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強攻死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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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2章 強攻死守

  魔族士兵正像潮水一般不斷湧來。

  魔族進攻的主要目標,盧蒂亞東、南城牆外的護城河,此時都已失守,戰鬥進入奪取城牆的白刃戰階段。

  早早建造,因奪取不了護城河而無法投入使用的攻城塔樓,此時越過被沙袋完全填埋的河道,推到了城牆之前。

  不斷有箭矢從攻城塔上方射向城牆上的守軍,也不斷有木板搭上城牆,從攻城塔里湧出一個又一個魔族戰士,試圖藉此登上城牆。

  當!

  左手的小盾擋住頭頂射來的又一枚箭矢,埃里克右手彎刀接連揮砍,擊退木板上的魔族戰士。

  一聲大吼,伴隨著聽不懂的魔族語言,那名魔族戰士猛地跳躍過來,埃里克後退一步,又一步跨出,身體借勢猛劈出一刀,將跳過來的魔族戰士連胳膊帶脖子一同砍斷。

  而另一個魔族戰士已經在撲過來的半空了。

  埃里克揮盾格擋,擋住它砍來的一刀,一支冷箭嗖地迎面射來。

  腦袋一歪,躲開箭矢,埃里克大喊:「弓手,壓制!」

  然而無人回應,趁著將面前魔族戰士打下城牆的間隙,他偷空朝旁邊看了一眼,右手邊的守軍弓手已經被幾支箭釘死在牆上。

  「……」

  沒有時間哀悼,頭上又有一個魔族戰士殺了過來。

  擋住它砍來的一刀,埃里克猛劈它腳下的木板,手裡的刀卻先折斷了。

  「……」

  他自己帶來的那把制式長劍早就折斷了,這已經不知道是他砍斷的第幾把刀。

  「全部趴下!」

  身旁不遠處傳來一聲熟悉的叫喊,埃里克想也沒想,連忙彎腰,順便撿起腳邊一把完好的武器。

  一抹強烈的炙熱從他頭頂橫掃而過,他抬起頭,眼前只能看見一片火焰。

  不遠處,城牆上下的樓梯口,艾琳虛握一把火焰長刀,橫掃切割,將途徑的一切全部焚盡。攻城塔樓被削去頂部,燃燒著往一邊倒下,砸到並點燃更多魔族。

  等火焰消退,埃里克才看見火焰長刀的刀柄是她的法杖。

  衝到城牆邊,艾琳又舉起法杖,對準攻城塔樓剩下的部分畫了個圈,一抹細絲般的火焰纏繞在塔樓上,迅速燃燒起來。

  「艾琳!」

  艾琳猛地扭頭,這才看見他,「埃里克!」

  他衝過去,將她腦袋往下一按,躲到城牆後面,從下方射來的箭矢接連落空,從兄妹兩人頭上飛過。

  「你怎麼跑這邊來了,東城牆那邊呢?」

  「那邊現在壓力比較小……」

  艾琳近距離看著兄長鮮血淋漓的面孔,握著法杖的手以及聲音都不由自主地發抖,「叔叔……叔叔說魔族現在進攻的重心是南城牆,讓我來這邊協助防守。」

  局勢淪落到這個地步,埃里克已經很難說出讓妹妹找地方躲好之類的話,他只能讓她自己小心。

  「幹掉它!」

  不遠處守城士兵的大吼拉回他的注意力,埃里克扶著城牆起身,發現殘破的攻城塔樓已經被完全點燃,但更多的魔族士兵又在城牆上搭起雲梯,攀爬而上。

  「攔住它們!」

  埃里克同樣怒吼一聲,一刀砍向順著雲梯爬上來的魔族戰士。

  當!

  魔族戰士舉刀擋住他的揮砍,整個人的身體卻隨著雲梯往後倒去。

  底下的幾名魔族連忙將雲梯扶住,它又搖搖晃晃地撞向城牆,埃里克舉刀等著,在它格擋時忽然變招,從另一邊砍進它脖子裡。

  噗呲!

