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陪談寵物
第224章 陪談寵物
等待晚餐的時候，艾琳告訴埃里克，因為無意中撞見卡夏變成的貓頭鷹從外面飛回來、恢復人形，她才跟卡夏玩到一起，並讓她變成馴鹿載著自己亂跑。
這讓埃里克開始反思，讓卡夏留在城主府，是不是反而讓她變得更加孤單了。
而她是為了他才千里迢迢趕來，並留在這裡的。
於是晚餐過後，埃里克找到卡夏，表示她可以隨心所欲地自由行動，晚上想回森林裡過夜也沒問題。
「……不，不是趕你走，別想多了。我只是擔心卡夏小姐待在這裡太無聊……畢竟我現在很忙，能陪你的時間也確實不多。」
而卡夏思索片刻後，表示她可以跟他們一起去拜訪那些貴族——主要是跟他一起。
「……真的？當然沒問題。」
昨晚的宴會她基本沒下來過，讓埃里克以為她是有些怕生，或者對這種貴族的場合存在某種抗拒心理。她不是莫莉那樣的大嘴巴，帶她一起不是問題。
於是從第二天起，埃里克和娜塔莉亞去拜訪城內的貴族時，也會帶上卡夏。
不過他的猜測並不完全錯誤，在經過煎熬的一個上午過後，她便只以動物形態出現在那些貴族面前了。
「說到底……還是有些怕生啊。」
埃里克心裡嘀咕著，扭頭看了眼踩在肩上的貓頭鷹。
後者身體不動，腦袋轉過來，也望著他，黃澄澄的眼睛眨了一下。
埃里克微微搖頭，表示沒事，重新望向對面的貴族。
貴族們對於他帶著寵物來商議這種事接受得相當快，只當是他的個人興趣，當然，得是卡夏變成小型動物的時候。
當她選擇變身黑豹，哪怕膽子再大的貴族，也總忍不住將目光轉移到她身上。
撫摸著黑豹的腦袋，埃里克接著自己的話繼續說道：
「所以您也不必有什麼顧慮，軍事委員會只是集中指揮權，讓命令出於一處……說實話，幾乎每一位手裡有兵的貴族，最初都有這樣的顧慮，可他們最後還是選擇了加入，您此時體會的是與他們相同的由懷疑到信任的過程。我這裡有一份名單，上面的名字佛倫子爵應該都認識。」
埃里克看向娜塔莉亞，而後者瞥了眼他不斷撫摸著黑豹腦袋的手，取出一份名單，交給對面的貴族。
「佛倫子爵，如果您擔心這份名單上的名字是假的，也可以寫信給他們問問。」娜塔莉亞說道。
「不必了，殿下。」
佛倫子爵接過名單，再沒心思去管那頭黑豹了，掃了眼上面的名字，「我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可以確定您說的都是真的。」
娜塔莉亞露出微笑，又看了眼身旁仰起腦袋眯著眼享受撫摸的黑豹，還有她那不斷晃動的尾巴，接著看向埃里克。
他似乎只是在無意識地撫摸寵物，頭都沒低一下。
「加入我們吧，佛倫子爵。魔族很快會有大的動向，急需您為前線助一份力。」
埃里克身體前傾，直視著那位子爵的雙眼，用言語煽動著。
「您的支援會被我們永遠銘記，帝國的子民會傳頌您的名，未來新生的帝國，更是會為您留下一個不會讓您失望的位置……」
身旁的娜塔莉亞沒接他的話。
埃里克扭頭看了一眼，發現她正盯著黑豹搖晃的尾巴。
「您說是吧，娜塔莉亞殿下。」
娜塔莉亞倏地抬頭，「當然。」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
「……」
埃里克眼睛朝對面的佛倫子爵那邊偏了偏，娜塔莉亞很快意識到談話進行到了什麼階段，輕咳一聲，接著剛才的話說了起來。
