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勾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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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5章 勾留

  在埃里克一行抵達阿爾沙王都薩坎蘭次日上午,應大王子阿拉里克邀請,聖女與帝國大長公主前往王宮,進行拜訪。

  在王宮裡轉了一圈後,由阿拉里克帶領,埃里克和娜塔莉亞見到了病榻上的老國王。

  據埃里克所知,老國王並不算太老,眼下還不到八十歲,不過大概是年輕時比較放縱,五六十歲身體就不太行了,常年臥床,苟延殘喘至今,終於臨近徹底燈枯。

  聽說聖女來探望,老國王精神居然提振了不少,握住他的手,嘴巴一張一合,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抽氣聲,就是聽不清到底在說什麼。

  埃里克也就無可回應,只能坐在床榻邊,握著他涼得嚇人的手,吟誦聖典,為他祈禱。

  至於與他一同前來的帝國大長公主,只得到老國王長達半分鐘的無聲凝望。

  娜塔莉亞毫不在意,簡單問候了兩句,先出去等著了。

  埃里克也就比她多待了一會兒,隨後跟大王子一起離開氣氛壓抑的國王寢宮。

  來到外面,埃里克感覺呼吸都變得輕鬆了許多,大王子阿拉里克則是一副早就習慣了的模樣。

  「我記得殿下還有一位弟弟,叫阿……」

  「阿爾伯特。」大王子接過他的話,「他早就離開王都了,甚至現在還在不在阿爾沙,我都不清楚。」

  埃里克看了眼站在不遠處遙望天空的娜塔莉亞,問道:「老國王看樣子已經堅持不了多久了,還是聯繫不上二王子嗎?」

  阿拉里克搖頭,「他自己選擇銷聲匿跡,這種時候聯繫不上,也怪不了別人。」

  他停頓了一下,嘆了口氣,「不過我也讓人到處在找了。父親很喜歡阿爾伯特,如果臨死之前能再見他一面,大概也不會有什麼遺憾了……我也不希望阿爾伯特未來會為此後悔,已經三十多歲了,就算叛逆,也該結束了吧。」

  難道那位二王子就是因為沒能見到父親最後一面,未來才跟兄長反目、甚至挑起反旗的?

  埃里克在心底猜測著,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去年我在古戰場歷練,期間曾去過一趟卡斯特費爾的星原學宮,在那裡遇見了一位自稱阿爾伯特·卡普康納的人,樣貌與殿下也有些相似。」

  阿拉里克一怔,扭頭看了看他,臉上的神情相當複雜,既有懷疑,也有詫異,還有幾分似乎是嘲笑與同情。

  「星原學宮嗎……對於魔法我確實一竅不通,如果他想從這方面超越我,那他確實選對了路子。他學得怎麼樣,可以召喚火球了嗎?」

  埃里克搖頭,「我跟那位也只見過一兩面而已,是不是真的都無法確定,不過殿下倒是可以派人過去看看……不,直接派個會飛的信使吧,大概明天這個時候就能得到結果了。」

  阿拉里克表示自己等下就會派出信使。

  埃里克不在乎那位二王子未來造不造反,不過既然他站在支援帝國抵抗魔族的一邊,讓他早點回到阿爾沙,見父親最後一面,說不定能放下所謂的叛逆,與兄長重歸於好,未來還能勸說這位看起來勵精圖治、實則保守的新王向抵抗魔族的方向靠攏。

