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階段跳躍
第225章 階段跳躍
埃里克在歐瑞城的最後一次拜訪，目標是一位年輕的寡婦。
她本人並沒有多少權勢，也沒有多少能夠拿得出手的財富，剛死的丈夫只是一個尚未繼承家族財富與爵位的二代貴族，而更糟糕的是丈夫下面還有一位活蹦亂跳的兄弟。
所幸，她父親是雷恩塔尼的總督奧斯汀。
「是的，我懷孕了。」年輕寡婦看著埃里克的眼睛說道。
「……」
埃里克移開視線，「那羅德尼夫人更應該帶著尚未出生的孩子繼續南下，返回羅德尼侯爵的領地，或者往西，回到您的故鄉，雷恩塔尼的落日城，您一個人在這裡是得不到照顧的。」
「可我的丈夫死在你們這裡了！嗚嗚……我不該聽那個人的，把他在這裡下葬的……」
寡婦掩面痛哭。
埃里克往後一靠，眼睛往上抬了抬，又瞥向旁邊坐著的娜塔莉亞。
她幾乎立即察覺到他的視線，也轉過來，對他抿了下唇。
這最後一位寡婦小姐，本來都不在他們的拜訪名單之內。
上午在另一位貴族家裡拜訪時，那位伯爵的夫人提到雷恩塔尼總督奧斯汀的小女兒此時就在歐瑞城，似乎還遇到了點小麻煩。
本著接下來就要去雷恩塔尼，可以提前套點近乎的打算，兩人還是過來了，結果沒聊幾句，對方就開始哭泣了。
——年紀輕輕就死了丈夫，還懷了孕，埃里克不知道那位伯爵夫人說這是個「小麻煩」時究竟抱著什麼樣的心情。
等寡婦小姐稍微能收住一點眼淚了，娜塔莉亞開口道：
「羅德尼夫人，既然羅德尼先生已經在這裡入土為安，那他便不會受到打擾了。你可以先回去把孩子生下來，再考慮後面的事情……畢竟你一個人在這裡，要面對的困難太多了。」
「如果羅德尼夫人暫時聯繫不上家族的人，我可以派輛馬車送你回去，無論是南方的領地，還是落日城的總督府。」埃里克也說道。
寡婦小姐抬起淚眼，「可我想讓孩子在他父親死去的地方降生。」
「……」
埃里克不太能理解，但表示尊重，然後說道：「那羅德尼夫人聯繫家族的人了嗎？哪邊都行。」
「我丈夫是因為我想去盧蒂亞，才在北上途中染病，最後死在這裡的……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他父親和母親說。」
「難道羅德尼侯爵還不知道兒子的死訊？」埃里克詫異。
寡婦小姐看著他點了下頭。
埃里克深吸一口氣。
「……現在問題簡單了：回娘家吧，奧斯汀小姐。羅德尼侯爵的態度無從猜測，但你的親生父親，一定不會讓你受到傷害。」
娜塔莉亞接著說道：「正好我們過幾天就要去落日城，可以護送你一起過去。」
「可我的丈夫……」
「——本聖女會去墓地為他祈禱，保證他的靈魂能夠寧靜平和地飛升神國，等待您在百年之後與他團聚。」埃里克說道。
寡婦小姐愣愣地看著他。
「怎麼，你不相信我的話嗎？」
「我相信……」
「那就這麼辦吧。」娜塔莉亞在她手背拍了拍，安慰著比自己還要年輕兩歲的寡婦，「我們會做好各項準備，到時候羅德尼夫人直接跟我們一起離開就行了。」
「你們為什麼要這樣幫我？」
在他們要離開的時候，寡婦小姐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
埃里克嘆了口氣，想提醒她沒事多看看新聞，但一想到她剛死了丈夫，還是把這有些刻薄的話咽了下去。
