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請客，斬首，收下當「狗」！
周末的早晨，總是帶著一種不同於工作日的慵懶氣息。
我還在被窩裡，樓下就傳來了熟悉的、略帶沙啞的童音，扯著嗓子喊：
「林凡——！林凡——！出來玩兒——！」
這公鴨嗓，不用看都知道是誰。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屋子裡靜悄悄的，爸媽這個點兒早就已經出門去他們那個小飯館忙活了。
走到窗邊，掀開老舊窗簾的一角往下看。
果然，樓下站著兩個猴精猴精的小身影。
一個是潘新文，我們這片兒的孩子王，長得人高馬大，就是腦子不太靈光，屬於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典型。另一個是夏展鵬，瘦瘦小小的，眼睛滴溜溜轉，鬼點子多，但膽子小，屬於狗頭軍師類型。
這倆是我在這個年代、這座城市——渤海市——正兒八經的髮小。我們家還沒搬走之前，基本就是我們仨混在一起，上房揭瓦，下河摸魚，沒少干「好事」。
看到他們倆那副急不可耐的樣子，我打了個哈欠。行吧，既然小弟召喚，大哥我總得給點面子。
慢悠悠地穿好衣服，隨便套了件我媽給我買的印著「米老鼠」的體恤，蹬上我的小帆布，趿拉趿拉地下了樓。
「喊魂呢？大清早的。」我一出門，就擺出大哥的譜兒，斜睨著他們倆。
潘新文看到我，立刻興奮地湊上來：「林凡！你可算下來了！走走走，去大院！今天必須把上個星期丟的面子找回來！」
「大院？」我挑了挑眉，「幹嘛？又去玩那個破圓卡？」
「圓卡」這玩意兒，就是用紙板或者塑料做成的小圓片，上面印著各種卡通人物、明星或者別的圖案。玩法很簡單，把卡摞起來，用手或者另一張卡去拍，拍翻過來就算贏。這東西在我們這幫小屁孩里風靡一時，跟後世的什麼遊戲王、奧特曼卡片差不多一個意思。
夏展鵬一聽，小臉立刻垮了下來，拉了拉潘新文的胳膊：「別去了吧新文哥，上個周我的卡都輸光了！大院那幫都是一年級的大孩兒，他們耍賴！我們根本打不過！」
潘新文顯然有點不服氣，梗著脖子：「打不過也得去！不然他們還以為我們怕了呢！」
「怕不怕的有啥用？去了也是送菜。」夏展鵬小聲嘀咕。
我看著這倆沒出息的樣兒，心裡直樂。
小屁孩就是小屁孩，為幾張破紙片子爭得面紅耳赤。
「行了行了，」我不耐煩地擺擺手，「打不過還硬要去，那是傻。沒卡了，就想辦法弄點卡唄。」
潘新文和夏展鵬同時看向我，眼睛裡充滿了期待。
「怎麼弄啊？」潘新文問道，「我媽不給我錢買卡，說那是亂花錢。」
夏展鵬也苦著臉點頭：「我奶奶也不給，我昨天才好不容易跟她要了五毛錢，買了根辣條吃了。」
五毛錢的辣條……嘖嘖，這該死的貧窮年代。
我心裡琢磨著。直接問家裡要錢肯定不現實，我那對爹媽自己都摳摳搜搜的。去買？啟動資金都沒有。
「自己賺錢唄。」我隨口說道。
「賺錢？」兩個小腦袋湊得更近了，眼睛瞪得溜圓，「怎麼賺啊？我們又不會幹活。」
潘新文眼珠子轉了轉，忽然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我知道個辦法！咱們……咱們去別的樓道里，看看誰家門口攢了廢品，把那種大的塑料油桶偷出來！一個大油桶能賣五毛錢呢！」
偷油桶？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
確實，零幾年的老舊居民樓，很多樓道里都堆著各家攢的廢紙箱、塑料瓶什麼的，準備賣給收廢品的。其中，那種裝食用油的大塑料桶，因為塑料厚實，確實比較值錢。
要是上輩子那個渾渾噩噩、只知道跟著瞎混的五歲林凡，聽到這個提議，說不定還真會覺得是個「好主意」，屁顛屁顛地跟著去「干一票」。
但是！
現在！
站在他們面前的，可是擁有一個成熟、睿智、見多識廣的成年人靈魂的我！林·鈕祜祿·凡！
偷油桶？
