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分工
第263章 分工
因為懷疑總督斯特林的動機，埃里克和娜塔莉亞不得不在白馬城多待了幾天，旁敲側擊，又通過各種暗示，來提醒他最好按照他自己所說的方式來行動。
另一方面，兩人與盧蒂亞的聯繫也更加頻繁，在埃里克給埃德加的私信中，直接坦白了自己的疑慮。後者回信則表示，孟非斯從未減少過對斯特林的懷疑。
「孟非斯會盯緊他的。」埃里克對娜塔莉亞說道。
「希望這幾天的行動能起到一些警戒作用。」娜塔莉亞嘆了口氣，「更希望只是我們多心了。」
「相信他的理智吧，畢竟怎麼看都是我們許諾的利益更多。」
埃里克將叔叔的信跟其他信收到一起，目光投向外面昏黃的天空，「明明在白馬城也沒見幾個貴族，卻耽誤了同樣的時間。我們該離開了。」
除非接下來跟隨斯特林一起行動，甚至跟科加諾的大軍一起前往古拉迪亞，否則他們已經沒有繼續停留的必要。
娜塔莉亞沒有意見，「晚宴的時候，跟斯特林告別吧。」
「嗯。」
第二天早上，聖女與大長公主的隊伍從總督府離開，在兩人要求下，城裡沒有盛大的送行，不過總督斯特林親自將他們送到了城外。
「就到這裡吧。」埃里克勒馬回望，在馬上對斯特林微微低頭，「感謝斯特林總督這些天的招待，我會永遠銘記。」
斯特林也對他和娜塔莉亞行了一禮，「兩位殿下路上小心。」
「我們在南方諸國的遊歷訪問少說也會持續幾個月，希望我們在南方的時候，能聽到總督從古拉迪亞傳回來的好消息。」娜塔莉亞看著他說道，「科加諾未來的繁榮昌盛，就掌握在斯特林總督自己手中。」
斯特林神情凜然，「我必將全力以赴，驅逐魔族，不負殿下與女皇陛下的期待。」
再度道別後，擴充後二十來人的隊伍從白馬城的東城門出發，朝著科加諾與阿爾沙王國邊境的方向奔行而去。
埃里克再回頭時，還能看見白馬城的城牆，而城門外的光景，已經看不清了。
「殿下？」見他長時間回頭凝望，娜塔莉亞問了一句。
埃里克收回視線，「我在想，斯特林應該已經有了決定。」
娜塔莉亞看著他：「是我們期望的那種嗎？」
「我覺得是。」埃里克說。
娜塔莉亞應了一聲。
又奔行了好一會兒，她忽然問道：「殿下這樣說，其實是想讓我安心？」
「什麼？……哦，殿下才反應過來嗎。」埃里克笑了笑。
娜塔莉亞望著前方的道路，「因為我一直在回想剛才送別時的情況，想不到殿下到底是從哪裡得到的判斷。」
埃里克也看著前方，想了想，說道：「非要說的話，大概可以解釋為一種直覺。」
娜塔莉亞扭頭看他，過了會兒自己移開了視線。
「殿下的直覺通常都比較靈驗……希望這次也是如此。」
「那殿下現在可以安心一點了嗎。」
娜塔莉亞笑了一聲。
「還是更加實際的東西能讓我安心，比如孟非斯應對的準備。」
二十多匹馬一同奔行，馬蹄聲在雜亂中透著一股齊整。
埃里克回頭看了看跟在身後的教會騎士，心想孟非斯派回基蘭城的武裝力量，可能也正奔行在盧蒂亞通往古拉迪亞的英雄大道上，而數量絕不止之前所說的十幾人的軍事顧問而已。
「我也這樣覺得。」
在帝國九大行省中，科加諾面積算是最小的，從首府白馬城到與阿爾沙王國交界的邊境，也就兩天不到的行程。
出發後的第二天下午，他們離邊境就已經沒多遠了，埃里克對斯特林的憂懼有了更加真實的體會——阿爾沙王國的軍隊一旦突破邊境，轉眼就會出現在白馬城外。