「為了跟你的父親拉近關係，奧斯汀小姐。」
他看著她，「我們需要他的軍隊和金幣，去支援盧蒂亞的前線，所以會想盡辦法討好他，照顧好你就是其中一種方式。在達成這個目的之前，你可以完全信任我們。」
「……好吧。但我不能保證……」
「沒關係，能不能成是我們的事情，跟您無關。」
奧斯汀小姐終究沒再多問什麼。
而從她租住的房子裡出來，娜塔莉亞回頭看了看，「離出發還有兩天，殿下要不要先從城主府派點人過來照顧她。」
貓頭鷹從屋頂飛下來，落在埃里克肩上，他也回頭看了一眼。
「讓城主府的人來照顧這個寡婦嗎。」
「……是不是不太合適？」
「沒事。」埃里克搖頭，「這裡好歹是我家的地方，我還是聖女，誰敢亂說什麼。」
娜塔莉亞露出淺笑，翻身上馬。
「如此一來，我們在歐瑞城的任務就已經完全結束了。」
「是啊。」
埃里克也騎到馬上，兩人往城主府趕回去，「休息個一兩天，我們就出發去雷恩塔尼。」
娜塔莉亞張望著左右的街道，「下次再來這裡，不知道會是什麼時候了。」
「等驅逐魔族、帝國安定之後，殿下可以隨時過來。」埃里克說道。
娜塔莉亞笑了笑，「我期待那天的到來。」
回到城主府，埃里克先安排人去照顧那位尊貴的寡婦小姐。
雖然嘴上說著不擔心，但女僕們離開前，埃里克還是提醒她們儘量不要惹人注意。
「全部結束了？」
埃里克剛回書房，艾琳就找了過來。
「嗯，過兩天我就要走了。」
他坐到書桌後面，看著外面的妹妹，「趁我還在這裡，有什麼不舍的話就趕緊說吧，之後至少有大半年見不著面了。」
艾琳撇撇嘴，「這話你留著跟你的情人們說去吧。」
「她們可都是因為你才沒有跟著我的。」
「別用這種話綁架我，我跟你一樣大，埃里克。」
「你要是成熟點，這個時候就該說『好的哥哥』，裝也該裝出一副讓我放心的樣子。」
「好的哥哥。」
「……」
兄妹倆互相瞪了一會兒。
「好啦，我馬上就是八階的大法師了，你還有什麼可不放心的。」艾琳繞過書桌，跟埃里克擠著一張椅子。
埃里克看著妹妹跟自己幾乎一樣的臉，「如果個人的力量就能決定一切，那我還去當什麼聖女。」
艾琳扭頭看他，「埃里克當聖女不是為了救我嗎。」
「……唔，這也是一個重要的原因。」
「埃里克——」
「總而言之——」埃里克用更大的聲音強行把話題拉回來，書房外的女僕忍不住探頭朝裡面看了看。
「我很快就會離開，現在盧蒂亞局勢不明，你最好在這裡再待一段時間，再考慮北上的事情。」
艾琳毫不遲疑地點頭，「我沒那麼著急，我還有些東西沒找到呢。」
「什麼東西？」埃里克問。回來後的這段時間，基本他每次要找艾琳，她都在莊園裡尋找著什麼東西，問她又不肯說。
這次也不例外。
「你不懂。」
「……」
埃里克皺眉，但也沒多問，「我離開後，這裡所有人都得聽你的。但回盧蒂亞的路上，你得聽伊莉絲的，回去之後，就聽叔叔的，可以嗎？」
「我儘量吧。」艾琳終於不跟他搶同一個椅子了，起身坐到外面，「你不要覺得我會到處亂跑，等回盧蒂亞了，我就回學院待著。」
埃里克欲言又止。
盧蒂亞魔法學院雖然孤懸城外，但學院裡的大法師們足以應對大部分威脅了，實際上比動亂的軍中還是更安全些的。
「好吧。你回到盧蒂亞之後，替我多照看叔叔的狀況，他前段時間的狀態，你也看到了。」