這種既沒技術含量，又容易被人發現，收益還低得可憐。
我立刻用一種極其鄙夷、極其不屑的眼神，掃了他倆一眼。
「呵。」我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冷笑，「油桶？潘新文，夏展鵬，你們倆就這點出息？」
兩人被我看得有點發毛，不明所以。
「怎……怎麼了林凡？」潘新文吶吶地問。
「小孩兒行為！」我斬釘截鐵地批判道，語氣里充滿了成年人對幼稚的蔑視，「爬樓累不累？被人看見抓住了丟不丟人？為了幾毛錢，值當嗎？」
潘新文和夏展鵬面面相覷，似乎被我說得有點道理。
「那……那我們怎麼辦啊？」夏展鵬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迷茫。
我挺起小胸膛，臉上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看著吧。今天我帶你們干票大的！保證比偷那破油桶來錢快，還……更有技術含量！」
「干票大的？」兩人眼睛同時一亮，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林凡，你……你有什麼辦法？」
「弄錢的辦法，多的是。」我故作神秘，沒有直接回答，反而轉身就往樓上走，「你們倆在這兒等著，我去去就回！」
在他們倆充滿期待和崇拜的目光注視下，我噔噔噔跑上樓，回到家裡。
干票大的？當然不能是偷油桶那種沒品位的事。
我的目標，更加精準，也更加……嗯，符合我「神童」身份。
我開始在家裡翻箱倒櫃。
目標很明確——鑰匙！
我知道，我們家以前應該有一把備用的、非常小的、不知道是開什麼鎖的鑰匙。上輩子似乎見過，但早就忘了是幹嘛用的了。
但是現在，這把鑰匙，將成為我「發家致富」的第一件神器！
客廳的抽屜、爸媽臥室的床頭櫃、廚房的儲物格……
找了好一會兒，終於，在一個放著各種雜物、螺絲釘、舊電池的鐵皮盒子裡，我摸到了它！
一把小小的、黃銅色的、造型簡單的鑰匙。比普通的房門鑰匙要小得多，看起來就像是開某種小鎖或者小柜子的。
就是它了！
我攥緊這把小鑰匙，心裡一陣激動。
這，就是我計劃的關鍵！
拿著這把「戰利品」，我再次噔噔噔跑下樓。
潘新文和夏展鵬立刻圍了上來。
「林凡，你拿的什麼啊？」夏展鵬好奇地盯著我手裡的鑰匙。
我得意地揚起下巴，將那把小小的黃銅鑰匙舉到他們面前，陽光下，它反射出微弱的光芒。
我壓低聲音，用一種極其鄭重、極其神秘的語氣宣布道：
「這，就是傳說中的——萬——能——鑰——匙！」
「萬能鑰匙？！」潘新文和夏展鵬同時驚呼出聲，眼睛瞪得像銅鈴。
「真的假的？！」潘新文一臉不信，但眼神里又充滿了渴望，「這鑰匙能開所有的鎖？」
「差不多吧。」我含糊其辭，繼續保持神秘感，「至少，能打開我們今天的『寶藏』！」
「寶藏？什麼寶藏？」夏展鵬追問道。
我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跟著我走，就知道了！」
我一揮手，如同一個即將出征的將軍：「目標——來福花園！出發！」
「來福花園？！」
聽到這個名字，潘新文和夏展鵬又是一驚。
來福花園，是我們渤海市在當時算得上數一數二的高檔住宅小區了。裡面住的，據說非富即貴。小區管理嚴格，大門口有保安站崗，外來人員進去都要登記。
「我們……我們能進去嗎？」夏展鵬有些擔心，「門口保安叔叔會攔著的。」
「放心，」我胸有成竹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保安只管大人，像我們這種人畜無害的小可愛，他們才懶得管呢。再說了，裡面有滑滑梯、鞦韆，好多小孩兒都跑去那玩，保安早習慣了。」
這確實是事實。那個年代的小區管理，遠沒有後世那麼嚴格，尤其是對小孩子，基本是放任自流。