邊境另一邊的情況尚不明朗，而奔行一天，一行人馬都比較疲倦，埃里克和娜塔莉亞決定晚上在境內休息，第二天再過去。
在大道旁的最後一個服務區，一行人停下來過夜，結果差點住不下。
「邊境雖然劍拔弩張，但這些商人似乎一點沒受影響。」娜塔莉亞看著面前又一家爆滿的酒館說道。
「可能對他們來說，貨爛在手裡才是最大的風險。」
埃里克掃了一眼，確定沒有位置，又帶著她和卡夏走向下一家酒館。
如此找了幾家，一直走到相當深處的位置，三人才找到一家還有一張空桌的酒館，埃里克去點單，娜塔莉亞和卡夏趕緊將位置占住了。
「真夠熱鬧的。」
埃里克掃了眼菜單，按三人各自的口味點了幾樣肉食，然後各要了一杯果酒。
「邊境不是要打仗了嗎，這些商人都不怕嗎？」
酒館老闆搖頭，「打不起來的，客人，老國王是個沒卵子的慫貨，小國王也一樣，這樣的事情我們見得多了，你不用擔心。多來幾杯吧，一覺到天亮，明天穩妥上路。」
埃里克笑著拒絕了，接著說道：「上面的大人物似乎不這麼想，軍隊不都拉到邊境來了嗎。」
「我聽消息靈通的人說，總督的軍隊派到這邊是在訓練呢，聽說之後還要派去古拉迪亞。」酒館老闆接著說道。
埃里克點點頭，沒有多問，也沒有多要食物酒水，回到餐桌旁。
「我點了杯果酒。」
「一杯的話……應該沒有問題。」娜塔莉亞掃了眼其他餐桌上的酒杯大小。
「這是我們今年在帝國境內的最後一頓晚餐了。」埃里克又說道。
娜塔莉亞怔了一下，「這樣一說的話，是不是太簡單了些。」
「明天不趕路的話，我可以再要幾杯酒。」埃里克說道。
她還是拒絕了，「又不是回不來了。」
埃里克還想說什麼，看見卡夏耳朵動了一下，然後望向酒館門口。
他也望過去，沒過一會兒，一個翼人走了進來，大概是剛從天空中落下來的。
「新聞聯播要開始了……」埃里克嘀咕。
娜塔莉亞看了他一眼，忍住了沒問新聞聯播是什麼，又看向那名翼人。
後者走到酒館前台，跟老闆說了幾句什麼，後者給了他一把錢幣，他掂了掂，似乎抱怨了一句，但還是走到酒館中間的簡易高台上，開始播報新聞。
原本喧鬧的酒館瞬間安靜下來，即便有人因為某個訊息發出笑聲或驚叫，也會在其他客人的目光中迅速閉嘴。
「……從西風城行軍至盧蒂亞的魚人，已經在郊外開始訓練，據說之後還會有源源不斷的魚人送到盧蒂亞……嗯，盧蒂亞就這麼點事。
「接下來是古拉迪亞。總督孟非斯派了一隊騎兵回去，現在還在路上，沒其他事了。
「然後是特布尼提。包圍在聖都外面的魔族軍隊依然在積極進攻，不過並未取得任何成果。另外，有兩支魔族騎兵隊伍在特布尼提境內四處劫掠，要去那邊做生意的老爺們可得注意了。」
除了在提到聖都的時候，翼人做了個耶拉教派祈禱的動作，剩下的時間基本都是面無表情，聲音也毫無起伏，長途飛行似乎給他帶來了極大的疲憊。
不過這是免費環節的表現，等到了付費提問環節，翼人的活力一下子全部恢復了，眉飛色舞，臉上的每個器官都在亂動。
「客人們還有別的想問的嗎？」翼人環望四周。
很快有人搭話，「你剛才說孟非斯派了一支騎兵回古拉迪亞，是幹什麼的？」
他又看向酒館老闆，「一杯果酒。」
翼人抬起一隻手，制止了酒館老闆倒酒的動作，然後看向那名提問者，「這件事我知道的很少，您確定還要問嗎？」