「正如聖女殿下所說……」
許諾是娜塔莉亞的事情，每當對話進行到這個階段，就是他休息的時候，埃里克往後一靠，注意力暫時轉移到身旁的黑豹上。
黑得發亮的毛皮十分光滑，撫摸起來手感尤為獨特，流線般的身體頗具野性，而她此時趴在他身邊，只顯露出溫順。
即便這樣的溫順對他人而言也是種威懾。
埃里克繼續撫摸著，又過了片刻，看見未來回報的佛倫子爵，終於下定決心。
「您做了一個無比正確的選擇。」他也適時地補上一句。
佛倫子爵擦著汗，看看他和娜塔莉亞，又看看兩人之間的黑豹，勉強笑著應了一聲。
從子爵府上離開，卡夏恢復人形，接著又變成貓頭鷹，站到騎上馬的埃里克肩上。
雖然變成黑豹跑得更快，但在大街上亂跑，難免引起普通城民的恐慌。
「明天就能把名單上的貴族都拜訪一遍了。」埃里克看向另一匹馬上的娜塔莉亞，「願意提供支援的人越來越多了，殿下覺得那幾個態度模糊的貴族還有必要再回頭拜訪嗎？」
「有必要，但不必投入太多精力了。」娜塔莉亞說道，「他們只值得我們再為他們多花一天時間。」
埃里克點頭，接著吐出一口氣，掃望著眼前的街道，「這麼說，再過幾天我就又要離開這裡了。」
娜塔莉亞看了看他，「殿下可以多停留幾天，畢竟你已經三年沒回來了。」
埃里克搖頭，「我怕前線等不起。」
此時剛到中午，而兩人下午還有一位不好對付的伯爵要拜訪，也懶得回城主府了，就在路邊找了家酒館填飽肚子。
卡夏在埃里克進去之前恢復人形，等待食物送上來的時候，埃里克突發奇想。
「如果卡夏小姐在貓頭鷹形態下吃了足夠多的食物，恢復人形之後，是會覺得飢餓，還是和貓頭鷹形態一樣的程度？」
「會餓。」卡夏說道。
「唔……」
娜塔莉亞看了看坐在對面的兩人，又看向酒館外面。
下午，兩人一鳥準時去拜訪那位難對付的貴族。
言語交鋒你來我往，對面的伯爵咄咄逼人，言語上越來越不客氣，尤其針對埃里克。
埃里克和娜塔莉亞都已經習慣了這種談判方式，也不會真的讓對方的言語影響自己的情緒，明白他只是試圖在氣勢上壓過他們。
不過卡夏顯然不能接受他對埃里克的不斷攻擊，忽地撲飛過去。
「咕！」
埃里克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鳥腿，拉住了她。
撲騰的翅膀飛不出去，卡夏墜落下來，被他用另一隻手接住，然後抱了回來。
「別鬧騰，安靜點。」
娜塔莉亞看見他鬆手時手裡多了一把羽毛，不由得擔憂地看了眼他懷裡的貓頭鷹。
「……」
埃里克自己也注意到了，嘴角抽了一下，暫時也只能當作沒看見，將那一把鳥毛放在腿上，然後笑意盈盈地看向對面被嚇了一跳的伯爵。
「看來我的貓頭鷹都聽不下去了，納爾森伯爵。不過您放心，我的氣量沒那么小。」
中年伯爵看了眼他懷裡仍在瞪著他的大鳥，「殿下的寵物……還挺聰明的，都聽得懂人話。」
「當然聽得懂，她還能替我傳信呢，讓她去哪就去哪，從不會迷路，飛得比翼人還快。」
埃里克低頭摸了摸貓頭鷹，以作安撫，然後慢慢鬆開，「我跟教會聯繫，用的就是這隻鳥。」
納爾森伯爵忽地意識到，眼前這個還沒他兒子大的年輕人，雖然最近一直跟大長公主混在一起，像是她的跟班，但他另一重身份是教會的聖女來著。
他剛才有些話說得確實過分了些……
他忽然又想起聖女與大長公主一行在希斯城的經歷，尤其是那位被教會的人堵門叫罵的侯爵。
納爾森伯爵額頭上多了些汗水。