「嗯……」艾琳臉色變得嚴肅了些，鄭重地對他點了下頭。
等艾琳離開書房，埃里克往後一靠，忍不住開始思考為什麼對妹妹始終放不下心。
三年前，她接觸魔法之後才開始擺脫那種混沌的狀態，雖然不能就此把她當成三歲小孩，但埃里克總覺得妹妹仍然是不成熟的。
「……難道是因為我自己太成熟了？」他忽然又想。
畢竟他不到二十歲的身體裡，裝著的是個大叔的靈魂，或者說承載了更成熟的記憶。
再回想自己上輩子十八九歲時的狀態，埃里克頓時又對艾琳放心了不少。
「關心則亂……艾琳再不成熟，也不至於將自己置於險境乃至死地。」
這一天很平靜地結束了。
次日，埃里克起來後就讓人收拾東西，提前準備著，然後抽出時間陪了陪莫莉。
「對了，你給你老師的信寫好了嗎？」
「你不說我都忘了。」莫莉一拍腦袋，「現在去寫吧。去你的房間。」
等莫莉寫完信，便準備按照艾琳教給她的辦法，附上自己的魔力印記。
「你要不要先拿一張空白的信紙練練手？」埃里克提議。
莫莉一邊瞪他，一邊抽了張新的信紙，然後一次成功。
「不要隨便打擊我的自信。」
再將印記打上信紙，埃里克折迭，收進信封里，小心放著。
「希望你的信能讓你老師迷途知返。」
「你還沒見到他呢，怎麼知道他一定會投靠辛瑪古？」
埃里克吸了口氣，「因為對一位靈魂研究大師來說，拒絕那樣的誘惑實在太困難了。」
莫莉沒說什麼，靠上他的肩。
到下午的時候，有信使從北邊飛過來，埃里克又來到叔叔的書房，伊莉絲陪著他一起。
「是什麼重要的消息嗎，要叫娜塔莉亞殿下過來嗎？」伊莉絲往門外走去。
埃里克拆開信使送來的信，迅速掃讀幾眼，「沒事……不是什麼大事。」
伊莉絲眼睛轉了轉，還是出去了一小會兒，又回到書房裡，然後將門口的女僕打發走了。
埃里克聽到動靜，從信件上抬起一隻眼，「你想幹什麼？」
「吃獨食。」
「那你晚上別來。」
「那莫莉也來不了。」
埃里克兩隻眼睛都從信件上抬起，又都落下去，「至少把門關上。」
「沒人會過來的。」
伊莉絲回到他身邊，也看了眼信上的內容。
「一整個修道院的人想投奔你，還不算大事？」
「是大事，但也只是我的事，跟娜塔莉亞無關。我更擔心他們能不能活著見到我……雖然魔族現在的重心是盧蒂亞，但對北境已經占據的地區，它們也不會放鬆的。」
埃里克眉頭緊皺，「南下的路已經被封鎖，霜風城都已經被魔族徹底占據，誰能救他們，他們能往哪裡逃？」
伊莉絲俯下身，從背後抱住他，又親吻他的臉頰。
「讓他們老實待在修道院裡，等待人類反攻，或許是最穩妥的選擇。」
「但魔族很可能要在盧蒂亞前線停戰，然後回頭消化已經占據的北境區域了。」
見他面色凝重，伊莉絲放棄了原本的打算，只是繞到前面，迎面坐到他腿上，環抱著他的脖子。
「他們不是殿下現在可以觸碰到的。您忘了嗎，您的任務是給前線爭取足夠多的支援。」
埃里克吸了口氣，將信扔到桌上，也摟住她，「你說得對，不過他們既然想要投奔我，我不能讓他們得不到一點反饋……」
伊莉絲沒說什麼，身體前傾，完全靠到他身上。
嗅聞著她頭髮上傳來的絲絲香氣，感受著彼此貼合的身體之間逐漸上漲的溫度，埃里克伸出胳膊，又拿起那封信。
「你是不是忘了，現在是夏天……」
書房門口傳來猛然停頓的腳步聲。
伊莉絲閉上眼，靠在埃里克肩上，低聲說道：「我可不是故意的。」
「……」