  「飛往白馬城的翼人,大概也在這兩天就能帶回我們想看到的結果。」埃里克又說道。

  阿拉里克點點頭,沒有說話。

  隨後,他帶著埃里克和娜塔莉亞又在王都里轉了轉,並邀請他們搬到王宮來住,以盡地主之誼,兩人婉拒了。

  雙方再分開已是下午,埃里克和娜塔莉亞回到王都修道院,與他們分開大半天的卡夏則早就已經回到了這裡。

  「除非那位二王子接到信後馬不停蹄地趕回薩坎蘭城,否則八成是見不到父親的最後一面了。」埃里克說道。

  娜塔莉亞看著他,「這是殿下用神術觀察後得到的結論嗎?」

  埃里克一愣,搖了下頭。

  「沒有這種神術……或者有,但我也不會,我是跟他握手時,從他手的溫度判斷出來的——冰涼得嚇人,跟死人也沒什麼區別了。我都懷疑他能不能撐過今晚。」

  娜塔莉亞朝窗外看了一眼,「這也可能是時節的影響……」

  話沒說完,她的手就被埃里克握住了。

  「天氣再冷,只要身體裡還有活力,手就不會冰涼到那種程度。」他握著她的手說道。

  「……是嗎。」


  娜塔莉亞不動聲色地抽出自己的手,「還是殿下經驗更豐富些。」

  「其實也沒那麼豐富。」埃里克說。

  她看著他,「殿下在說什麼。」

  「殿下說的是什麼。」埃里克反問。

  兩人互相看了一會兒,娜塔莉亞先移開視線。

  「……我先回房間了。如果斯特林的信送來,請殿下通知我。」

  「好。」

  埃里克看著她走出房間,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別看啦,她都走了。」

  「……你還在呢。」

  埃里克回頭看了一眼,才想起卡夏在他回來後一起進了房間,就在他床上躺著。

  「我是不是影響你們了。」卡夏側起身,單手托著腦袋問他。

  「能影響什麼,你不在她能讓我多拉一會兒小手嗎。」確認門關緊了,埃里克起身坐到床邊。

  「不好說……啊。」卡夏躺平,看著他將手伸進領口,又看向他的眼睛,「你的手也很冰。」

  埃里克停頓了一下,不可避免地想起那位將死的國王。

  「你是沒感受過真正冰涼的手……」

  「我父親也是在我面前逐漸死去的。」卡夏看著他說道,「我感受過。」

  埃里克沉默,「抱歉。」

  卡夏微笑著搖頭,「不用道歉,他只是融於塵泥,真正地回歸自然之神的懷抱了。」

  埃里克將手從她胸口抽離,又拉起她的手吻了一下。

  「我偶爾也會想,如果我真能活三百歲該怎麼辦。」

  卡夏仰望著他,「你會逐漸變得孤獨。在我死後,你可以取下我的一截肋骨隨身攜帶,我會永遠陪伴著你。」

  埃里克搖頭,又閉上眼,俯身趴在埋在她的胸口。

  「現在考慮這個問題還太早了,等七八十年後再說吧。」

  卡夏抱著他的腦袋。

  傍晚的時候,從白馬城寄來的信終於送到埃里克手上。

  斯特林稱,他已經向邊境守軍傳達了視阿爾沙守軍反應而逐步撤離的指令,直到兩邊守軍都回到正常駐守的數量。

  「這封信送到我們手上的時候,邊境的撤軍行動應該已經開始了。」埃里克拿著信去找娜塔莉亞時說道。

  「完全撤離應該還需要幾天時間。」娜塔莉亞看了一遍信件,「我們就在這裡等著後續的消息吧。」

  「嗯。」

  雙方都有翼人作為斥候,對邊境兩邊的地形都極為熟悉,假裝撤離、實則埋伏基本是做不到的,而無論是斯特林還是阿拉里克,也都十分理智地沒有進行這種嘗試。

  三天後,隨著雙方增援邊境的最後一個軍團先後從前線撤離,兩國持續一兩個月的緊張對峙狀態終於結束。

  斯特林寫信感激兩位殿下從中斡旋的努力,並表示抽調出來的兵力會很快派往古拉迪亞。

  同樣表示感激的還有大王子阿拉里克。

  站在阿爾沙的角度,邊境另一側從來都不只是科加諾這一個行省,而是整個德蘭帝國,哪怕這個帝國已經垂垂老矣,他們感受到的壓力要比實際情況大得多,難免有時會做出過激反應。

