經驗充足,很自然地開始找話題:「溫小姐平時都有什麼興趣愛好?」

  「沒什麼特別的,就練練琴。」

  「哦我看到了,你朋友圈有照片,會拉小提琴。」

  外行分不清中提琴和小提琴的區別很正常,類似的誤會司空見慣了,溫靜語也不打算解釋。

  徐禮峰又問:「你家裡應該就你一個女兒吧?」

  這話勾起了溫靜語的興趣,她反問:「為什麼這麼說?」

  「學樂器肯定燒錢啊,你要是再多個哥哥或者弟弟的話就明白了。」

  溫靜語皺眉,品味了半天才慢慢反應過來,合著他的意思是,如果家裡有男丁的話,那這些培養的精力就不是花在她身上了?

  她突然笑了,還笑出了聲。

  「徐先生。」溫靜語端詳著手裡的茶盞,眼皮子都不擡一下,「溥儀都退位了。」

  「啊?」徐禮峰不解。

  「我是說,大清早亡了,您腦袋後面的辮子有空該剪剪了。」

  這話說得直白又露骨,面對溫靜語這樣毫不掩飾的陰陽怪氣,徐禮峰一時有些下不來台。

  親戚告訴他這回相親的姑娘家裡條件很好,讓他把握機會,但現在看來,這樣沖的小姐脾氣一般人還真消受不起。

  徐禮峰心裡堵著一團氣,仰頭灌下一大口茶,若有所指道:「聽說令尊是路海附一醫院的院長,母親又是大學教授,想必家裡是不差錢的,我呢恰好對這些都不怎麼看重,要求也不高,勤儉持家肯定最基本的,也只有這種女人才會過日子。」

  末了,他又將溫靜語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遍。

  「不然怕是金山銀山都要敗完。」

  溫靜語認真地聽完了這些話,對眼前這個男人也有了全面認識。

  瞧著衣冠楚楚,皮囊之下誰知是人還是鬼。

  「不好意思啊,我這人剛好跟您相反,特別看重物質,一點苦都吃不了,最怕就是沒錢花,以您的條件來看,咱們實在是不搭。」

  語畢她又掏出手機掃了掃桌面上的付款二維碼。

  「擔心您有經濟壓力,我已經把單買了。」她拎上挎包站起身,「還有點事兒先走了,您慢用,別噎著。」

  「欸,你這人!」

  徐禮峰沒料到溫靜語會這麼不給他面子,胸口那股氣越堆越脹,直接一伸手擋住了她的去路。

  「你把話說清楚,我大老遠地趕過來,你就這態度?」


  茶樓里座無虛席,很多人都在注意他們這桌的動靜,那麼多雙眼睛盯著,溫靜語倒不怕徐禮峰會做什麼出格的事情。

  她掠了他一眼,語氣冰冷:「你什麼態度,我就是什麼態度。」

  徐禮峰嗤笑一聲也站了起來,言行間有無賴之意:「想走是吧?也行,把來回的油費給我報銷了。」

  溫靜語沒想到他會無恥到這種程度,默默嘆了一口氣,正準備一頓輸出,有人卻在此時打亂了她的節奏。

  「需要幫忙嗎?」

  又是那道熟悉男聲,溫靜語幾乎是立刻就回了頭。

  離她三步開外,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正定眸看著她,眉宇沉沉,目光銳利。

  難怪會覺得熟悉,居然是那位周先生。

  說到底溫靜語跟他也只是一面之緣而已,算不上相識,但比起那個徐禮峰,她寧願跟這位周先生扮熟人。

  如果想儘快脫身,找他相助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溫靜語沒扭捏,輕擡下巴示意著正前方攔路的徐禮峰,有些無奈道:「他不讓我走。」

  周容曄瞥了徐禮峰一眼,但也僅是一眼,然後連餘光都懶得施捨。

  他擡步來到溫靜語身旁,與她並排保持了一拳的距離,側頭沉聲道:「走吧。」

  窗外明媚的陽光越過落地窗照了進來,溫靜語就在此時對上了周容曄的眼神。

  離得這麼近,她的注意力也被帶偏了,她發現他的瞳色偏淺,泛著粼粼的棕褐。

  似乎看穿了她的走神,周容曄忽然很輕地勾了下唇角。

  像是埋在心口的一根弦被人用手指纏住,溫靜語跟著眉心一跳,立刻撇開視線。

  「你誰啊,管什麼閒事?」

  徐禮峰對突然出現的周容曄感到莫名其妙,只是話雖然問出了口,卻不見有人回應他。

  眼看徐禮峰就要伸手拽人,周容曄順勢換了個位置,將溫靜語擋在外面,然後擡手虛虛護住她的肩膀,實際並沒有碰到。

  都說最強的輕蔑就是無視,徐禮峰就這麼幹看著周容曄把人帶走了,對方卻連句話都不屑跟他講。

  他氣急,想追上去,可下一秒肩膀又被一股大力死死摁住,讓他不得不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又是誰啊?!」徐禮峰惱怒。

  出手的正是蔣培南。

  在周容曄英雄救美的間隙,他抓了把瓜子在旁邊看完了整場好戲。

  難怪這小子跟他喝茶的時候這麼心不在焉,原來心思早就飄遠了。

  「我好心勸你啊。」蔣培南拍了拍徐禮峰的肩膀,「不該惹的別惹。」

  ……

  踏出茶樓的那一瞬,正午熱辣的日光便毫不留情地往人臉上撲,離開室內冷氣,身上就跟點了火似的開始發燙。

  溫靜語擡手擋了擋晃眼的陽光,轉身對周容曄道謝:「剛才謝謝您。」

  「不客氣。」

  就在這時,一輛岩灰色的賓利飛馳穩穩地停在了他們面前,司機下車打開了后座車門。

  「周先生。」

  周容曄朝司機點了點頭,又問溫靜語:「去哪裡,要不要送你一程?」

  溫靜語搖了搖頭:「不麻煩您,地鐵站就在附近。」

  周容曄也沒勉強,說了聲「好」。

  「那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

  也許是烈陽刺目,周容曄盯著那抹走遠的纖細背影,忍不住眯了眯眼睛,然後轉身上了車。

  幾分鐘後蔣培南也跟了上來。

  車子緩緩向前行,窗外街景撤退得極慢,蔣培南眼尖,一眼就瞧見了人行道上正朝著地鐵站走去的溫靜語。

  他偏頭看向好友,那人直視前方,目光平靜。

  裝得倒挺心無旁騖的。

  「阿曄。」

  蔣培南忽然笑。

  「是該動動你的凡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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