埃里克看了看門外的娜塔莉亞，又低頭看了眼縮在肩上不看他的伊莉絲，深吸一口氣。
「抱歉，殿下，讓你看到了不堪的一面。」
娜塔莉亞沉默半晌，冷著臉走進書房裡，「聖女殿下想跟我談論什麼？」
「下來。」埃里克平靜地對伊莉絲說道，她從他身上起來，兩人短暫地對望一眼。
他將手上的信遞給娜塔莉亞，「北境有一座修道院的人想要投奔我，但我不知道該怎麼解救他們出來，所以想請殿下過來商量一下。」
娜塔莉亞刻意不去看起身後站到他身邊的伊莉絲，扯過信件，低頭看了起來。
她很快說道：「恕我無能為力，聖女殿下。」
埃里克點了下頭，「我還是自己再想想辦法吧。」
兩人又對望一眼。
「殿下還有別的事情嗎？」娜塔莉亞問。
「我們明天早上出發，請殿下做好準備。」埃里克說道。
「我知道。」
「沒別的事了。」
娜塔莉亞點了下頭，離開書房，埃里克只能聽到越來越快的腳步聲。
他看向伊莉絲。
「……她遲早都會知道。」她繞到他身後，避開他灼灼的目光。
「那我希望是一種更加體面的方式。」埃里克說道。
「怎麼體面？耶拉降臨，告訴她我們幾個其實是神明賜給你的嗎？」
「我要是耶拉就降道雷劈死你！」
察覺到他其實沒那麼生氣，伊莉絲又主動摟住他，「我讓她從只是跟你曖昧的階段，直接跳躍到要不要加入的思考，你之後會感謝我的。」
埃里克扭頭看了她一陣，「我現在開始懷疑你就算捅我一刀也會說是為我好了。」
「你確定要在跟我分開之前埋下懷疑的種子嗎。」伊莉絲問。
埃里克在她大腿上掐了一把。
「嘶——」
「娜塔莉亞不是莫莉，你真把她惹跑了，麻煩就大了。」
「我知道分寸……」伊莉絲揉著大腿，「而且那位殿下也不是感情用事的人，就算看到你在跟我們亂交，該找你的時候，她還是會來找你的。」
「……」
埃里克瞪眼看著她，忽然想起來，她原本的打算是吃獨食，如果不是那封信上的內容讓他更在意，指不定娜塔莉亞過來的時候會看見什麼。
伊莉絲垂下腦袋，「那位殿下看著和善，其實很強勢，我只是不希望殿下跟她滾到床上的時候，為了討好她，會有意隱瞞我們的存在……直到最後真的把我們隱藏起來。」
埃里克無奈，即便知道她是在裝可憐，也說不出更重的話了。
「你確定要在跟我分開之前埋下懷疑的種子嗎？」
「不會。」伊莉絲笑，「我已經親手將那顆種子挑出來啦。」
「……」
埃里克又在她大腿上用力掐了一把，然後鑿了她半個下午。
而到傍晚的時候，就如伊莉絲所說，娜塔莉亞又來書房找他了——翼人傳遞的情報通常會在這個時候送過來。
伊莉絲早就不在這邊了，一起看完情報，娜塔莉亞準備離開的時候，埃里克叫住她。
「之前讓殿下看到那樣的場面，我很抱歉。」
娜塔莉亞沉默，隨即搖頭。
「我早就清楚殿下跟伊莉絲小姐關係特殊，今天只是親眼證實了我的猜測而已。我也不是教會審判所的人，無權質問殿下。我只希望殿下在必要的時候能克制自己，以免影響您的聲望，從而影響我們接下來的安排。」
「殿下對我的信任動搖了嗎？」埃里克問。
娜塔莉亞又沉默，再次搖頭。
「不會。」
「那我就放心了。」埃里克說。
娜塔莉亞猛地望過來，剜了他一眼，轉身便離開書房。
而快要出去的時候，她又放慢腳步，頭也沒回地說道：「晚宴的時候再見，殿下。」
埃里克應了一聲，等外面的腳步聲漸漸遠了，身體往後一靠。
【「……你之後會感謝我的……」】