教會在歐瑞城的力量沒那麼強，只有一座修道院而已，但這並不代表他願意被一些老修女上門痛罵。
「聖女殿下寬宏大量，我感謝您的原諒。」納爾森低頭道。
他什麼時候原諒了？
埃里克眼一翻，低頭又摸了摸懷裡的貓頭鷹，而後者忽然安靜下來，垂著腦袋，看著他腿上的那一把鳥毛。
然後，抬頭看他。
「……」
埃里克很快抬起視線，又看向娜塔莉亞，用目光示意到他們言語反攻的時候了。
娜塔莉亞看了看他腿上的貓頭鷹，點了下頭。
「我也要感謝聖女殿下，無論是早在幾個月前就開始協助防守盧蒂亞，還是兩個月前捨生忘死的堅守，以及如今隨我一同南下，為前線積極尋求援助的力量……」
她看著納爾森伯爵，「因此伯爵剛才的那些話，我也無法接受。如果您真是這樣想的，那我們也沒有繼續談下去的必要了。前線確實危急，但也不差你這份力量。」
「殿下！殿下請息怒……」
納爾森伯爵站起身來，「我確實說得過分了些，請原諒我的無力。殿下不必懷疑我對帝國的忠心，我只是道聽途說，聽到了一些不太好的話，誤會了聖女殿下。現在誤會可以澄清了。」
娜塔莉亞仍是慍怒的模樣，但似乎願意聽他繼續說下去了。
「我相信納爾森伯爵的話，殿下。」埃里克也開口道，「當然，納爾森伯爵也得展現自己的誠意，您已經聽我們說了這麼多，難道一點想法都沒有嗎？」
「還是說您剛才攻擊聖女的話，就是您的實際想法？」娜塔莉亞立即接話。
「當然不是！」
納爾森伯爵連忙否認，接著深吸一口氣。
「依我看……」
而哪怕到了這種程度，納爾森仍在跟他們繞彎兜圈。
埃里克不得不在內心感慨，自己試圖用一個下午說服他的想法有些想當然了，儘管娜塔莉亞事前就已經提醒過他，納爾森非常難對付。
偏偏他又掌握了一支相當有力的軍隊，值得他們投入一天乃至兩天的時間，來拉他入伙。
一直到傍晚，談判也沒有取得實質性的成果，埃里克暗示娜塔莉亞今天到此為止，明天再來。
後者還想再堅持一下，埃里克也沒有反對，往後一靠，隨她發揮。
而變形貓頭鷹的卡夏，早就又回到了他的肩上站著。
至於他拔下來的那一把羽毛，沒過太久就自己消失了，似乎又化為某種能量，回到了卡夏的身體裡。
殘陽透過窗照進會客廳，落在隱隱發黃的牆壁上，某一刻，一片巨大的陰影遮擋光線，室內一暗。
埃里克抬起頭，肩上的貓頭鷹則已經身不動頭動，轉向了窗外。
是翼人。
埃里克很快得出結論，接著伯爵府的僕人便帶著翼人進來了，「伯爵大人，前線有緊急情況。」
正聽著娜塔莉亞做最後掙扎的納爾森伯爵，一下子站起身來，先對她說了聲抱歉，「讓翼人進來！」
而傳訊的翼人顯然沒時間進行文字記錄，只是在口頭上告訴他們，魔族突然發動大規模進攻，人類聯軍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只能防守，情況岌岌可危。
「……」
埃里克與娜塔莉亞迅速對望一眼，神情各異。
翼人拿到自己的報酬，就又抓緊時間起飛，繼續兜售這份值錢的情報去了，而納爾森伯爵短暫沉默後，忽然說道：「我答應了。」
「納爾森伯爵？」
「我的人很快就會出發，支援前線。我不能坐視僅存的抵抗力量被魔族消滅。」
納爾森伯爵說得義正辭嚴，但臉上更多是遮掩不住的興奮，「前線需要我，帝國需要我！」
娜塔莉亞又和埃里克對視了一下，隨後說道：「那就太好了，納爾森伯爵果然值得信任。」
