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情景模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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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9章 情景模擬

  萊綏爾,外城。

  一輪齊射,箭雨如潮。

  「防護!」

  某一防段,騎士長高聲發出指令,陣列中間隔排開的盾防騎士同時舉起手中長劍,齊聲高喝。

  「神聖防護!」

  聖光自劍尖亮起,迅速擴展為一面半透明的金色護盾,而整個陣列上的護盾一同施展,彼此交迭,又融為一體,不留任何死角。

  咚咚咚!

  密集箭雨不斷落下,發出細密的悶響,在護盾上激起一圈又一圈動盪的波紋,但始終無法取得突破。

  而另一邊,對防線外魔族的反擊也早已展開。

  幾名手持權杖、穿著白金色長袍的聖焰祭司聚在一處,手中權杖相抵,口中吟唱著同樣的神諭。

  外面戰場上憑空出現一團雲,並隨著他們的合力施法不斷膨脹,直到到達極限,一道金光亮起,以極快的速度在雲團中勾勒出一隻手的模樣。

  轟!

  雲手從天而降,落地一聲轟鳴,接著消散,而地上的魔族與那些推進的攻城器械,全部灰飛煙滅。

  「為了萊綏爾!」

  一隊教會騎士趁此時機,從防線的缺口衝鋒出去,在魔族戰士陣中衝殺起來。

  殺聲震天。

  即便站在內城聖女塔的頂端,阿萊娜依然能聽見城外戰鬥的動靜。

  而站在這樣的高度,城外戰況她也能看清一二。最外面那一片黑壓壓的,正是攻打萊綏爾的魔族戰陣。

  這個時節,在萊綏爾天已經很冷了,她呼一口氣就是白霧,讓面前的玻璃窗變得模糊。

  可她感覺自己的手腳更冷,比此時的氣候更加冰涼。

  ——聖都萊綏爾,居然被魔族包圍了。

  她隱約記得兩三年前,聖女殿下還是准聖女的時候,似乎開過這樣的玩笑,可當這件事真的發生,她心底生不出一點笑意乃至懷念,只剩下無法控制的恐懼。

  半年前,殿下在盧蒂亞守城時,就是這樣的感覺嗎?

  阿萊娜手按在冰涼的窗上,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不,按宗座宮的說法,現在圍在城外的魔族數量,遠不如攻打盧蒂亞的魔族的數量,那邊是真正的魔族主力。