  為了後續的穩定,埃里克和娜塔莉亞只能再次強調帝國抵抗和驅逐魔族的決心,不會主動與大陸其他人類王國挑起事端,也希望後者能夠注重大局。

  「當然。我可以對此做出保證。」阿拉里克說道。

  「我相信大王子的承諾。」埃里克微微低頭,接著說道:「既然危機已經解除,我和娜塔莉亞殿下也該繼續我們的行程了。」

  「兩位殿下不多留幾天嗎?」大王子挽留道。

  「在魔族的下一次大規模進攻之前,我們希望儘可能多地為前線爭取支援。」埃里克看著他,沒有刻意強調什麼。

  阿拉里克也就當沒聽出來,微笑著表示既然如此,那他就不多挽留了。

  「我們明天上午出發。」

  「我會安排王都的城民為兩位殿下送行。」

  「不必勞師動眾,大王子。進城時我們已經感受薩坎蘭城民的熱情了。」


  阿拉里克表示自己會親自為兩位殿下送行。

  在他離開前,埃里克問了句二王子的情況。

  「阿爾伯特嗎……正如殿下所說,他確實就在卡斯特費爾的星原學宮,收到信後,也在抓緊時間往回趕了。」

  阿拉里克頓了頓,「殿下在薩坎蘭多停留兩天,應該就能見到我那個不成器的弟弟了。」

  「未來一定還會有更多機會的。」埃里克搖頭,「等趕走了魔族,我會繼續巡遊大陸,以更加正式的形式再來訪問薩坎蘭。」

  「我期待著那一天的到來。」阿拉里克擺出祈禱的手勢。

  送走大王子,埃里克和娜塔莉亞在這裡也沒別的事情要處理了,只等次日一早便出發。

  夜晚,三人又登上修道院鐘樓,眺望著王都夜景。

  「薩坎蘭城也算是比較繁華的大城市了,但卻是我待過氣氛最壓抑的城市。」娜塔莉亞望著底下,目光掃過那些遙遠而失溫的燈火。

  「只能說我們來得不是時候。」埃里克看著王宮那邊,「等新王即位,局勢穩定下來,這裡會重新變得開放的。」

  「可國內局勢應該早就在那位大王子掌控之中了。」娜塔莉亞說道,「老王臥病,他已經是實質性的國王。」

  「防患於未然吧。」埃里克聳肩,「阿爾沙以軍事立國,對局勢的掌控欲,流淌在每一位國王以及待任國王的血管里。」

  娜塔莉亞沒說話,扭頭望向王宮,捋了下被風吹亂的頭髮。

  卡夏在一旁背抵護欄,閉眼仰靠著。

  夜風陣陣,又待了一會兒,埃里克感覺有些冷。

  「下去吧。」

  「等一下。」娜塔莉亞叫住他,目光則望著另一邊。

  埃里克望過去,第一眼沒發現什麼,但很快注意到從王宮方向奔行而來的一匹快馬。

  「在城裡還跑這麼快……」

  娜塔莉亞扭頭與他對望,兩人都猜到了什麼。

  那名騎士的目的地就是王都修道院,甚至就是他們所在的鐘樓。

  他的身影消失在院牆阻擋看不見的地方,而一小會兒後,修道院裡負責敲鐘的修士匆匆登上了鐘樓。

  「殿、殿下……?」他登上鐘樓才發現上面還有三個人在吹風,而其中一個還是聖女殿下。

  「出什麼事了?」埃里克問。

  「國王駕崩了。」修士回答,「我來敲喪鐘。」

  埃里克忍住了沒有咂舌,轉身面向王宮方向,祈禱起來。

  咚——咚——

  喪鐘在城內響起,而埃里克三人已經從鐘樓上下來。

  仰頭望了望,娜塔莉亞又看向埃里克,「或許我們今天下午就該出發的。」

  「誰知道老國王一晚上都撐不住……這下好了,至少還要在這裡多待個五六天了。」

  他們非要走的話,大王子肯定不會強留,可出於禮儀,國王新喪,聖女殿下以及帝國的大長公主還是該停留幾天,參加國王的葬禮。

  咚——咚——

  喪鐘持續迴響,在返回自己房間之前,埃里克想起一件事。

  「那位二王子終究沒能見到自己父親最後一面。」

  娜塔莉亞看向他,「殿下似乎對他非常在意?」