他隨後便當著兩人的面叫來信使，聯絡自己領地的軍隊，讓他們即刻準備，進軍盧蒂亞。
埃里克和娜塔莉亞一直待到天黑才離開。
騎上馬，埃里克看了眼燈火通明的伯爵府，低聲道：「納爾森以為自己抓住了拿捏乃至掌控軍事委員會的機會，才答應得這麼迫不及待。」
娜塔莉亞則有些擔憂，「問題是，我們還不清楚魔族這次大規模進攻的具體戰況，雖然前幾天就得到了殿下的提醒，但他們真能抵擋得住嗎？」
「回去等等吧，說不定會有更準確的消息傳過來。」
「嗯……」
變了一天的動物，卡夏從伯爵府出來後就恢復了人形，坐在埃里克身後。
快回到城主府的莊園了，埃里克才想起來詢問：「下午我拔了你的羽毛，要緊嗎？」
卡夏看了看他，「不太要緊。」
「那就是有點要緊了，抱歉。」
「沒事的……」
埃里克扭頭看她，「言語傷害不了我，論武力，這裡更沒人是我的對手，你不用擔心。如果覺得不舒服，暫時出去轉轉就行了。」
卡夏又看了他一會兒，忽然說道：「我們一起去森林裡生活吧。到了森林裡，就不會遇到這種人類了。」
埃里克怔了一下，笑著搖了搖頭。
「我是人類。你也是人類。」
另一匹馬上的娜塔莉亞，目光在卡夏臉上停留了幾秒，就又將心思收回到北方的戰事上。
回到城主府，到半夜時，埃里克得到了前線傳來的更清晰準確的戰報。
娜塔莉亞自然也沒睡，兩人在書房裡一起讀完戰報，然後都鬆了口氣。
盧蒂亞那邊的人類聯軍，確實被魔族突然的強攻打得還不了手，只能防禦，但也僅此而已了，魔族也無法取得更多戰果。
「沒猜錯的話，再過幾天，發現自己還是啃不下這支聯軍，魔族就要提出停戰議和了。」埃里克說道。
娜塔莉亞點點頭，兩隻手不自覺地握在一起，似乎在祈禱。
停戰意味著連續作戰的人類聯軍終於可以得到喘息，但也意味著盧蒂亞以北的大部分區域，即將被回過頭來的魔族完全消化，徹底淪陷。
埃里克很快也從她的神情中猜測到她此時所想，沒說什麼，拿起那份戰報又看了看，放下後，娜塔莉亞又拿了過去。
兩人無言地看著戰報，直到牆上的掛鐘響起。
「去休息吧，殿下。時間不早了。」
「……嗯。」娜塔莉亞回過神，「殿下也早點休息吧。晚安。」
埃里克整理著書桌上的情報資料，娜塔莉亞先一步離開書房，沒走幾步，發現地上趴著一隻黑豹，幾乎與黑夜融為一體，她差點踩上去。
「……卡夏小姐？」
黑豹抬頭看了看她，尾巴纏上她的小腿，輕輕拍打兩下，很快又鬆開了。
娜塔莉亞猜測這是打招呼的意思。
她也沒有多說，道了聲「晚安」，便繼續往前了。
只是沒走遠，她聽到埃里克也發出了同樣的驚訝。
「卡夏小姐？」
她在轉角前停下，回頭望著。
地上的黑豹騰躍起身，在半空中恢復人形，跟他一起走了過來。
她聽得更清楚的是埃里克的聲音。
「嗯……是挺累的。
「出城放鬆，現在這個時間？你載著我？……算了吧，明天還有幾位貴族要見。
「這酒是哪來的？艾琳給你找的？好吧……唔，最近幾天真放鬆不下來。」
兩人逐漸走近了。
「殿下？」
埃里克也總算看到了停在轉角的娜塔莉亞。
「我跟卡夏小姐順路。」娜塔莉亞說道，看著卡夏，「一起過去吧。」
埃里克對兩人點點頭，「晚安，殿下，卡夏小姐。」
卡夏看了看他，又看了眼娜塔莉亞，腦袋垂下來。
「晚安。」
埃里克徑直往前走去，回自己房間休息。
餘下的兩人互相看了看，娜塔莉亞剛要說什麼，卡夏又化身黑豹，往前幾個彈跳就跑遠了，徹底融入黑夜。
「……」
娜塔莉亞吸了口氣，揉了揉有些脹痛的額頭側面，也走入黑暗裡。