  可從另一方面來說,萊綏爾也沒有盧蒂亞那樣巨大。

  難以克制的恐慌,讓她甚至無法確定這對守城而言是好事還是壞事。

  塔頂的小房間聖光接連亮起,在對自己施展了好幾道寧心靜神的神術後,阿萊娜才平靜了一些。

  她視線稍微收回了一點,從外城的戰場,轉移到內外城交界的內城城牆上,現在那上面已經站滿了教會騎士,他們就是萊綏爾的最後一道防線。

  如果外城失守,內城也被攻破……

  聖女修道院甚至沒有多少防守的力量。

  ——大半年前,聖女殿下巡遊北境,把所有護院騎士都帶走了。

  目光落在聖都大廣場對面的宗座宮上,她又多了點安心。

  內城一破,誰都要完蛋。

  這裡是教廷最後的中樞,甚至因為外面被包圍,想往聖山上逃都沒機會,宗座宮會拿出全部力量守住萊綏爾內城。

  雖然這樣想不太合適,但默念了幾遍「教宗不死我也不會死」,阿萊娜身體和內心都放鬆了不少,得到相當真切的安慰。

  而從聖女塔上下去,看到聖女院其他驚慌或心不在焉的女官們,她很遺憾自己無法直接分享這種相當有效的安心小妙招,只能跟每個遇見的女官說宗座宮會想盡一切辦法守住內城。

  唯一稱得上鎮靜的,就只有大修女賈碧了。

  「你下來了?」看了眼阿萊娜,賈碧繼續手上的工作,「城外的情況怎麼樣?」

  「戰鬥仍在進行,我看不出具體情況。」阿萊娜說道。

  「不用擔心。」賈碧將一份卷宗放到身後柜子里,繼續忙活著,「內城不會失守。」

  阿萊娜看著她,「大修女對城外的護教騎士很有信心。」

  「我是對宗座宮有信心。」


  賈碧冷笑,「這裡就是教廷最後的所在,退無可退。放心吧,我們不會死得比教宗以及那些樞機更早的。」

  「……」

  阿萊娜啞然。

  賈碧大修女果然也是這麼想的……

  「不知道殿下得知萊綏爾被圍,會怎麼想。」阿萊娜輕聲嘆息。

  賈碧稍微沉默了一下,「我們應該慶幸殿下沒有再次遭受這樣的危險。聖女遲早會回到聖女修道院,我們要做的,就是在殿下回來之前,盡心盡職,做好自己該做的一切。」

  阿萊娜低頭,「是。」

  賈碧抬頭看了看她,「話是這麼說,現在萊綏爾被圍,我們也沒有太多事情可做了。你去安慰一下那些女官吧,還有那些低級的修女,一直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

  「是。」

  從賈碧這邊離開,阿萊娜也沒心情一個個安慰過去,找來幾個女官和底下的修女長,讓她們關注一下那些低級修女的精神狀態。

  回到自己辦公的地方,她想了想,還是決定給外面的聖女殿下寫封信。

  雖然她估計他已經知道了這邊的情況,但還是將自己的所見所聞寫進信中,沒有自以為是的判斷,只有依據事實的陳述,萊綏爾內城能不能守住,以及聖女修道院目前的狀態,她相信他會有一個準確的推斷。

  寫完信,她想了一下,叫來一名女官:「殿下現在到哪裡了?」

  女官翻了翻手裡的一本冊子,很快回答:「殿下一行應該在前天就已抵達科加諾的白馬城。」

  「那好,把這封信寄往白馬城主教座堂。」阿萊娜遞出折迭好的信件。

  「是,執事修女。」

  女官拿著信件離開,交給修道院內待命的教會信使。

  白色羽翼的翼人張開巨大的翅膀,從城內飛起,越過萊綏爾內外城之間高大的城牆,穿過升騰的黑煙,飛過廝殺不斷的城外戰場,向著西南方向不斷飛去。

  等這封信送到埃里克面前,則是夾在幾封其他的信件中間,一起送來的。

  看完前面幾封來自盧蒂亞的信件,埃里克皺著眉,思索著軍委會主要是孟非斯的真實態度,心不在焉地拿起下一封信,拆開後才發現是阿萊娜寄來的。

  將信讀了一遍,他忍不住嘆了口氣。

  「殿下?」

  埃里克抬起頭,娜塔莉亞站在外面露台上,正準備進入他的房間。

  白馬城的總督府相比於落日城、西風城沒那麼高大,不過有一點埃里克很喜歡,那就是頂樓的精緻露台,把室內空間延伸到室外,一下子開闊了許多不說,露台相連,還方便娜塔莉亞白天來串門,或者卡夏晚上來借床。