  魔族戰士從雲梯上墜落而下,又一個開始往上攀爬,而底下好幾個人一起扶著,埃里克想推都推不倒。

  扭頭見艾琳還在身邊站著,他立即讓她用法術攻擊底下的魔族。

  艾琳法杖一揚,整個雲梯直接燃燒起來。

  「去幫其他人!」埃里克說道,抬手捏著她的肩膀,「就像你之前做的那樣,儘管發揮你自己的能力就行。」

  「我知道了……」

  艾琳扭頭看了看從他手上沾染到她法袍上的血跡,跑向城牆另一邊。


  她一路過去,法杖連揮,搭在城牆上的雲梯也一路燃燒起來,火焰熊熊,暫時逼退所有試圖登牆的魔族。

  埃里克也得以暫時喘息,靠著城牆癱坐下來,然後發現自己握刀的手抖個不停。

  「操你媽安布羅斯……」

  他是上午八九點鐘就趕到這邊支援的,現在已經是下午了,戰鬥一刻未停,他也始終沒有離開過這段城牆,體力已經快到極限了。

  局勢迅速惡化到這種程度,只因為安布羅斯一次冒險就葬送了城裡大半的守軍,而城外的魔族還準確地抓住了這個機會。

  安布羅斯自己帶來的那些精銳騎士死了大半,還有一半拼死護送著他回到了城裡,而與他一同出城的老伯爵埃格頓,則與他帶來的那些民兵,一同戰死在亂軍之中。

  幾次小勝使得安布羅斯的自信心迅速膨脹,如果不是埃德加堅持要留下一部分守軍,盧蒂亞的主要防禦力量就在一場戰鬥中全部葬送了。

  而現在,埃里克只能帶著自己的騎士團,與僅存的守軍一同登上城牆,直面魔族的衝擊。

  從盔甲里摸出一小瓶所剩無幾的月之露,埃里克盯著瓶子看了一小會兒,將最後一點倒入口中。

  消耗殆盡的體力迅速恢復,他爬起來看了一眼,雲梯被艾琳全部點燃,而那半座攻城塔燒得正旺,不僅無法攀爬,更堵死了另一座攻城塔跨過護城河貼近城牆的路。

  埃里克又坐下來,左右看了看,城牆上倒下的基本都是魔族的屍體,而守軍中還有存活希望的,都被抬下去救治了。

  偏偏安布羅斯活著回到了城裡……

  埃里克越想越怒。

  安布羅斯不僅活著逃了回來,而且自知無顏面對埃德加以及其他守軍戰士,一回城就躲進了皇宮。

  明明所有人都跟他強調過了,只要按兵不動,堅守十來天,大量援軍就會到來,逆轉局勢。

  埃里克的怒意很快又轉移到包庇他的皇帝身上。

  如果不是他臨陣換帥……

  雲梯搭在城牆上的動靜讓埃里克回過神,爬起來一看,又一批魔族戰士帶著新的雲梯衝到了城牆底下。

  他捏了捏拳頭,感覺力量已經回到身體內,再看那瓶卡夏送給他的月之露,一滴也不剩了。

  將空瓶塞回盔甲里,趁著魔族戰士還沒爬上來,埃里克撿了好幾把魔族掉落的武器在身邊放著。

  貼在牆後,聽著越來越明顯的動靜,他開啟一部分『不恕狂修』的狀態,在牆外的魔族戰士爬到高處時忽地現身,直接砍斷它的脖子。

  「呃!」

  魔族戰士脖子噴著血從雲梯上墜落下去,同時將它身後梯上的另一個魔族也砸下去,而在慘叫聲中,另一邊傳來一聲清脆的鳥鳴。

  埃里克望過去,只見一隻火焰大鳥貼著城牆外圍一路飛過,所過之處,魔族紛紛燃燒墜落,空氣迅速升溫,城牆下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城牆的另一邊,艾琳高舉著法杖,威嚴凜然。

  「火之鳥……」

  埃里克還記得,這是自己送給艾琳的法術技能書。

  她的幾波法術,讓南城牆的防禦壓力驟然減輕,埃里克不得不再次感慨法師在守城戰中的關鍵作用。

  不……得是艾琳這種程度的高級法師,才能瞬間爆發出這種扭轉戰局的力量。

  雖然大部分法師都集中在原以為壓力會更大的東城牆,但南城牆這邊也是分配了一些法師的,他們在上午提供了不俗的火力壓制,一度讓魔族退守到護城河另一邊,然而傾瀉過後,魔族又壓了上來,他們此時仍在城牆底下恢復魔力呢。