(本章完)
等待晚餐的時候，艾琳告訴埃里克，因為無意中撞見卡夏變成的貓頭鷹從外面飛回來、恢復人形，她才跟卡夏玩到一起，並讓她變成馴鹿載著自己亂跑。
這讓埃里克開始反思，讓卡夏留在城主府，是不是反而讓她變得更加孤單了。
而她是為了他才千里迢迢趕來，並留在這裡的。
於是晚餐過後，埃里克找到卡夏，表示她可以隨心所欲地自由行動，晚上想回森林裡過夜也沒問題。
「……不，不是趕你走，別想多了。我只是擔心卡夏小姐待在這裡太無聊……畢竟我現在很忙，能陪你的時間也確實不多。」
而卡夏思索片刻後，表示她可以跟他們一起去拜訪那些貴族——主要是跟他一起。
「……真的？當然沒問題。」
昨晚的宴會她基本沒下來過，讓埃里克以為她是有些怕生，或者對這種貴族的場合存在某種抗拒心理。她不是莫莉那樣的大嘴巴，帶她一起不是問題。
於是從第二天起，埃里克和娜塔莉亞去拜訪城內的貴族時，也會帶上卡夏。
不過他的猜測並不完全錯誤，在經過煎熬的一個上午過後，她便只以動物形態出現在那些貴族面前了。
「說到底……還是有些怕生啊。」
埃里克心裡嘀咕著，扭頭看了眼踩在肩上的貓頭鷹。
後者身體不動，腦袋轉過來，也望著他，黃澄澄的眼睛眨了一下。
埃里克微微搖頭，表示沒事，重新望向對面的貴族。
貴族們對於他帶著寵物來商議這種事接受得相當快，只當是他的個人興趣，當然，得是卡夏變成小型動物的時候。
當她選擇變身黑豹，哪怕膽子再大的貴族，也總忍不住將目光轉移到她身上。
撫摸著黑豹的腦袋，埃里克接著自己的話繼續說道：
「所以您也不必有什麼顧慮，軍事委員會只是集中指揮權，讓命令出於一處……說實話，幾乎每一位手裡有兵的貴族，最初都有這樣的顧慮，可他們最後還是選擇了加入，您此時體會的是與他們相同的由懷疑到信任的過程。我這裡有一份名單，上面的名字佛倫子爵應該都認識。」
埃里克看向娜塔莉亞，而後者瞥了眼他不斷撫摸著黑豹腦袋的手，取出一份名單，交給對面的貴族。
「佛倫子爵，如果您擔心這份名單上的名字是假的，也可以寫信給他們問問。」娜塔莉亞說道。
「不必了，殿下。」
佛倫子爵接過名單，再沒心思去管那頭黑豹了，掃了眼上面的名字，「我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可以確定您說的都是真的。」
娜塔莉亞露出微笑，又看了眼身旁仰起腦袋眯著眼享受撫摸的黑豹，還有她那不斷晃動的尾巴，接著看向埃里克。
他似乎只是在無意識地撫摸寵物，頭都沒低一下。
「加入我們吧，佛倫子爵。魔族很快會有大的動向，急需您為前線助一份力。」
埃里克身體前傾，直視著那位子爵的雙眼，用言語煽動著。
「您的支援會被我們永遠銘記，帝國的子民會傳頌您的名，未來新生的帝國，更是會為您留下一個不會讓您失望的位置……」
身旁的娜塔莉亞沒接他的話。
埃里克扭頭看了一眼，發現她正盯著黑豹搖晃的尾巴。
「您說是吧，娜塔莉亞殿下。」
娜塔莉亞倏地抬頭，「當然。」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
「……」
埃里克眼睛朝對面的佛倫子爵那邊偏了偏，娜塔莉亞很快意識到談話進行到了什麼階段，輕咳一聲，接著剛才的話說了起來。
「正如聖女殿下所說……」
許諾是娜塔莉亞的事情，每當對話進行到這個階段，就是他休息的時候，埃里克往後一靠，注意力暫時轉移到身旁的黑豹上。