那人想了一下，擺擺手，「一杯酒而已，我本來就打算多喝幾杯，你知道多少就說多少吧。」
翼人點頭，開口道：「我聽說是因為圍攻聖都的魔族，接下來的目標會是古拉迪亞，孟非斯因此派人回防。」
「一支騎兵能防住什麼？」那人又問。
翼人聳肩攤手，「我知道的就這些了。」
「好吧。」
此時，又有另一個人開口：「魔族接下來的目標是古拉迪亞，這事靠譜嗎？」
翼人只是看向他，沒有說話。
那人愣了一下，隨即恍然，「我要兩杯果酒。說吧。」
「可能性很大。」翼人這才開口，「我在盧蒂亞的幾個情報來源告訴我，軍事委員會的那些大人物都認為魔族接下來的目標必然是古拉迪亞。無論魔族能否得手，接下來，大陸上的糧食恐怕都會漲價不少。」
酒館裡的商人們迅速議論起來。
埃里克和娜塔莉亞互相看了看。
「孟非斯該管管了，這些翼人怎麼什麼消息都打聽得到。」
娜塔莉亞低聲抱怨，「等再打起來，魔族的探子說不定都能從酒館裡聽到前線的軍事機密了。」
埃里克搖頭，「恐怕不太容易。兜售前線的各種消息，在這大半年已經迅速發展成一門巨大的生意了，多的是想方設法打聽消息的人，而且命令發布下去也需要人執行，怎麼瞞得住？」
他頓了頓，笑道：「而且暫時應該不用擔心魔族探子能打聽到什麼消息，我聽說戰爭爆發之後，連暗精靈都受到了相當大的打擊，一露面就會被圍攻，更不用說正統的魔族了。」
娜塔莉亞只能嘆氣。
「不過有些消息提前泄露出去，勢必會產生影響……古拉迪亞的糧食可能要提前漲價了。」埃里克說道。
娜塔莉亞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發現已經見底，悻悻地放下，「所以我認為，應該追究這些泄密者的責任。」
埃里克笑了一下，「再來一杯嗎？」
娜塔莉亞舔了下嘴唇，還是搖頭了，「明天還要趕路。」
卡夏把杯子往她那邊推了推，「你可以再喝一點。」
邊吃邊喝，三人在酒館裡待了好一會兒，免費聽翼人回答了各個方面的不少消息。
娜塔莉亞也從一開始的不滿，逐漸轉變為驚嘆。
「這個他也知道？……虧他能記住這麼多的信息。」
「對翼人一族而言，這大概是此生僅有的能發大財的機會了，飛多遠，打聽多少消息，就能賺到多少錢，誰都會拼命的。」埃里克說道，看了眼面前已經吃喝乾淨的酒水食物，「殿下再聽會兒？」
娜塔莉亞則看了看他，「殿下已經累了？」
「不是。我想出去看看，我那伙兄弟們吃上飯了沒有。」埃里克說道。
娜塔莉亞知道他說的是那些教會騎士，於是表示還想再聽一會兒。
卡夏也留了下來，埃里克獨自走出酒館，四處看了看，發現那些騎士分散在各個酒館裡，這個時間沒有哪家酒館能同時接待那麼一大夥人。
有人注意到他，以為有事，立即起身要出來，埃里克擺擺手，讓他們繼續吃喝，然後走到一片空地上站著。
夜晚越來越冷了，他呼出的每一口氣都化作白霧，在成形的瞬間開始消散。
嘩啦——
頭頂傳來羽翼拍打的聲音，埃里克抬起頭，一個翼人盤旋而下，在他這邊落下。
原來這裡是停機坪？
埃里克正想著，翼人對他點了下頭，「晚上好，先生。」
「晚上好。」
「您有什麼想打聽的嗎，只要十個銀幣，我會告訴您我知道的一切。」翼人又問。
埃里克搖頭。
翼人不以為意，又對他點了下頭，隨即便在這片服務區的各個酒館間穿梭起來。