果然，我們三個大搖大擺地走到來福花園門口，保安亭里的保安大叔只是瞥了我們一眼，就繼續低頭看他的報紙去了，根本沒搭理我們。
順利進入！
來福花園裡面，環境確實比我們住的那個破舊老小區強太多了。綠化搞得不錯，到處是修剪整齊的草坪和花圃，樓房看起來也更新、更氣派。中心區域還有一個小型的兒童遊樂場，已經有幾個穿著漂亮衣服的小孩兒在那邊玩了。
潘新文和夏展鵬顯然有點被這「豪華」的環境鎮住了，東張西望，像劉姥姥進了大觀園。
「跟緊我，別瞎看！」我低聲呵斥了一句，維持著大哥的威嚴。
我沒有帶他們去遊樂場，而是徑直朝著一棟看起來比較安靜的居民樓走去。
我的目標，非常明確——樓道門口那一排排整齊的、帶著小鎖的鐵皮盒子。
奶箱！
沒錯，我的「寶藏」，就是別人家訂的牛奶！
這個年代，很多家庭都有訂牛奶的習慣，每天早上或者固定時間，送奶工會把新鮮的牛奶放進樓下對應的奶箱裡。而這些奶箱，通常都只用一種非常簡單的、小小的彈子鎖鎖著。
而我手裡這把不知道哪來的小鑰匙，根據我模糊的記憶，似乎……恰好就能打開其中一部分！
這就是我的「萬能鑰匙」！
「林凡，我們來這幹嘛啊？」潘新文看著那些奶箱，一臉懵逼。
「噓！」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指了指那些奶箱，壓低聲音道，「進貨！」
「進貨？」兩個小弟更懵了。
「別廢話！」我瞪了他們一眼，「潘新文，你去那邊路口看著，有人來了就咳嗽一聲！夏展鵬，你站在這邊，注意樓道里有沒有人出來！」
雖然心裡緊張，但看到我如此鎮定自若、指揮若定的樣子，兩個小弟還是下意識地服從了命令，乖乖地跑去「放哨」。
很好，孺子可教。
我走到一排奶箱前，深吸一口氣，掏出了我的「萬能鑰匙」。
選中一個看起來比較舊的奶箱，把鑰匙插進鎖孔。
嗯？有點澀，插不太進去。
我稍微用了點力，往裡捅了捅，然後嘗試著輕輕轉動。
咔噠……咔噠……
不行，轉不動。鎖芯似乎有點卡頓，或者型號不匹配。
媽的，出師不利？
我心裡暗罵一句，臉上卻不動聲色。這點小挫折，怎麼能難倒我林·鈕祜祿·凡？
換一個！
我把鑰匙拔出來，瞄準了旁邊一個看起來稍微新一點的奶箱。
再次將鑰匙插入鎖孔。
這一次……
絲滑！
無比的絲滑！
鑰匙幾乎是毫不費力地就插到了底！
有戲！
我心中一喜，手指捏住鑰匙柄，輕輕一扭。
「咔噠！」
一聲清脆的輕響！
開了！
臥槽！真的開了！
我強忍住內心的激動，輕輕拉開奶箱的小門。
裡面，赫然擺放著兩瓶用玻璃瓶裝著的、還帶著點涼氣的——光明牛奶！
瓶蓋上是那種簡單的紙質封口，印著藍白色的「光明」字樣。
成功了！
我迅速將兩瓶牛奶取出來，關上奶箱門。
這時，潘新文和夏展鵬也好奇地湊了回來。
「林凡，你打開了？！」
「裡面是什麼？」
當他們看到我手裡拿著的兩瓶牛奶時，眼睛瞬間就直了！
「牛……牛奶？！」潘新文結結巴巴地喊道，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在這個年代，牛奶對於普通家庭的孩子來說，絕對算得上是「高級飲品」了！平時能喝上麥乳精、高樂高就算不錯了，新鮮的瓶裝牛奶，那簡直是奢侈品！
更別說，這還是「不勞而獲」的！
「拿著。」我把兩瓶牛奶分別遞給他們倆，語氣平淡，仿佛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給……給我們的？」夏展鵬難以置信地接過牛奶，小手都在微微顫抖。
潘新文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二話不說，笨拙地撕開紙蓋，仰頭就「噸噸噸」地灌了起來。
看著他們倆那副沒出息的饞樣，以及看向我時那充滿了震驚、崇拜、外加一點點「跟著大哥有肉吃」的狂熱眼神，我心裡簡直爽翻了！
什麼叫大哥？
這就叫大哥！
動動手指，就能讓小弟喝上平時想都不敢想的好東西！