  「萊綏爾被魔族大軍包圍,我的人寫信給我訴苦來了。」

  埃里克請她進來,又將之前幾封已經看過的信遞給她。

  「聖女修道院?……修女們現在應該很擔心萊綏爾被魔族攻破。」娜塔莉亞在他旁邊坐下,被他的話吸引,暫時沒看手裡的信,「說起來,我的幾位朋友現在應該還在修道院裡……」

  「那些貴族小姐嗎,那她們可能是修道院裡主要的恐慌製造者了。」

  埃里克看了眼手上的信,阿萊娜提到相當一部分修女對萊綏爾的情況持悲觀態度,尤其是貴族出身的大小姐們。

  娜塔莉亞怔了一下,隨即說道:「那需要我給她們寫幾封信,安慰一下嗎?」

  埃里克也是一怔,想了想,也沒拒絕,「如果殿下有空的話。」

  「我現在就寫。」

  娜塔莉亞取來信紙和羽毛筆,沾了沾墨水,落筆前卻又問他:「萊綏爾真的百分之百地能夠守住嗎?」

  埃里克點頭,「不是因為那裡是聖都,而是因為那裡有教廷。」

  娜塔莉亞明白了,幾封沒什麼權謀考量、只是安慰的信件隨手就能寫出來,而在她寫信時,埃里克又將阿萊娜的信看了兩遍。

  「其實我也能理解她們的擔憂。」埃里克說道。

  「嗯?」娜塔莉亞沒抬頭。

  「離開萊綏爾的時候,我把屬於聖女修道院的教會騎士都帶出來了。」

  「這無所謂吧。萊綏爾內城如果沒守住,多那一隊騎士,也改變不了什麼。」娜塔莉亞一邊說著,一邊寫下最後幾句話,「唔……這句話還可以加到信里。」


  埃里克等她寫完信才繼續說道:「這些貴族小姐的父母都已經不在盧蒂亞了,而根據盧蒂亞失陷前後的混亂狀況來看,她們之中可能有人要永遠留在修道院裡了。」

  娜塔莉亞沉默了一下,「那只能請聖女殿下多照顧她們一些了。」

  隨後,埃里克跟她聊起了她手裡的那幾封信。

  「孟非斯似乎對斯特林直接帶兵前往古拉迪亞抵抗魔族有些意見。」

  娜塔莉亞沒說話,把手裡的幾封信看完,臉色沉了下來。

  「都這種時候了,他怎麼還能懷疑斯特林的真實用心!」

  雖然信里沒有明說,可她和埃里克一樣,一眼就能看出來孟非斯真正的想法。

  「因為科加諾離古拉迪亞實在有些距離。」

  埃里克靠著椅背,「中間隔著個多恩和奧特維勒,甚至多恩都比科加諾更靠近古拉迪亞,讓人很難不懷疑斯特林是對古拉迪亞本身有些想法……你別瞪我,我說的是孟非斯的想法。」

  娜塔莉亞瞪著他,「我瞪著的也是殿下此時所代表的孟非斯。」

  「……」

  埃里克無奈,「那我現在就代表孟非斯吧,殿下要怎麼說服我,讓我相信斯特林對古拉迪亞毫無想法,派兵過去只是為了抵抗魔族?」

  娜塔莉亞瞪了他一會兒,目光轉向一旁,又轉回來,思索片刻,開口道:「如果斯特林真的對古拉迪亞有想法,為什麼不在之前盧蒂亞戰事最激烈的時候動手,反而挑魔族準備襲擊古拉迪亞的時候?」

  「嗯……」

  埃里克想了一下,「我會覺得斯特林可能原本沒那個賊心,也沒那個賊膽,但現在趁著抵抗魔族的行動,或許可以順勢做些什麼。一想到他躺在我總督府里只屬於我的大床上睡覺,我就渾身難受。」