埃里克目光跟隨著他走過一家又一家酒館，末了都有些同情他了。
——他來得太遲，這裡的每家酒館都已經有同族和同行在做生意了。
在他再次起飛前，埃里克叫住他，用一枚金幣迅速拉起他低落的心情。
「您想打聽些什麼？」翼人的熱情跟幾分鐘前沒什麼區別。
「盧蒂亞郊外的那座魔法學院。」埃里克吐出一口白霧，「你知道那邊現在的情況嗎？」
「知道，先生。」
翼人很快回答，「自從一個多月前，那裡被不明晶體包裹起來，情況就沒有再變化過了。不過每天都會有人過去看看，因此如果您是要打聽出現在那邊的月精靈大法師，我恰好都知道。」
「出現在那邊的月精靈有很多嗎？」埃里克問。
「不少。我懷疑整個大陸的月精靈都集中到那邊了。」翼人回答道，「連帶著許多人類的高級法師也回到盧蒂亞，聚集在學院外。不過那些月精靈基本不搭理人，一直關注著學院本身的情況。」
埃里克報了幾個自己記得的月精靈大法師的名字，翼人都點了頭。
「您說的這幾位都在。」
「除了觀望，他們就沒有別的行動了？」
「是的。」
埃里克吐出一口氣。
哪怕是最新的消息，和他這一個月來所得到的消息也沒什麼區別。
「我知道了。謝謝你。」埃里克對翼人說道，「沒有別的事情了。」
「您真的不再問問別的？」收了他一枚金幣，只說了點無關緊要的內容，翼人都有些不安了。
埃里克笑了一下，又想了想，問道：「那跟我說說你們翼人的情況吧。」
翼人怔了好一會兒，「您這個問題有些籠統……問一點具體的吧。」
埃里克便問：「我有個朋友想知道，你們翼人是怎麼做到每天都能打聽到那麼多消息，並且記得清楚的。」
翼人露出笑容，隨即回答道：
「現在早就過了自己打聽消息的時候了。戰事爆發並延續一段時間後，我們翼人內部便出現了各種分工，有像我這樣將消息從一個地方搬到另一個地方的，也有專門在某個地區收集消息的。
「就像我，每天要做的不是自己打聽消息，而是找到專門收集信息的族人，從他那裡買總結好的信息，這樣效率就高得多了……您不用擔心這樣會產生什麼誤差，幹這個事情的族人很多，會出問題的早就被我們自己淘汰了。
「至於您問我們為什麼能記住這麼多信息，我只能說，記不住的翼人，不會出現在您面前。」
「噢。」埃里克點點頭，「倖存者偏差……」
「倖存者……什麼？」翼人茫然了一下。
「沒什麼。」埃里克擺了下手，「你這番話讓我收穫很多，絕對值一個金幣。我沒別的要問了。」
翼人向他行禮，感謝他的慷慨，然後再度展翼，飛向天空。
再回到酒館，這邊依然熱鬧。
從酒館老闆面前經過的時候，他告訴埃里克，翼人至少會待到午夜才會離開，這裡的熱鬧也會持續到那個時候。
娜塔莉亞和卡夏仍坐在原來的位置，娜塔莉亞面前的杯中酒則比他離開前多了不少。
「我問了個問題……」
注意到他的目光，娜塔莉亞不自覺地將酒杯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是嗎。」埃里克笑了笑，「有收穫嗎。」
「算有吧……」她回答道。
埃里克也跟她和卡夏分享了一下自己剛才在外面的收穫。
「原來是這樣。」娜塔莉亞恍然。
「信息傳遞已經發展成一種產業了。」埃里克說道，又給自己和卡夏都要了一杯酒，但什麼也沒問。
娜塔莉亞只是張了張嘴，也沒說什麼。
等酒送來，埃里克與兩人碰杯。
「為今年在帝國的最後一餐，乾杯。」