「好……好喝！」潘新文一口氣喝了大半瓶，抹了抹嘴，眼睛放光地看著我，「林凡！你太牛逼了！這鑰匙……真能開啊！」
「那是，」我淡淡一笑，高深莫測，「說了是萬能鑰匙。」
夏展鵬也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細細品味著，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行了，別光顧著喝了，」我拍了拍手，重新調動起氣氛，「繼續『進貨』！」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經驗，接下來就順暢多了。
我拿著我的「萬能鑰匙」，挨個奶箱嘗試。
不得不說，這鑰匙還真挺「萬能」的，雖然不是百分之百能開，但成功率也相當高了！大概試了十幾個奶箱，竟然又成功打開了七八個！
有些裡面是空的，有些裡面有一瓶，有些有兩瓶。
很快，我們就「收穫」了整整十二瓶光明牛奶！
「發財了！發財了！」潘新文看著地上擺成一排的牛奶瓶，激動得手舞足蹈。
十二瓶牛奶！這在當時絕對算是一筆「巨款」了！要是拿去賣……
「好了，分頭拿著，塞衣服里，趕緊撤！」我下達命令。
我們三個手忙腳亂地把牛奶往衣服里塞。玻璃瓶沉甸甸的，冰涼的觸感隔著衣服傳過來，讓人既興奮又緊張。很快，我們三個都變成了「鼓鼓囊囊」的「孕婦」。
就在我們準備偷偷溜走的時候，一個稚嫩但帶著點嚴厲的聲音，突然從我們身後不遠處響起：
「喂！你們在幹什麼！」
臥槽！
被發現了？！
潘新文和夏展鵬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牛奶差點掉地上，拔腿就想跑！
「站住！」我一把抓住他們倆的胳膊，低聲喝道。
跑什麼跑？現在跑不是不打自招嗎？！
我迅速轉過身，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不遠處，站著一個比我們稍微矮一點的小男孩。
這小孩兒……穿得可真夠寒磣的。
一件明顯不合身的、洗得發白還沾著油漬的舊T恤，一條短褲的膝蓋處磨出了一個大破洞，露出裡面黑乎乎的膝蓋。腳上穿著一雙明顯偏大的、看起來像是大人穿舊了不要的塑料涼鞋。頭髮亂糟糟的，臉上也髒兮兮的，只有一雙眼睛，瞪得溜圓，帶著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警惕和……倔強？
我心裡瞬間就有了判斷。
這小子，絕對不是來福花園的住戶！
來福花園的孩子，不可能穿成這樣！他八成是跟我們一樣，是偷偷溜進來玩的「野孩子」。
既然不是「原住民」，那就好辦了！
我鬆開潘新文和夏展鵬，往前走了兩步，挺起胸膛，用一種居高臨下的語氣說道：「我們是來拿牛奶的，怎麼了？有你什麼事嗎？」
我故意加重了「拿」字，而不是「偷」，試圖混淆視聽。
同時，我也在暗中觀察這個小孩兒的反應。
那小孩兒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理直氣壯」。他歪著腦袋，上下打量了我們一番，尤其注意到了我們鼓鼓囊囊的衣服。
然後，他撇了撇嘴，毫不客氣地戳穿了我的謊言：「拿牛奶？哪有人家一次訂這麼多牛奶的？我看你們就是偷的！」
嘿！這小子，腦子還挺清楚！不好糊弄啊！
我心裡暗道不妙，這下有點麻煩了。
旁邊的潘新文一聽這話，急了！他本來就做賊心虛，現在被人當面指出來，頓時惱羞成怒，往前一步，瞪著眼睛罵道：
「你胡說八道什麼！關你屁事！信不信我們揍你！」
夏展鵬雖然膽子小，但有潘新文帶頭，也壯著膽子在旁邊附和：「就是！趕緊滾！不然揍你！」
那小孩兒被他們倆的架勢嚇得往後退了兩步，小臉上露出一絲怯意，但眼神里的倔強卻絲毫未減，依舊死死地盯著我們。