黑得發亮的毛皮十分光滑，撫摸起來手感尤為獨特，流線般的身體頗具野性，而她此時趴在他身邊，只顯露出溫順。
即便這樣的溫順對他人而言也是種威懾。
埃里克繼續撫摸著，又過了片刻，看見未來回報的佛倫子爵，終於下定決心。
「您做了一個無比正確的選擇。」他也適時地補上一句。
佛倫子爵擦著汗，看看他和娜塔莉亞，又看看兩人之間的黑豹，勉強笑著應了一聲。
從子爵府上離開，卡夏恢復人形，接著又變成貓頭鷹，站到騎上馬的埃里克肩上。
雖然變成黑豹跑得更快，但在大街上亂跑，難免引起普通城民的恐慌。
「明天就能把名單上的貴族都拜訪一遍了。」埃里克看向另一匹馬上的娜塔莉亞，「願意提供支援的人越來越多了，殿下覺得那幾個態度模糊的貴族還有必要再回頭拜訪嗎？」
「有必要，但不必投入太多精力了。」娜塔莉亞說道，「他們只值得我們再為他們多花一天時間。」
埃里克點頭，接著吐出一口氣，掃望著眼前的街道，「這麼說，再過幾天我就又要離開這裡了。」
娜塔莉亞看了看他，「殿下可以多停留幾天，畢竟你已經三年沒回來了。」
埃里克搖頭，「我怕前線等不起。」
此時剛到中午，而兩人下午還有一位不好對付的伯爵要拜訪，也懶得回城主府了，就在路邊找了家酒館填飽肚子。
卡夏在埃里克進去之前恢復人形，等待食物送上來的時候，埃里克突發奇想。
「如果卡夏小姐在貓頭鷹形態下吃了足夠多的食物，恢復人形之後，是會覺得飢餓，還是和貓頭鷹形態一樣的程度？」
「會餓。」卡夏說道。
「唔……」
娜塔莉亞看了看坐在對面的兩人，又看向酒館外面。
下午，兩人一鳥準時去拜訪那位難對付的貴族。
言語交鋒你來我往，對面的伯爵咄咄逼人，言語上越來越不客氣，尤其針對埃里克。
埃里克和娜塔莉亞都已經習慣了這種談判方式，也不會真的讓對方的言語影響自己的情緒，明白他只是試圖在氣勢上壓過他們。
不過卡夏顯然不能接受他對埃里克的不斷攻擊，忽地撲飛過去。
「咕！」
埃里克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鳥腿，拉住了她。
撲騰的翅膀飛不出去，卡夏墜落下來，被他用另一隻手接住，然後抱了回來。
「別鬧騰，安靜點。」
娜塔莉亞看見他鬆手時手裡多了一把羽毛，不由得擔憂地看了眼他懷裡的貓頭鷹。
「……」
埃里克自己也注意到了，嘴角抽了一下，暫時也只能當作沒看見，將那一把鳥毛放在腿上，然後笑意盈盈地看向對面被嚇了一跳的伯爵。
「看來我的貓頭鷹都聽不下去了，納爾森伯爵。不過您放心，我的氣量沒那么小。」
中年伯爵看了眼他懷裡仍在瞪著他的大鳥，「殿下的寵物……還挺聰明的，都聽得懂人話。」
「當然聽得懂，她還能替我傳信呢，讓她去哪就去哪，從不會迷路，飛得比翼人還快。」
埃里克低頭摸了摸貓頭鷹，以作安撫，然後慢慢鬆開，「我跟教會聯繫，用的就是這隻鳥。」
納爾森伯爵忽地意識到，眼前這個還沒他兒子大的年輕人，雖然最近一直跟大長公主混在一起，像是她的跟班，但他另一重身份是教會的聖女來著。
他剛才有些話說得確實過分了些……
他忽然又想起聖女與大長公主一行在希斯城的經歷，尤其是那位被教會的人堵門叫罵的侯爵。
納爾森伯爵額頭上多了些汗水。
教會在歐瑞城的力量沒那麼強，只有一座修道院而已，但這並不代表他願意被一些老修女上門痛罵。