「……乾杯。」
(本章完)
因為懷疑總督斯特林的動機，埃里克和娜塔莉亞不得不在白馬城多待了幾天，旁敲側擊，又通過各種暗示，來提醒他最好按照他自己所說的方式來行動。
另一方面，兩人與盧蒂亞的聯繫也更加頻繁，在埃里克給埃德加的私信中，直接坦白了自己的疑慮。後者回信則表示，孟非斯從未減少過對斯特林的懷疑。
「孟非斯會盯緊他的。」埃里克對娜塔莉亞說道。
「希望這幾天的行動能起到一些警戒作用。」娜塔莉亞嘆了口氣，「更希望只是我們多心了。」
「相信他的理智吧，畢竟怎麼看都是我們許諾的利益更多。」
埃里克將叔叔的信跟其他信收到一起，目光投向外面昏黃的天空，「明明在白馬城也沒見幾個貴族，卻耽誤了同樣的時間。我們該離開了。」
除非接下來跟隨斯特林一起行動，甚至跟科加諾的大軍一起前往古拉迪亞，否則他們已經沒有繼續停留的必要。
娜塔莉亞沒有意見，「晚宴的時候，跟斯特林告別吧。」
「嗯。」
第二天早上，聖女與大長公主的隊伍從總督府離開，在兩人要求下，城裡沒有盛大的送行，不過總督斯特林親自將他們送到了城外。
「就到這裡吧。」埃里克勒馬回望，在馬上對斯特林微微低頭，「感謝斯特林總督這些天的招待，我會永遠銘記。」
斯特林也對他和娜塔莉亞行了一禮，「兩位殿下路上小心。」
「我們在南方諸國的遊歷訪問少說也會持續幾個月，希望我們在南方的時候，能聽到總督從古拉迪亞傳回來的好消息。」娜塔莉亞看著他說道，「科加諾未來的繁榮昌盛，就掌握在斯特林總督自己手中。」
斯特林神情凜然，「我必將全力以赴，驅逐魔族，不負殿下與女皇陛下的期待。」
再度道別後，擴充後二十來人的隊伍從白馬城的東城門出發，朝著科加諾與阿爾沙王國邊境的方向奔行而去。
埃里克再回頭時，還能看見白馬城的城牆，而城門外的光景，已經看不清了。
「殿下？」見他長時間回頭凝望，娜塔莉亞問了一句。
埃里克收回視線，「我在想，斯特林應該已經有了決定。」
娜塔莉亞看著他：「是我們期望的那種嗎？」
「我覺得是。」埃里克說。
娜塔莉亞應了一聲。
又奔行了好一會兒，她忽然問道：「殿下這樣說，其實是想讓我安心？」
「什麼？……哦，殿下才反應過來嗎。」埃里克笑了笑。
娜塔莉亞望著前方的道路，「因為我一直在回想剛才送別時的情況，想不到殿下到底是從哪裡得到的判斷。」
埃里克也看著前方，想了想，說道：「非要說的話，大概可以解釋為一種直覺。」
娜塔莉亞扭頭看他，過了會兒自己移開了視線。
「殿下的直覺通常都比較靈驗……希望這次也是如此。」
「那殿下現在可以安心一點了嗎。」
娜塔莉亞笑了一聲。
「還是更加實際的東西能讓我安心，比如孟非斯應對的準備。」
二十多匹馬一同奔行，馬蹄聲在雜亂中透著一股齊整。
埃里克回頭看了看跟在身後的教會騎士，心想孟非斯派回基蘭城的武裝力量，可能也正奔行在盧蒂亞通往古拉迪亞的英雄大道上，而數量絕不止之前所說的十幾人的軍事顧問而已。
「我也這樣覺得。」
在帝國九大行省中，科加諾面積算是最小的，從首府白馬城到與阿爾沙王國交界的邊境，也就兩天不到的行程。
出發後的第二天下午，他們離邊境就已經沒多遠了，埃里克對斯特林的憂懼有了更加真實的體會——阿爾沙王國的軍隊一旦突破邊境，轉眼就會出現在白馬城外。