看到這一幕，我心裡反而暗爽。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打一巴掌，再給一顆棗！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御下之道！
「哎！你們倆幹嘛呢！」我立刻上前一步，攔在潘新文和夏展鵬身前，對著他們倆厲聲喝道，「嚇唬人家小弟弟幹什麼！懂不懂禮貌！想當黑社會啊！」
我這番「義正言辭」的呵斥，不僅讓潘新文和夏展鵬愣住了，也讓對面那個倔強的小孩兒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和……困惑？
很好，情緒鋪墊到位了。
接下來，該給「棗」了。
我轉過身，臉上瞬間換上和藹可親的笑容，從自己鼓鼓囊囊的衣服里掏出兩瓶牛奶，走到那個小孩兒跟前，不由分說地塞進了他的手裡。
「沒事兒啊，小兄弟，」我用一種大哥罩著你的語氣說道，「我這兩個兄弟脾氣有點爆，你別跟他們一般見識。來，這牛奶給你，拿著喝！」
那小孩兒呆呆地看著手裡的兩瓶牛奶，又抬頭看了看我，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剛才還要揍他的人，現在居然主動給他牛奶喝？
這……什麼情況？
我看著他那副懵懂又警惕的樣子，知道火候還差一點。
我往前湊近一步，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貼在他耳邊低語道：
「你也看到了，我那兩個兄弟，腦子不太好使，下手沒輕沒重的。我呢，給你個面子，也給你個台階下。這兩瓶奶，你拿著，就當沒看見我們，趕緊走。不然等會兒他們倆要是真發起飆來，我可攔不住。到時候吃虧的可是你，明白嗎？」
我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成年人特有的、暗示性的威脅，又夾雜著一點「我是為你好」的「善意」。
軟硬兼施，威逼利誘！
我倒要看看，這小子怎麼選！
那小孩兒聽完我的話，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他再次看了看手裡的牛奶，又抬頭，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了看我，最後，目光落在了旁邊還在對著他齜牙咧嘴的潘新文和夏展鵬身上。
幾秒鐘的沉默。
我能感覺到他內心的掙扎。
尊嚴？還是實實在在的利益和安全？
就在我以為他會選擇拿著牛奶默默離開的時候，這小子，做出了一個讓我都有些意外的舉動！
他沒有絲毫猶豫，用那雙髒兮兮的小手，極其麻利地撕開了其中一瓶牛奶的紙蓋！
然後，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咕咚……」
一口氣！
他竟然一口氣就把一整瓶牛奶，喝了個底朝天！
臥槽？！
這……
潘新文和夏展鵬也看傻了眼。
喝完之後，小孩兒用袖子擦了擦嘴邊的奶漬，然後把空瓶子往旁邊地上一放，另一隻手還緊緊攥著剩下那瓶沒開封的。
他抬起頭，再次看向我。
這一次，他眼神里的警惕和怯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得筆直，用一種異常響亮、異常堅定的聲音，對著我說道：
「大哥！你說得對！我想……我想跟你混！」
哈？！
我……我他媽……
我眯起了眼睛，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衣衫襤褸、但眼神亮得驚人的小子。
剛才那番話，我主要是想嚇唬他，讓他趕緊滾蛋，別妨礙我們「銷贓」。
可這小子，不僅沒被嚇跑，反而……當場喝了我的「賄賂」，然後還反過來「投誠」了？！
這份膽量！這份果決！這份……審時度勢的機靈勁兒！