「或許吧。」
(本章完)
埃里克在歐瑞城的最後一次拜訪，目標是一位年輕的寡婦。
她本人並沒有多少權勢，也沒有多少能夠拿得出手的財富，剛死的丈夫只是一個尚未繼承家族財富與爵位的二代貴族，而更糟糕的是丈夫下面還有一位活蹦亂跳的兄弟。
所幸，她父親是雷恩塔尼的總督奧斯汀。
「是的，我懷孕了。」年輕寡婦看著埃里克的眼睛說道。
「……」
埃里克移開視線，「那羅德尼夫人更應該帶著尚未出生的孩子繼續南下，返回羅德尼侯爵的領地，或者往西，回到您的故鄉，雷恩塔尼的落日城，您一個人在這裡是得不到照顧的。」
「可我的丈夫死在你們這裡了！嗚嗚……我不該聽那個人的，把他在這裡下葬的……」
寡婦掩面痛哭。
埃里克往後一靠，眼睛往上抬了抬，又瞥向旁邊坐著的娜塔莉亞。
她幾乎立即察覺到他的視線，也轉過來，對他抿了下唇。
這最後一位寡婦小姐，本來都不在他們的拜訪名單之內。
上午在另一位貴族家裡拜訪時，那位伯爵的夫人提到雷恩塔尼總督奧斯汀的小女兒此時就在歐瑞城，似乎還遇到了點小麻煩。
本著接下來就要去雷恩塔尼，可以提前套點近乎的打算，兩人還是過來了，結果沒聊幾句，對方就開始哭泣了。
——年紀輕輕就死了丈夫，還懷了孕，埃里克不知道那位伯爵夫人說這是個「小麻煩」時究竟抱著什麼樣的心情。
等寡婦小姐稍微能收住一點眼淚了，娜塔莉亞開口道：
「羅德尼夫人，既然羅德尼先生已經在這裡入土為安，那他便不會受到打擾了。你可以先回去把孩子生下來，再考慮後面的事情……畢竟你一個人在這裡，要面對的困難太多了。」
「如果羅德尼夫人暫時聯繫不上家族的人，我可以派輛馬車送你回去，無論是南方的領地，還是落日城的總督府。」埃里克也說道。
寡婦小姐抬起淚眼，「可我想讓孩子在他父親死去的地方降生。」
「……」
埃里克不太能理解，但表示尊重，然後說道：「那羅德尼夫人聯繫家族的人了嗎？哪邊都行。」
「我丈夫是因為我想去盧蒂亞，才在北上途中染病，最後死在這裡的……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他父親和母親說。」
「難道羅德尼侯爵還不知道兒子的死訊？」埃里克詫異。
寡婦小姐看著他點了下頭。
埃里克深吸一口氣。
「……現在問題簡單了：回娘家吧，奧斯汀小姐。羅德尼侯爵的態度無從猜測，但你的親生父親，一定不會讓你受到傷害。」
娜塔莉亞接著說道：「正好我們過幾天就要去落日城，可以護送你一起過去。」
「可我的丈夫……」
「——本聖女會去墓地為他祈禱，保證他的靈魂能夠寧靜平和地飛升神國，等待您在百年之後與他團聚。」埃里克說道。
寡婦小姐愣愣地看著他。
「怎麼，你不相信我的話嗎？」
「我相信……」
「那就這麼辦吧。」娜塔莉亞在她手背拍了拍，安慰著比自己還要年輕兩歲的寡婦，「我們會做好各項準備，到時候羅德尼夫人直接跟我們一起離開就行了。」
「你們為什麼要這樣幫我？」
在他們要離開的時候，寡婦小姐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
埃里克嘆了口氣，想提醒她沒事多看看新聞，但一想到她剛死了丈夫，還是把這有些刻薄的話咽了下去。
「為了跟你的父親拉近關係，奧斯汀小姐。」