  埃里克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只是搖頭。

  第二天,老國王的葬禮在王都大教堂舉行,靈柩停放在大教堂中央,供人瞻仰,五天後下葬。

  換了身莊重禮服的埃里克和娜塔莉亞,在大教堂里轉了一圈,瞻仰完老國王的遺容,然後從另一邊出來。

  「對大王子,對王都,乃至對他自己而言,這都是等待已久的解脫。」埃里克低聲說道。

  娜塔莉亞輕輕點頭。

  站在大教堂外,埃里克又回頭看了一會兒。

  「突然想起來,距離我上次參加這種規格的葬禮,原來還不到一年……我還以為已經過了很久了。」

  娜塔莉亞怔了一下,隨即意識到他說的是年初老聖女的離世。

  「是啊……竟然還不到一年。我從黑冰長城逃離久遠得都像是幾年前的事情了。」


  兩人在大教堂外唏噓了好一會兒,突然聽到通報,國王陛下來到了這邊。

  來的當然是在老國王離世後自動繼任的新國王阿拉里克。

  「兩位殿下。」

  在一大群人簇擁下來到大教堂門前的新國王,一眼便注意到了埃里克和娜塔莉亞。

  「國王陛下。」兩人身份高貴,也不是阿爾沙人,只是改了個稱呼,禮儀照舊,「請節哀。」

  阿拉里克點點頭,與他們說了幾句話,便進去了。

  雖然裡面躺著的是他的父親,但他最外層的身份是新任國王,不需要一直待在這裡,葬禮這幾天適時地露面幾次,見一見前來弔唁的人即可。

  埃里克和娜塔莉亞在外面又等了片刻,國王從裡面出來,又與他們說了幾句話,然後匆匆回了王宮。

  「見過面了,也表過態了,回房間吧。」埃里克說道。

  「嗯。」娜塔莉亞應了一聲。

  接下來的幾天,兩人還是會來到大教堂,算是給足了姿態——待在修道院的房間裡也無事可做。

  前來弔唁的人絡繹不絕,其中包括南方諸國派來的使者,以及臨近阿爾沙的幾個帝國行省的總督或貴族派出的人。

  「那是斯特林的使者。」

  坐在大教堂的長椅上,埃里克低聲向娜塔莉亞介紹著剛到的一名使者,「我還記得他的臉。」

  娜塔莉亞看了看,也有印象。

  而後者代表總督傳遞完哀思,也看見了兩位殿下,過來向他們問候。

  「回去之後,代我向斯特林總督問好。」

  「是,殿下。」

  埃里克還想問使者幾句他從邊境過來親眼所見的情況,目光忽然一凝,看向剛剛闖進大教堂的一道身影。

  那人滿身凌亂,風塵僕僕,跌跌撞撞地一路跑到老國王的靈柩前,長久凝望,然後跪地痛哭。

  「那是二王子?」

  「可不就是他……阿爾伯特。」

  哪怕沒聽見周圍的竊竊私語,埃里克也一眼就認出了他。

  娜塔莉亞靠過來,「這就是……」

  「就是他。」埃里克點頭。

  遲到的二王子在老國王靈柩前跪泣良久,終於有人去攙扶他,在他耳邊說了幾句什麼,然後將他扶到長椅上坐下。

  阿爾伯特目光掃過周圍的人,在看見埃里克時停了下來。

  「節哀,阿爾伯特殿下。」埃里克平靜地問候了一聲。

  「你是……」阿爾伯特只在星原學宮見過他兩次,此時只是覺得眼熟,還在努力回想著。

  「這是聖女殿下。」旁邊的人立即提醒道。

  阿爾伯特愣了一會兒,隨後也沒說什麼,又低著頭獨自默哀起來。

  中午的時候,國王再次來到大教堂,對於弟弟的出現毫不意外,甚至沒看他,直到離開的時候才把他一起帶走。

  「至少是在老國王下葬前趕了回來……」

  埃里克扭頭望著教堂外面漸行漸遠的身影,暗自期待未來的變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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