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判斷出誰是老大，並且立刻做出最有利於自己的選擇，甚至還不忘踩一腳潘新文和夏展鵬來向我表忠心……
這他媽……是個人才啊！
簡直是天生的混社會的好苗子！
我那顆成年人的靈魂，瞬間就被這小子的「氣魄」給點燃了！
媽的！撿到寶了！
這種有膽有識、還有點狠勁兒的小弟，可遇不可求啊！
必須收下！
以後我的「商業帝國」，正需要這樣的人才來衝鋒陷陣！
想到這裡，我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驚訝，慢慢轉變為一種……欣賞！一種上位者發現良才美玉的欣賞！
我伸出手，學著電影裡那些大佬的樣子，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你叫什麼名字？」我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那小孩兒挺起胸膛，大聲回答：「大哥！我叫周強！」
周強？
好名字！夠硬氣！
「很好，周強。」我點了點頭，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宣布道，「從今天起，你就是我林凡手下的……第四員大將了！」
「謝謝大哥！」周強立刻興奮地喊道，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與他那一身破爛衣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旁邊的潘新文和夏展鵬，看看我，又看看周強，還是一臉懵逼。
「林……林凡……他……他也要跟我們一起？」潘新文傻乎乎地問。
我瞪了他一眼：「怎麼？你有意見？」
「沒……沒有……」潘新文連忙搖頭。
「這就對了。」我滿意地點點頭，目光掃過潘新文、夏展鵬，最後落在新加入的周強身上。
看著眼前這三個風格迥異、但此刻都對我唯命是從的小弟，再感受著懷裡沉甸甸的牛奶瓶。
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和掌控感，油然而生！
爽！
這才是我林凡重生歸來，應該有的人生！
偷油桶？那種LOW逼的事情，就讓它隨風而去吧！
從今天起，我，林凡，將帶領著我的小弟們，在這片充滿機遇的土地上，開創屬於我們的輝煌！
我還在被窩裡，樓下就傳來了熟悉的、略帶沙啞的童音，扯著嗓子喊：
「林凡——！林凡——！出來玩兒——！」
這公鴨嗓，不用看都知道是誰。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屋子裡靜悄悄的，爸媽這個點兒早就已經出門去他們那個小飯館忙活了。
走到窗邊，掀開老舊窗簾的一角往下看。
果然，樓下站著兩個猴精猴精的小身影。
一個是潘新文，我們這片兒的孩子王，長得人高馬大，就是腦子不太靈光，屬於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典型。另一個是夏展鵬，瘦瘦小小的，眼睛滴溜溜轉，鬼點子多，但膽子小，屬於狗頭軍師類型。
這倆是我在這個年代、這座城市——渤海市——正兒八經的髮小。我們家還沒搬走之前，基本就是我們仨混在一起，上房揭瓦，下河摸魚，沒少干「好事」。
看到他們倆那副急不可耐的樣子，我打了個哈欠。行吧，既然小弟召喚，大哥我總得給點面子。
慢悠悠地穿好衣服，隨便套了件我媽給我買的印著「米老鼠」的體恤，蹬上我的小帆布，趿拉趿拉地下了樓。
「喊魂呢？大清早的。」我一出門，就擺出大哥的譜兒，斜睨著他們倆。
潘新文看到我，立刻興奮地湊上來：「林凡！你可算下來了！走走走，去大院！今天必須把上個星期丟的面子找回來！」
「大院？」我挑了挑眉，「幹嘛？又去玩那個破圓卡？」