  「……」

  娜塔莉亞眼一翻,「孟非斯還沒這么小氣。」

  埃里克看著她,「之前不會有,但殿下可是跟我許諾了,等打退魔族,古拉迪亞就是獨屬於我的公國。」

  娜塔莉亞將手裡的信扔了過來。

  埃里克眼疾手快,一把抓住。

  「抱歉,我說得太多了。」

  他戳到她的痛處了。

  娜塔莉亞深深吸了口氣,隨後也向他道歉。

  「還要繼續嗎?」埃里克看著她。

  她也看了他一會兒,嘆了口氣,扭頭偏向一旁,「殿下又不能真的代表孟非斯的真實想法。」

  「但我們總得說服他,就當是個參考。」埃里克說。

  娜塔莉亞眼睛轉了兩下,看向他:「那你是要古拉迪亞被魔族占據,還是要斯特林在你的床上睡幾個晚上?」

  「我都不要。我會親自從盧蒂亞帶兵回來防守。」埃里克回答。

  「盧蒂亞前線怎麼辦?大軍從那邊趕回來難道不需要時間和成本嗎?」娜塔莉亞追問。

  「可我就是很在意我的古拉迪亞呀!」

  「……」

  娜塔莉亞瞪著他,恨得牙痒痒。

  埃里克懷疑她開始往自己身上遷怒了——雖然他語氣比較賤也有很大問題。

  在她爆炸之前,他趕緊主動降壓。

  「除非殿下做出承諾,如果斯特林在古拉迪亞占著不走了,或者走的時候帶走了什麼東西,軍事委員會願意出兵把他趕走,把東西吐出來,最起碼不能阻攔我自己這麼做。」

  娜塔莉亞看著他,眉頭緊皺,「只要一個承諾就夠了?」

  「當然不夠,但這能讓我稍微安心一點。」埃里克說道,「殿下要明白我在盧蒂亞拼死拼活為的是什麼。」

  娜塔莉亞沉默了一會兒,「軍委會做出這種承諾,斯特林會怎麼想?」

  「那就要你們考慮好跟他說明的方式了。」

  埃里克翹起二郎腿,「既要告訴他不能在我的地方亂來,又不能說得太直白,讓他知道我懷疑他,我們以後還要合作往來的嘛。」

  娜塔莉亞斜視著他的二郎腿,埃里克很快放下來。

  「感覺殿下是來挑撥我對孟非斯的信任的。」

  「……那還是到此為止吧。」


  娜塔莉亞搖搖頭,又短促地笑了一下。

  「我剛才都開始考慮暗殺孟非斯的計劃了。」

  「……」

  埃里克能感覺到,她這句話是認真的,「請殿下懸崖勒馬。」

  「勒住了。」娜塔莉亞平靜地說道。

  她很快又取出幾張新的信紙,在上面寫起了什麼。

  埃里克詢問,她說是對剛才對話的記錄,她準備整理一番,就此給孟非斯進行回復。

  「這裡還有幾封信沒看完呢。」

  兩人看完剩下的信,除了一封埃德加對孟非斯當下心態的猜測,剩下的都不是什麼重要的內容。

  「埃德加公爵跟殿下的想法差不多,他讓殿下想辦法請斯特林總督作出不占據古拉迪亞的承諾,同時不破壞彼此的合作關係。」

  「真會為難人,我跟斯特林認識才幾天……」埃里克斜眼瞥著信上的內容,「為什麼不是請娜塔莉亞殿下想辦法?」

  娜塔莉亞有些無語,「有差別嗎,我和殿下從來都是一體的。」

  埃里克看了她一眼。

  她也察覺自己剛才的說法有些曖昧,準備改口,「我是說……」

  「——殿下說得對。」埃里克反而重重點頭,「一起想辦法吧。」

  娜塔莉亞別過臉去,望向外面的露台。

  「……我去外面待一會兒。」

  來到露台上,娜塔莉亞仰頭望著湛藍的天空,慢慢吐出一口氣。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再次開口。

  「我們的行程一直都是往南,如果不停下來,我都快忘記現在已經是深秋了……就像秋天在追逐我們的腳步。」

  「是啊,現在它追上我們了。」

  埃里克看著外面的娜塔莉亞,「再過半個月,盧蒂亞應該要下雪了吧。」

  娜塔莉亞想了一下,點點頭,「差不多了。」

  「我們可以從時間上給孟非斯壓力。」埃里克說道。

  她望向房間內,與埃里克對視了一會兒,「我現在更有種他在以盧蒂亞安危作要挾、給我們壓力的感覺。」

  埃里克仰頭望著天花板,「他媽的……前線才安穩多久。」

  看著他生無可戀的樣子,剛才那個以玩笑的形式說出的念頭,又在娜塔莉亞腦海里浮現出來。

  而埃里克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忽然轉頭看她。

  「……」

  這都能感覺到?

  娜塔莉亞嘴唇動了動,剛要說什麼,發現他看的不是她,而是她旁邊一點的位置。

  她扭過頭,發現身旁的護欄上不知何時多了只烏鴉。

  烏鴉……死亡的使者。

  娜塔莉亞心頭猛地一跳。

  「你去哪了?」埃里克卻對那隻烏鴉開口了。

  「嘎——」

  烏鴉往前撲騰,在半空中化為人形。

  「去城外的森林了。好大一片森林,我喜歡這裡。」卡夏走進他的房間說道,埃里克注意力則在她背後一臉無語的娜塔莉亞身上。

  大長公主殿下今天心事還挺複雜……

  「就是我們過來那條路上旁邊的森林嗎。」

  「是啊。」

  「那片森林有主人嗎……算了,你應該也不知道。我待會兒去問問斯特林。」

  埃里克看著卡夏,又看向外面的娜塔莉亞。

  「我們遇到了一些麻煩。閒著也是閒著,帶我們去森林轉轉吧,晚上就在那裡過夜,換個環境,也換種思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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