邊境另一邊的情況尚不明朗，而奔行一天，一行人馬都比較疲倦，埃里克和娜塔莉亞決定晚上在境內休息，第二天再過去。
在大道旁的最後一個服務區，一行人停下來過夜，結果差點住不下。
「邊境雖然劍拔弩張，但這些商人似乎一點沒受影響。」娜塔莉亞看著面前又一家爆滿的酒館說道。
「可能對他們來說，貨爛在手裡才是最大的風險。」
埃里克掃了一眼，確定沒有位置，又帶著她和卡夏走向下一家酒館。
如此找了幾家，一直走到相當深處的位置，三人才找到一家還有一張空桌的酒館，埃里克去點單，娜塔莉亞和卡夏趕緊將位置占住了。
「真夠熱鬧的。」
埃里克掃了眼菜單，按三人各自的口味點了幾樣肉食，然後各要了一杯果酒。
「邊境不是要打仗了嗎，這些商人都不怕嗎？」
酒館老闆搖頭，「打不起來的，客人，老國王是個沒卵子的慫貨，小國王也一樣，這樣的事情我們見得多了，你不用擔心。多來幾杯吧，一覺到天亮，明天穩妥上路。」
埃里克笑著拒絕了，接著說道：「上面的大人物似乎不這麼想，軍隊不都拉到邊境來了嗎。」
「我聽消息靈通的人說，總督的軍隊派到這邊是在訓練呢，聽說之後還要派去古拉迪亞。」酒館老闆接著說道。
埃里克點點頭，沒有多問，也沒有多要食物酒水，回到餐桌旁。
「我點了杯果酒。」
「一杯的話……應該沒有問題。」娜塔莉亞掃了眼其他餐桌上的酒杯大小。
「這是我們今年在帝國境內的最後一頓晚餐了。」埃里克又說道。
娜塔莉亞怔了一下，「這樣一說的話，是不是太簡單了些。」
「明天不趕路的話，我可以再要幾杯酒。」埃里克說道。
她還是拒絕了，「又不是回不來了。」
埃里克還想說什麼，看見卡夏耳朵動了一下，然後望向酒館門口。
他也望過去，沒過一會兒，一個翼人走了進來，大概是剛從天空中落下來的。
「新聞聯播要開始了……」埃里克嘀咕。
娜塔莉亞看了他一眼，忍住了沒問新聞聯播是什麼，又看向那名翼人。
後者走到酒館前台，跟老闆說了幾句什麼，後者給了他一把錢幣，他掂了掂，似乎抱怨了一句，但還是走到酒館中間的簡易高台上，開始播報新聞。
原本喧鬧的酒館瞬間安靜下來，即便有人因為某個訊息發出笑聲或驚叫，也會在其他客人的目光中迅速閉嘴。
「……從西風城行軍至盧蒂亞的魚人，已經在郊外開始訓練，據說之後還會有源源不斷的魚人送到盧蒂亞……嗯，盧蒂亞就這麼點事。
「接下來是古拉迪亞。總督孟非斯派了一隊騎兵回去，現在還在路上，沒其他事了。
「然後是特布尼提。包圍在聖都外面的魔族軍隊依然在積極進攻，不過並未取得任何成果。另外，有兩支魔族騎兵隊伍在特布尼提境內四處劫掠，要去那邊做生意的老爺們可得注意了。」
除了在提到聖都的時候，翼人做了個耶拉教派祈禱的動作，剩下的時間基本都是面無表情，聲音也毫無起伏，長途飛行似乎給他帶來了極大的疲憊。
不過這是免費環節的表現，等到了付費提問環節，翼人的活力一下子全部恢復了，眉飛色舞，臉上的每個器官都在亂動。
「客人們還有別的想問的嗎？」翼人環望四周。
很快有人搭話，「你剛才說孟非斯派了一支騎兵回古拉迪亞，是幹什麼的？」
他又看向酒館老闆，「一杯果酒。」
翼人抬起一隻手，制止了酒館老闆倒酒的動作，然後看向那名提問者，「這件事我知道的很少，您確定還要問嗎？」
那人想了一下，擺擺手，「一杯酒而已，我本來就打算多喝幾杯，你知道多少就說多少吧。」