他看著她，「我們需要他的軍隊和金幣，去支援盧蒂亞的前線，所以會想盡辦法討好他，照顧好你就是其中一種方式。在達成這個目的之前，你可以完全信任我們。」
「……好吧。但我不能保證……」
「沒關係，能不能成是我們的事情，跟您無關。」
奧斯汀小姐終究沒再多問什麼。
而從她租住的房子裡出來，娜塔莉亞回頭看了看，「離出發還有兩天，殿下要不要先從城主府派點人過來照顧她。」
貓頭鷹從屋頂飛下來，落在埃里克肩上，他也回頭看了一眼。
「讓城主府的人來照顧這個寡婦嗎。」
「……是不是不太合適？」
「沒事。」埃里克搖頭，「這裡好歹是我家的地方，我還是聖女，誰敢亂說什麼。」
娜塔莉亞露出淺笑，翻身上馬。
「如此一來，我們在歐瑞城的任務就已經完全結束了。」
「是啊。」
埃里克也騎到馬上，兩人往城主府趕回去，「休息個一兩天，我們就出發去雷恩塔尼。」
娜塔莉亞張望著左右的街道，「下次再來這裡，不知道會是什麼時候了。」
「等驅逐魔族、帝國安定之後，殿下可以隨時過來。」埃里克說道。
娜塔莉亞笑了笑，「我期待那天的到來。」
回到城主府，埃里克先安排人去照顧那位尊貴的寡婦小姐。
雖然嘴上說著不擔心，但女僕們離開前，埃里克還是提醒她們儘量不要惹人注意。
「全部結束了？」
埃里克剛回書房，艾琳就找了過來。
「嗯，過兩天我就要走了。」
他坐到書桌後面，看著外面的妹妹，「趁我還在這裡，有什麼不舍的話就趕緊說吧，之後至少有大半年見不著面了。」
艾琳撇撇嘴，「這話你留著跟你的情人們說去吧。」
「她們可都是因為你才沒有跟著我的。」
「別用這種話綁架我，我跟你一樣大，埃里克。」
「你要是成熟點，這個時候就該說『好的哥哥』，裝也該裝出一副讓我放心的樣子。」
「好的哥哥。」
「……」
兄妹倆互相瞪了一會兒。
「好啦，我馬上就是八階的大法師了，你還有什麼可不放心的。」艾琳繞過書桌，跟埃里克擠著一張椅子。
埃里克看著妹妹跟自己幾乎一樣的臉，「如果個人的力量就能決定一切，那我還去當什麼聖女。」
艾琳扭頭看他，「埃里克當聖女不是為了救我嗎。」
「……唔，這也是一個重要的原因。」
「埃里克——」
「總而言之——」埃里克用更大的聲音強行把話題拉回來，書房外的女僕忍不住探頭朝裡面看了看。
「我很快就會離開，現在盧蒂亞局勢不明，你最好在這裡再待一段時間，再考慮北上的事情。」
艾琳毫不遲疑地點頭，「我沒那麼著急，我還有些東西沒找到呢。」
「什麼東西？」埃里克問。回來後的這段時間，基本他每次要找艾琳，她都在莊園裡尋找著什麼東西，問她又不肯說。
這次也不例外。
「你不懂。」
「……」
埃里克皺眉，但也沒多問，「我離開後，這裡所有人都得聽你的。但回盧蒂亞的路上，你得聽伊莉絲的，回去之後，就聽叔叔的，可以嗎？」
「我儘量吧。」艾琳終於不跟他搶同一個椅子了，起身坐到外面，「你不要覺得我會到處亂跑，等回盧蒂亞了，我就回學院待著。」
埃里克欲言又止。
盧蒂亞魔法學院雖然孤懸城外，但學院裡的大法師們足以應對大部分威脅了，實際上比動亂的軍中還是更安全些的。
「好吧。你回到盧蒂亞之後，替我多照看叔叔的狀況，他前段時間的狀態，你也看到了。」
「嗯……」艾琳臉色變得嚴肅了些，鄭重地對他點了下頭。
等艾琳離開書房，埃里克往後一靠，忍不住開始思考為什麼對妹妹始終放不下心。