「圓卡」這玩意兒，就是用紙板或者塑料做成的小圓片，上面印著各種卡通人物、明星或者別的圖案。玩法很簡單，把卡摞起來，用手或者另一張卡去拍，拍翻過來就算贏。這東西在我們這幫小屁孩里風靡一時，跟後世的什麼遊戲王、奧特曼卡片差不多一個意思。
夏展鵬一聽，小臉立刻垮了下來，拉了拉潘新文的胳膊：「別去了吧新文哥，上個周我的卡都輸光了！大院那幫都是一年級的大孩兒，他們耍賴！我們根本打不過！」
潘新文顯然有點不服氣，梗著脖子：「打不過也得去！不然他們還以為我們怕了呢！」
「怕不怕的有啥用？去了也是送菜。」夏展鵬小聲嘀咕。
我看著這倆沒出息的樣兒，心裡直樂。
小屁孩就是小屁孩，為幾張破紙片子爭得面紅耳赤。
「行了行了，」我不耐煩地擺擺手，「打不過還硬要去，那是傻。沒卡了，就想辦法弄點卡唄。」
潘新文和夏展鵬同時看向我，眼睛裡充滿了期待。
「怎麼弄啊？」潘新文問道，「我媽不給我錢買卡，說那是亂花錢。」
夏展鵬也苦著臉點頭：「我奶奶也不給，我昨天才好不容易跟她要了五毛錢，買了根辣條吃了。」
五毛錢的辣條……嘖嘖，這該死的貧窮年代。
我心裡琢磨著。直接問家裡要錢肯定不現實，我那對爹媽自己都摳摳搜搜的。去買？啟動資金都沒有。
「自己賺錢唄。」我隨口說道。
「賺錢？」兩個小腦袋湊得更近了，眼睛瞪得溜圓，「怎麼賺啊？我們又不會幹活。」
潘新文眼珠子轉了轉，忽然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我知道個辦法！咱們……咱們去別的樓道里，看看誰家門口攢了廢品，把那種大的塑料油桶偷出來！一個大油桶能賣五毛錢呢！」
偷油桶？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
確實，零幾年的老舊居民樓，很多樓道里都堆著各家攢的廢紙箱、塑料瓶什麼的，準備賣給收廢品的。其中，那種裝食用油的大塑料桶，因為塑料厚實，確實比較值錢。
要是上輩子那個渾渾噩噩、只知道跟著瞎混的五歲林凡，聽到這個提議，說不定還真會覺得是個「好主意」，屁顛屁顛地跟著去「干一票」。
但是！
現在！
站在他們面前的，可是擁有一個成熟、睿智、見多識廣的成年人靈魂的我！林·鈕祜祿·凡！
偷油桶？
這種既沒技術含量，又容易被人發現，收益還低得可憐。
我立刻用一種極其鄙夷、極其不屑的眼神，掃了他倆一眼。
「呵。」我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冷笑，「油桶？潘新文，夏展鵬，你們倆就這點出息？」
兩人被我看得有點發毛，不明所以。
「怎……怎麼了林凡？」潘新文吶吶地問。
「小孩兒行為！」我斬釘截鐵地批判道，語氣里充滿了成年人對幼稚的蔑視，「爬樓累不累？被人看見抓住了丟不丟人？為了幾毛錢，值當嗎？」
潘新文和夏展鵬面面相覷，似乎被我說得有點道理。
「那……那我們怎麼辦啊？」夏展鵬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迷茫。
我挺起小胸膛，臉上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看著吧。今天我帶你們干票大的！保證比偷那破油桶來錢快，還……更有技術含量！」
「干票大的？」兩人眼睛同時一亮，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林凡，你……你有什麼辦法？」
「弄錢的辦法，多的是。」我故作神秘，沒有直接回答，反而轉身就往樓上走，「你們倆在這兒等著，我去去就回！」
在他們倆充滿期待和崇拜的目光注視下，我噔噔噔跑上樓，回到家裡。
干票大的？當然不能是偷油桶那種沒品位的事。
我的目標，更加精準，也更加……嗯，符合我「神童」身份。
我開始在家裡翻箱倒櫃。
目標很明確——鑰匙！