翼人點頭，開口道：「我聽說是因為圍攻聖都的魔族，接下來的目標會是古拉迪亞，孟非斯因此派人回防。」
「一支騎兵能防住什麼？」那人又問。
翼人聳肩攤手，「我知道的就這些了。」
「好吧。」
此時，又有另一個人開口：「魔族接下來的目標是古拉迪亞，這事靠譜嗎？」
翼人只是看向他，沒有說話。
那人愣了一下，隨即恍然，「我要兩杯果酒。說吧。」
「可能性很大。」翼人這才開口，「我在盧蒂亞的幾個情報來源告訴我，軍事委員會的那些大人物都認為魔族接下來的目標必然是古拉迪亞。無論魔族能否得手，接下來，大陸上的糧食恐怕都會漲價不少。」
酒館裡的商人們迅速議論起來。
埃里克和娜塔莉亞互相看了看。
「孟非斯該管管了，這些翼人怎麼什麼消息都打聽得到。」
娜塔莉亞低聲抱怨，「等再打起來，魔族的探子說不定都能從酒館裡聽到前線的軍事機密了。」
埃里克搖頭，「恐怕不太容易。兜售前線的各種消息，在這大半年已經迅速發展成一門巨大的生意了，多的是想方設法打聽消息的人，而且命令發布下去也需要人執行，怎麼瞞得住？」
他頓了頓，笑道：「而且暫時應該不用擔心魔族探子能打聽到什麼消息，我聽說戰爭爆發之後，連暗精靈都受到了相當大的打擊，一露面就會被圍攻，更不用說正統的魔族了。」
娜塔莉亞只能嘆氣。
「不過有些消息提前泄露出去，勢必會產生影響……古拉迪亞的糧食可能要提前漲價了。」埃里克說道。
娜塔莉亞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發現已經見底，悻悻地放下，「所以我認為，應該追究這些泄密者的責任。」
埃里克笑了一下，「再來一杯嗎？」
娜塔莉亞舔了下嘴唇，還是搖頭了，「明天還要趕路。」
卡夏把杯子往她那邊推了推，「你可以再喝一點。」
邊吃邊喝，三人在酒館裡待了好一會兒，免費聽翼人回答了各個方面的不少消息。
娜塔莉亞也從一開始的不滿，逐漸轉變為驚嘆。
「這個他也知道？……虧他能記住這麼多的信息。」
「對翼人一族而言，這大概是此生僅有的能發大財的機會了，飛多遠，打聽多少消息，就能賺到多少錢，誰都會拼命的。」埃里克說道，看了眼面前已經吃喝乾淨的酒水食物，「殿下再聽會兒？」
娜塔莉亞則看了看他，「殿下已經累了？」
「不是。我想出去看看，我那伙兄弟們吃上飯了沒有。」埃里克說道。
娜塔莉亞知道他說的是那些教會騎士，於是表示還想再聽一會兒。
卡夏也留了下來，埃里克獨自走出酒館，四處看了看，發現那些騎士分散在各個酒館裡，這個時間沒有哪家酒館能同時接待那麼一大夥人。
有人注意到他，以為有事，立即起身要出來，埃里克擺擺手，讓他們繼續吃喝，然後走到一片空地上站著。
夜晚越來越冷了，他呼出的每一口氣都化作白霧，在成形的瞬間開始消散。
嘩啦——
頭頂傳來羽翼拍打的聲音，埃里克抬起頭，一個翼人盤旋而下，在他這邊落下。
原來這裡是停機坪？
埃里克正想著，翼人對他點了下頭，「晚上好，先生。」
「晚上好。」
「您有什麼想打聽的嗎，只要十個銀幣，我會告訴您我知道的一切。」翼人又問。
埃里克搖頭。
翼人不以為意，又對他點了下頭，隨即便在這片服務區的各個酒館間穿梭起來。
埃里克目光跟隨著他走過一家又一家酒館，末了都有些同情他了。
——他來得太遲，這裡的每家酒館都已經有同族和同行在做生意了。