「聖女殿下寬宏大量，我感謝您的原諒。」納爾森低頭道。
他什麼時候原諒了？
埃里克眼一翻，低頭又摸了摸懷裡的貓頭鷹，而後者忽然安靜下來，垂著腦袋，看著他腿上的那一把鳥毛。
然後，抬頭看他。
「……」
埃里克很快抬起視線，又看向娜塔莉亞，用目光示意到他們言語反攻的時候了。
娜塔莉亞看了看他腿上的貓頭鷹，點了下頭。
「我也要感謝聖女殿下，無論是早在幾個月前就開始協助防守盧蒂亞，還是兩個月前捨生忘死的堅守，以及如今隨我一同南下，為前線積極尋求援助的力量……」
她看著納爾森伯爵，「因此伯爵剛才的那些話，我也無法接受。如果您真是這樣想的，那我們也沒有繼續談下去的必要了。前線確實危急，但也不差你這份力量。」
「殿下！殿下請息怒……」
納爾森伯爵站起身來，「我確實說得過分了些，請原諒我的無力。殿下不必懷疑我對帝國的忠心，我只是道聽途說，聽到了一些不太好的話，誤會了聖女殿下。現在誤會可以澄清了。」
娜塔莉亞仍是慍怒的模樣，但似乎願意聽他繼續說下去了。
「我相信納爾森伯爵的話，殿下。」埃里克也開口道，「當然，納爾森伯爵也得展現自己的誠意，您已經聽我們說了這麼多，難道一點想法都沒有嗎？」
「還是說您剛才攻擊聖女的話，就是您的實際想法？」娜塔莉亞立即接話。
「當然不是！」
納爾森伯爵連忙否認，接著深吸一口氣。
「依我看……」
而哪怕到了這種程度，納爾森仍在跟他們繞彎兜圈。
埃里克不得不在內心感慨，自己試圖用一個下午說服他的想法有些想當然了，儘管娜塔莉亞事前就已經提醒過他，納爾森非常難對付。
偏偏他又掌握了一支相當有力的軍隊，值得他們投入一天乃至兩天的時間，來拉他入伙。
一直到傍晚，談判也沒有取得實質性的成果，埃里克暗示娜塔莉亞今天到此為止，明天再來。
後者還想再堅持一下，埃里克也沒有反對，往後一靠，隨她發揮。
而變形貓頭鷹的卡夏，早就又回到了他的肩上站著。
至於他拔下來的那一把羽毛，沒過太久就自己消失了，似乎又化為某種能量，回到了卡夏的身體裡。
殘陽透過窗照進會客廳，落在隱隱發黃的牆壁上，某一刻，一片巨大的陰影遮擋光線，室內一暗。
埃里克抬起頭，肩上的貓頭鷹則已經身不動頭動，轉向了窗外。
是翼人。
埃里克很快得出結論，接著伯爵府的僕人便帶著翼人進來了，「伯爵大人，前線有緊急情況。」
正聽著娜塔莉亞做最後掙扎的納爾森伯爵，一下子站起身來，先對她說了聲抱歉，「讓翼人進來！」
而傳訊的翼人顯然沒時間進行文字記錄，只是在口頭上告訴他們，魔族突然發動大規模進攻，人類聯軍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只能防守，情況岌岌可危。
「……」
埃里克與娜塔莉亞迅速對望一眼，神情各異。
翼人拿到自己的報酬，就又抓緊時間起飛，繼續兜售這份值錢的情報去了，而納爾森伯爵短暫沉默後，忽然說道：「我答應了。」
「納爾森伯爵？」
「我的人很快就會出發，支援前線。我不能坐視僅存的抵抗力量被魔族消滅。」
納爾森伯爵說得義正辭嚴，但臉上更多是遮掩不住的興奮，「前線需要我，帝國需要我！」
娜塔莉亞又和埃里克對視了一下，隨後說道：「那就太好了，納爾森伯爵果然值得信任。」
他隨後便當著兩人的面叫來信使，聯絡自己領地的軍隊，讓他們即刻準備，進軍盧蒂亞。
埃里克和娜塔莉亞一直待到天黑才離開。