三年前，她接觸魔法之後才開始擺脫那種混沌的狀態，雖然不能就此把她當成三歲小孩，但埃里克總覺得妹妹仍然是不成熟的。
「……難道是因為我自己太成熟了？」他忽然又想。
畢竟他不到二十歲的身體裡，裝著的是個大叔的靈魂，或者說承載了更成熟的記憶。
再回想自己上輩子十八九歲時的狀態，埃里克頓時又對艾琳放心了不少。
「關心則亂……艾琳再不成熟，也不至於將自己置於險境乃至死地。」
這一天很平靜地結束了。
次日，埃里克起來後就讓人收拾東西，提前準備著，然後抽出時間陪了陪莫莉。
「對了，你給你老師的信寫好了嗎？」
「你不說我都忘了。」莫莉一拍腦袋，「現在去寫吧。去你的房間。」
等莫莉寫完信，便準備按照艾琳教給她的辦法，附上自己的魔力印記。
「你要不要先拿一張空白的信紙練練手？」埃里克提議。
莫莉一邊瞪他，一邊抽了張新的信紙，然後一次成功。
「不要隨便打擊我的自信。」
再將印記打上信紙，埃里克折迭，收進信封里，小心放著。
「希望你的信能讓你老師迷途知返。」
「你還沒見到他呢，怎麼知道他一定會投靠辛瑪古？」
埃里克吸了口氣，「因為對一位靈魂研究大師來說，拒絕那樣的誘惑實在太困難了。」
莫莉沒說什麼，靠上他的肩。
到下午的時候，有信使從北邊飛過來，埃里克又來到叔叔的書房，伊莉絲陪著他一起。
「是什麼重要的消息嗎，要叫娜塔莉亞殿下過來嗎？」伊莉絲往門外走去。
埃里克拆開信使送來的信，迅速掃讀幾眼，「沒事……不是什麼大事。」
伊莉絲眼睛轉了轉，還是出去了一小會兒，又回到書房裡，然後將門口的女僕打發走了。
埃里克聽到動靜，從信件上抬起一隻眼，「你想幹什麼？」
「吃獨食。」
「那你晚上別來。」
「那莫莉也來不了。」
埃里克兩隻眼睛都從信件上抬起，又都落下去，「至少把門關上。」
「沒人會過來的。」
伊莉絲回到他身邊，也看了眼信上的內容。
「一整個修道院的人想投奔你，還不算大事？」
「是大事，但也只是我的事，跟娜塔莉亞無關。我更擔心他們能不能活著見到我……雖然魔族現在的重心是盧蒂亞，但對北境已經占據的地區，它們也不會放鬆的。」
埃里克眉頭緊皺，「南下的路已經被封鎖，霜風城都已經被魔族徹底占據，誰能救他們，他們能往哪裡逃？」
伊莉絲俯下身，從背後抱住他，又親吻他的臉頰。
「讓他們老實待在修道院裡，等待人類反攻，或許是最穩妥的選擇。」
「但魔族很可能要在盧蒂亞前線停戰，然後回頭消化已經占據的北境區域了。」
見他面色凝重，伊莉絲放棄了原本的打算，只是繞到前面，迎面坐到他腿上，環抱著他的脖子。
「他們不是殿下現在可以觸碰到的。您忘了嗎，您的任務是給前線爭取足夠多的支援。」
埃里克吸了口氣，將信扔到桌上，也摟住她，「你說得對，不過他們既然想要投奔我，我不能讓他們得不到一點反饋……」
伊莉絲沒說什麼，身體前傾，完全靠到他身上。
嗅聞著她頭髮上傳來的絲絲香氣，感受著彼此貼合的身體之間逐漸上漲的溫度，埃里克伸出胳膊，又拿起那封信。
「你是不是忘了，現在是夏天……」
書房門口傳來猛然停頓的腳步聲。
伊莉絲閉上眼，靠在埃里克肩上，低聲說道：「我可不是故意的。」
「……」
埃里克看了看門外的娜塔莉亞，又低頭看了眼縮在肩上不看他的伊莉絲，深吸一口氣。
「抱歉，殿下，讓你看到了不堪的一面。」