在他再次起飛前，埃里克叫住他，用一枚金幣迅速拉起他低落的心情。
「您想打聽些什麼？」翼人的熱情跟幾分鐘前沒什麼區別。
「盧蒂亞郊外的那座魔法學院。」埃里克吐出一口白霧，「你知道那邊現在的情況嗎？」
「知道，先生。」
翼人很快回答，「自從一個多月前，那裡被不明晶體包裹起來，情況就沒有再變化過了。不過每天都會有人過去看看，因此如果您是要打聽出現在那邊的月精靈大法師，我恰好都知道。」
「出現在那邊的月精靈有很多嗎？」埃里克問。
「不少。我懷疑整個大陸的月精靈都集中到那邊了。」翼人回答道，「連帶著許多人類的高級法師也回到盧蒂亞，聚集在學院外。不過那些月精靈基本不搭理人，一直關注著學院本身的情況。」
埃里克報了幾個自己記得的月精靈大法師的名字，翼人都點了頭。
「您說的這幾位都在。」
「除了觀望，他們就沒有別的行動了？」
「是的。」
埃里克吐出一口氣。
哪怕是最新的消息，和他這一個月來所得到的消息也沒什麼區別。
「我知道了。謝謝你。」埃里克對翼人說道，「沒有別的事情了。」
「您真的不再問問別的？」收了他一枚金幣，只說了點無關緊要的內容，翼人都有些不安了。
埃里克笑了一下，又想了想，問道：「那跟我說說你們翼人的情況吧。」
翼人怔了好一會兒，「您這個問題有些籠統……問一點具體的吧。」
埃里克便問：「我有個朋友想知道，你們翼人是怎麼做到每天都能打聽到那麼多消息，並且記得清楚的。」
翼人露出笑容，隨即回答道：
「現在早就過了自己打聽消息的時候了。戰事爆發並延續一段時間後，我們翼人內部便出現了各種分工，有像我這樣將消息從一個地方搬到另一個地方的，也有專門在某個地區收集消息的。
「就像我，每天要做的不是自己打聽消息，而是找到專門收集信息的族人，從他那裡買總結好的信息，這樣效率就高得多了……您不用擔心這樣會產生什麼誤差，幹這個事情的族人很多，會出問題的早就被我們自己淘汰了。
「至於您問我們為什麼能記住這麼多信息，我只能說，記不住的翼人，不會出現在您面前。」
「噢。」埃里克點點頭，「倖存者偏差……」
「倖存者……什麼？」翼人茫然了一下。
「沒什麼。」埃里克擺了下手，「你這番話讓我收穫很多，絕對值一個金幣。我沒別的要問了。」
翼人向他行禮，感謝他的慷慨，然後再度展翼，飛向天空。
再回到酒館，這邊依然熱鬧。
從酒館老闆面前經過的時候，他告訴埃里克，翼人至少會待到午夜才會離開，這裡的熱鬧也會持續到那個時候。
娜塔莉亞和卡夏仍坐在原來的位置，娜塔莉亞面前的杯中酒則比他離開前多了不少。
「我問了個問題……」
注意到他的目光，娜塔莉亞不自覺地將酒杯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是嗎。」埃里克笑了笑，「有收穫嗎。」
「算有吧……」她回答道。
埃里克也跟她和卡夏分享了一下自己剛才在外面的收穫。
「原來是這樣。」娜塔莉亞恍然。
「信息傳遞已經發展成一種產業了。」埃里克說道，又給自己和卡夏都要了一杯酒，但什麼也沒問。
娜塔莉亞只是張了張嘴，也沒說什麼。
等酒送來，埃里克與兩人碰杯。
「為今年在帝國的最後一餐，乾杯。」
「……乾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