騎上馬，埃里克看了眼燈火通明的伯爵府，低聲道：「納爾森以為自己抓住了拿捏乃至掌控軍事委員會的機會，才答應得這麼迫不及待。」
娜塔莉亞則有些擔憂，「問題是，我們還不清楚魔族這次大規模進攻的具體戰況，雖然前幾天就得到了殿下的提醒，但他們真能抵擋得住嗎？」
「回去等等吧，說不定會有更準確的消息傳過來。」
「嗯……」
變了一天的動物，卡夏從伯爵府出來後就恢復了人形，坐在埃里克身後。
快回到城主府的莊園了，埃里克才想起來詢問：「下午我拔了你的羽毛，要緊嗎？」
卡夏看了看他，「不太要緊。」
「那就是有點要緊了，抱歉。」
「沒事的……」
埃里克扭頭看她，「言語傷害不了我，論武力，這裡更沒人是我的對手，你不用擔心。如果覺得不舒服，暫時出去轉轉就行了。」
卡夏又看了他一會兒，忽然說道：「我們一起去森林裡生活吧。到了森林裡，就不會遇到這種人類了。」
埃里克怔了一下，笑著搖了搖頭。
「我是人類。你也是人類。」
另一匹馬上的娜塔莉亞，目光在卡夏臉上停留了幾秒，就又將心思收回到北方的戰事上。
回到城主府，到半夜時，埃里克得到了前線傳來的更清晰準確的戰報。
娜塔莉亞自然也沒睡，兩人在書房裡一起讀完戰報，然後都鬆了口氣。
盧蒂亞那邊的人類聯軍，確實被魔族突然的強攻打得還不了手，只能防禦，但也僅此而已了，魔族也無法取得更多戰果。
「沒猜錯的話，再過幾天，發現自己還是啃不下這支聯軍，魔族就要提出停戰議和了。」埃里克說道。
娜塔莉亞點點頭，兩隻手不自覺地握在一起，似乎在祈禱。
停戰意味著連續作戰的人類聯軍終於可以得到喘息，但也意味著盧蒂亞以北的大部分區域，即將被回過頭來的魔族完全消化，徹底淪陷。
埃里克很快也從她的神情中猜測到她此時所想，沒說什麼，拿起那份戰報又看了看，放下後，娜塔莉亞又拿了過去。
兩人無言地看著戰報，直到牆上的掛鐘響起。
「去休息吧，殿下。時間不早了。」
「……嗯。」娜塔莉亞回過神，「殿下也早點休息吧。晚安。」
埃里克整理著書桌上的情報資料，娜塔莉亞先一步離開書房，沒走幾步，發現地上趴著一隻黑豹，幾乎與黑夜融為一體，她差點踩上去。
「……卡夏小姐？」
黑豹抬頭看了看她，尾巴纏上她的小腿，輕輕拍打兩下，很快又鬆開了。
娜塔莉亞猜測這是打招呼的意思。
她也沒有多說，道了聲「晚安」，便繼續往前了。
只是沒走遠，她聽到埃里克也發出了同樣的驚訝。
「卡夏小姐？」
她在轉角前停下，回頭望著。
地上的黑豹騰躍起身，在半空中恢復人形，跟他一起走了過來。
她聽得更清楚的是埃里克的聲音。
「嗯……是挺累的。
「出城放鬆，現在這個時間？你載著我？……算了吧，明天還有幾位貴族要見。
「這酒是哪來的？艾琳給你找的？好吧……唔，最近幾天真放鬆不下來。」
兩人逐漸走近了。
「殿下？」
埃里克也總算看到了停在轉角的娜塔莉亞。
「我跟卡夏小姐順路。」娜塔莉亞說道，看著卡夏，「一起過去吧。」
埃里克對兩人點點頭，「晚安，殿下，卡夏小姐。」
卡夏看了看他，又看了眼娜塔莉亞，腦袋垂下來。
「晚安。」
埃里克徑直往前走去，回自己房間休息。
餘下的兩人互相看了看，娜塔莉亞剛要說什麼，卡夏又化身黑豹，往前幾個彈跳就跑遠了，徹底融入黑夜。
「……」
娜塔莉亞吸了口氣，揉了揉有些脹痛的額頭側面，也走入黑暗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