  如果這邊能多幾個艾琳這種級別的法師……

  埃里克很難不把主意打到那些決意堅守魔法學院的大法師身上。

  天黑之後,他得找機會帶艾琳出城去一趟魔法學院,親自勸說他們參戰。

  他思索著,直到又一波魔族貼近城牆下。

  圍繞著城牆的爭奪戰,一直持續到黃昏時分。

  到夜晚,視野的缺失會讓進攻方的劣勢進一步放大,攻打了一整天的魔族,在齊射幾輪箭雨泄憤之後,終於暫停攻勢,後退到守城方攻擊不到的距離。

  但大的攻勢停止,不代表魔族會停止小規模的騷擾,它們輪流休息,時不時地就會派出一隊人製造出攻城的動靜,讓城牆上的守軍疲於奔命,不得放鬆。


  埃里克讓守軍尤其是自己的那些騎士也輪流到城牆下面休息,如果魔族真打上來,再上來就是了。

  殘陽將大地染紅,仿佛收集了攻守雙方流了一天的血液,再一下子全部潑灑而出。

  埃里克選擇留在城牆上,凝望著城外的魔族陣地。

  「殿下!」

  而等他剛坐下來,一名騎士匆匆跑上城牆,湊到他面前低語:「我們的人看見安布羅斯侯爵帶著一隊騎士,打算從西城門離開盧蒂亞。」

  「……」

  埃里克一下子坐直身體,「他人呢,已經到那邊了嗎?來得及截殺……還來得及攔住他嗎?」

  騎士面露難色,「恐怕他們已經出城了。」

  從南城門趕到西城門也需要不少時間,而安布羅斯即便罪孽深重,仍是盧蒂亞的統帥,沒人敢攔住他。

  「這雜種……虧他知道不能往我這邊跑。」

  埃里克看了眼天色,又靠上城牆,「也挑了個逃命的好時候。讓他跑吧,那邊情況不明,最好一出城就撞上巡邏的魔族。可惜了他帶來的那些騎士。」

  「殿下……」

  「沒事了,你去休息吧。」埃里克拍了拍騎士的肩。

  「是。」

  騎士下了城牆,片刻之後,艾琳走上來,神情麻木。

  在他身邊站了一小會兒,她坐下來,倚著城牆,靠上他的肩。

  「我頭好痛……」

  埃里克摟住妹妹,「是不是魔力消耗過度了。」

  艾琳點了下頭,過了會兒說道:「魔族晚上還會進攻嗎?」

  「大規模的進攻應該不會有了。」埃里克看著自己握劍的手,「但小規模的騷擾不會停止,它們不希望我們能得到休息。」

  艾琳閉上眼。

  埃里克忽然想起來,他之前打算晚上帶著艾琳返回魔法學院,去勸說留守在那裡的大法師們加入對抗魔族的戰鬥來著。

  疲勞摧殘著意志,他扭頭看了艾琳一會兒,在她望來時說出自己的打算。

  「我覺得老師他們依然不會願意直接加入這場戰爭……」艾琳說道,又看向他,「但我願意跟埃里克跑一趟。」

  「好。」天已經黑了,埃里克支撐著站起身,「我們現在就過去。」

  「埃里克不吃點東西嗎。」

  「隨便吃點吧。」

  下了城牆,埃里克先吃了點東西。守城不過月余,盧蒂亞城內物資依然充足,至少一年半載之內不用擔心缺少食物。

  雖然感覺魔族不太可能發起大規模進攻,但埃里克離開前還是特意交待了一番。

  騎馬帶上艾琳,來到西城門,在守軍士兵放下吊橋時,埃里克問了句之前安布羅斯逃跑時的情況。

  「他應該只帶走了他自己帶來的那些騎兵吧?」

  「是的,殿下。哦,他們還拖著一輛馬車。」

  「還帶走了一些物資嗎。」埃里克看著火光中緩緩下落的吊橋,輕揮馬繩,身下的馬匹慢慢往前走去。

  「不是,是載人的那種馬車。」

  「……」

  埃里克猛然勒住馬繩,扭頭看向那名士兵。

  後者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殿下?」

  「安布羅斯……不在馬車裡吧?」

  「不在……他是騎馬的。」

  火把映照著,埃里克臉色一陣青白。

  「先把吊橋升上去吧。」他儘可能平靜地調轉方向,「差點忘記了,我得去見一下埃德加副帥。」

  「是。」後者沒有任何抱怨。

  離開西城門,埃里克猛然加速,直奔向東城區。

  「埃里克?」艾琳有些緊張,抱緊他的腰。

  「皇帝逃出城了。」埃里克咬牙。

  來到統帥營帳,埃德加卻不在這裡,留守的士兵說他仍在城牆上。

  埃里克又趕過去,繞過千瘡百孔的地面,登上城牆,找到正在巡視的埃德加。