娜塔莉亞沉默半晌，冷著臉走進書房裡，「聖女殿下想跟我談論什麼？」
「下來。」埃里克平靜地對伊莉絲說道，她從他身上起來，兩人短暫地對望一眼。
他將手上的信遞給娜塔莉亞，「北境有一座修道院的人想要投奔我，但我不知道該怎麼解救他們出來，所以想請殿下過來商量一下。」
娜塔莉亞刻意不去看起身後站到他身邊的伊莉絲，扯過信件，低頭看了起來。
她很快說道：「恕我無能為力，聖女殿下。」
埃里克點了下頭，「我還是自己再想想辦法吧。」
兩人又對望一眼。
「殿下還有別的事情嗎？」娜塔莉亞問。
「我們明天早上出發，請殿下做好準備。」埃里克說道。
「我知道。」
「沒別的事了。」
娜塔莉亞點了下頭，離開書房，埃里克只能聽到越來越快的腳步聲。
他看向伊莉絲。
「……她遲早都會知道。」她繞到他身後，避開他灼灼的目光。
「那我希望是一種更加體面的方式。」埃里克說道。
「怎麼體面？耶拉降臨，告訴她我們幾個其實是神明賜給你的嗎？」
「我要是耶拉就降道雷劈死你！」
察覺到他其實沒那麼生氣，伊莉絲又主動摟住他，「我讓她從只是跟你曖昧的階段，直接跳躍到要不要加入的思考，你之後會感謝我的。」
埃里克扭頭看了她一陣，「我現在開始懷疑你就算捅我一刀也會說是為我好了。」
「你確定要在跟我分開之前埋下懷疑的種子嗎。」伊莉絲問。
埃里克在她大腿上掐了一把。
「嘶——」
「娜塔莉亞不是莫莉，你真把她惹跑了，麻煩就大了。」
「我知道分寸……」伊莉絲揉著大腿，「而且那位殿下也不是感情用事的人，就算看到你在跟我們亂交，該找你的時候，她還是會來找你的。」
「……」
埃里克瞪眼看著她，忽然想起來，她原本的打算是吃獨食，如果不是那封信上的內容讓他更在意，指不定娜塔莉亞過來的時候會看見什麼。
伊莉絲垂下腦袋，「那位殿下看著和善，其實很強勢，我只是不希望殿下跟她滾到床上的時候，為了討好她，會有意隱瞞我們的存在……直到最後真的把我們隱藏起來。」
埃里克無奈，即便知道她是在裝可憐，也說不出更重的話了。
「你確定要在跟我分開之前埋下懷疑的種子嗎？」
「不會。」伊莉絲笑，「我已經親手將那顆種子挑出來啦。」
「……」
埃里克又在她大腿上用力掐了一把，然後鑿了她半個下午。
而到傍晚的時候，就如伊莉絲所說，娜塔莉亞又來書房找他了——翼人傳遞的情報通常會在這個時候送過來。
伊莉絲早就不在這邊了，一起看完情報，娜塔莉亞準備離開的時候，埃里克叫住她。
「之前讓殿下看到那樣的場面，我很抱歉。」
娜塔莉亞沉默，隨即搖頭。
「我早就清楚殿下跟伊莉絲小姐關係特殊，今天只是親眼證實了我的猜測而已。我也不是教會審判所的人，無權質問殿下。我只希望殿下在必要的時候能克制自己，以免影響您的聲望，從而影響我們接下來的安排。」
「殿下對我的信任動搖了嗎？」埃里克問。
娜塔莉亞又沉默，再次搖頭。
「不會。」
「那我就放心了。」埃里克說。
娜塔莉亞猛地望過來，剜了他一眼，轉身便離開書房。
而快要出去的時候，她又放慢腳步，頭也沒回地說道：「晚宴的時候再見，殿下。」
埃里克應了一聲，等外面的腳步聲漸漸遠了，身體往後一靠。
【「……你之後會感謝我的……」】
「或許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