  「安布羅斯逃出城了。」他低聲道。


  埃德加張了下嘴,沒來得及說些什麼,埃里克接著補充道:「很有可能帶著皇帝一起逃了。」

  埃德加搖晃了一下,整個人低伏在城牆上。

  「叔叔……」艾琳連忙湊上前。

  「去皇宮。」埃德加聲音嘶啞,「埃里克,你去皇宮確認。如果皇帝真的逃走了,不要聲張,別讓任何人知道。」

  「我明白。」埃里克看了眼妹妹,「你留在這裡。」

  艾琳點點頭。

  他下城上馬,直奔皇宮而去。

  皇宮護衛像往常那樣迎接他進去,而來到平時見皇帝的大廳,並沒有人在等著他。

  埃里克來到只有皇室才能進入的內宮,直奔皇帝寢宮。

  「我要見陛下。」

  「陛、陛下……陛下已經睡了。」寢宮外的侍女戰戰兢兢,渾身抖如篩糠,「請您明天再來……」

  埃里克拔出武器,侍女撲通一聲跪到了地上。

  他也沒管她,徑直進去,只看到一個流幹了眼淚的小公主。

  「爸爸不見了……媽媽也不見了……」

  皇女米婭茫然地看著他,「查爾斯不見了,安布羅斯舅舅也不見了……都不見了。他們是不是丟下我逃跑了……」

  埃里克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沒理會又開始哭泣的小公主,他轉身便離開皇宮,經過統帥營帳時被艾琳叫住。

  見到埃德加,他只點了下頭。

  「……」

  埃德加沒說話,也不再看他和艾琳,將臉轉到另一邊。

  良久過後,他才開口:「皇宮裡有多少人知道?」

  「目前應該只有內宮的貼身近侍知道,皇宮守衛仍是正常狀態。」

  埃里克頓了頓,「皇女米婭被遺棄在了皇宮裡。」

  埃德加望向他,「你再過去一趟,以皇女的名義下令封鎖皇宮,然後調一部分皇宮守衛這邊協助守城。」

  「是。」

  埃里克再度奔赴皇宮,再回到這邊時,已經是深夜了。

  而除了一批皇宮守衛,他帶過來的還有堅持要跟著他的皇女米婭本人。

  「娜塔莉亞姑姑真的快過來了嗎?」

  「真的,只要我們再堅守幾天,你就能見到她。」埃里克對她說道,「所以你絕對不能泄露皇帝已經離開的消息。」

  「我明白了……」

  已經沒有人可以信任的米婭,堅持要跟著他,埃里克把她帶到南城的營地,公主的到來倒是鼓舞了不少守軍戰士,儘管大部分時間都是埃里克在替她說話。

  這個夜晚,城外的魔族格外安靜。

  第二天早上,天色重新變得明亮,南城外的魔族竟然也沒有立即發動進攻,而是一同高呼著一句聽不懂的話。

  埃里克聽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

  它們喊的是人類皇帝被俘虜了。

  而東城那邊很快傳來消息,包括安布羅斯在內,被俘虜的皇帝一家被魔族驅趕到了東城門外。

  埃里克趕過去時,埃德加和守城的戰士們正木然地望著底下。

  被俘的幾人站在城牆下,不斷喊著請求投降的話語。

  「投降吧,求求你們,抵抗已經沒有意義了……投降吧,我的臣民們……它們會殺了我的……」

  皇帝滿臉是傷,聲音都喊啞了,可一停下,旁邊的魔族戰士就會一鞭子抽過來,他只能繼續喊著。

  皇帝棄城出逃,又被魔族俘虜,甚至還來城下勸降,守城月余,此時的士氣跌落到前所未有的最低谷。

  「要投降嗎?」埃里克問。

  埃德加麻木地望過來,似乎沒聽清。

  「你們打算放棄抵抗,任魔族宰割嗎?」埃里克轉而大聲詢問城牆上的其他守軍。

  一陣沉默過後,有人低聲說了句不。

  「不投降……」有人重複。

  「不要投降。」有人看向同伴。

  「不能投降!」有人大聲重複,「不能投降!」

  「好。」埃里克看向跟隨而來的皇女米婭,「殿下……不,投降魔族之人不配再憑藉英雄王的血脈統御帝國,從現在起,您就是德蘭帝國的女皇陛下了。」

  米婭張了張嘴。

  而他拿起長弓,瞄準城下的皇帝,箭響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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