我知道，我們家以前應該有一把備用的、非常小的、不知道是開什麼鎖的鑰匙。上輩子似乎見過，但早就忘了是幹嘛用的了。
但是現在，這把鑰匙，將成為我「發家致富」的第一件神器！
客廳的抽屜、爸媽臥室的床頭櫃、廚房的儲物格……
找了好一會兒，終於，在一個放著各種雜物、螺絲釘、舊電池的鐵皮盒子裡，我摸到了它！
一把小小的、黃銅色的、造型簡單的鑰匙。比普通的房門鑰匙要小得多，看起來就像是開某種小鎖或者小柜子的。
就是它了！
我攥緊這把小鑰匙，心裡一陣激動。
這，就是我計劃的關鍵！
拿著這把「戰利品」，我再次噔噔噔跑下樓。
潘新文和夏展鵬立刻圍了上來。
「林凡，你拿的什麼啊？」夏展鵬好奇地盯著我手裡的鑰匙。
我得意地揚起下巴，將那把小小的黃銅鑰匙舉到他們面前，陽光下，它反射出微弱的光芒。
我壓低聲音，用一種極其鄭重、極其神秘的語氣宣布道：
「這，就是傳說中的——萬——能——鑰——匙！」
「萬能鑰匙？！」潘新文和夏展鵬同時驚呼出聲，眼睛瞪得像銅鈴。
「真的假的？！」潘新文一臉不信，但眼神里又充滿了渴望，「這鑰匙能開所有的鎖？」
「差不多吧。」我含糊其辭，繼續保持神秘感，「至少，能打開我們今天的『寶藏』！」
「寶藏？什麼寶藏？」夏展鵬追問道。
我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跟著我走，就知道了！」
我一揮手，如同一個即將出征的將軍：「目標——來福花園！出發！」
「來福花園？！」
聽到這個名字，潘新文和夏展鵬又是一驚。
來福花園，是我們渤海市在當時算得上數一數二的高檔住宅小區了。裡面住的，據說非富即貴。小區管理嚴格，大門口有保安站崗，外來人員進去都要登記。
「我們……我們能進去嗎？」夏展鵬有些擔心，「門口保安叔叔會攔著的。」
「放心，」我胸有成竹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保安只管大人，像我們這種人畜無害的小可愛，他們才懶得管呢。再說了，裡面有滑滑梯、鞦韆，好多小孩兒都跑去那玩，保安早習慣了。」
這確實是事實。那個年代的小區管理，遠沒有後世那麼嚴格，尤其是對小孩子，基本是放任自流。
果然，我們三個大搖大擺地走到來福花園門口，保安亭里的保安大叔只是瞥了我們一眼，就繼續低頭看他的報紙去了，根本沒搭理我們。
順利進入！
來福花園裡面，環境確實比我們住的那個破舊老小區強太多了。綠化搞得不錯，到處是修剪整齊的草坪和花圃，樓房看起來也更新、更氣派。中心區域還有一個小型的兒童遊樂場，已經有幾個穿著漂亮衣服的小孩兒在那邊玩了。
潘新文和夏展鵬顯然有點被這「豪華」的環境鎮住了，東張西望，像劉姥姥進了大觀園。
「跟緊我，別瞎看！」我低聲呵斥了一句，維持著大哥的威嚴。
我沒有帶他們去遊樂場，而是徑直朝著一棟看起來比較安靜的居民樓走去。
我的目標，非常明確——樓道門口那一排排整齊的、帶著小鎖的鐵皮盒子。
奶箱！
沒錯，我的「寶藏」，就是別人家訂的牛奶！
這個年代，很多家庭都有訂牛奶的習慣，每天早上或者固定時間，送奶工會把新鮮的牛奶放進樓下對應的奶箱裡。而這些奶箱，通常都只用一種非常簡單的、小小的彈子鎖鎖著。
而我手裡這把不知道哪來的小鑰匙，根據我模糊的記憶，似乎……恰好就能打開其中一部分！
這就是我的「萬能鑰匙」！
「林凡，我們來這幹嘛啊？」潘新文看著那些奶箱，一臉懵逼。
「噓！」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指了指那些奶箱，壓低聲音道，「進貨！」
「進貨？」兩個小弟更懵了。
「別廢話！」我瞪了他們一眼，「潘新文，你去那邊路口看著，有人來了就咳嗽一聲！夏展鵬，你站在這邊，注意樓道里有沒有人出來！」
雖然心裡緊張，但看到我如此鎮定自若、指揮若定的樣子，兩個小弟還是下意識地服從了命令，乖乖地跑去「放哨」。
很好，孺子可教。
我走到一排奶箱前，深吸一口氣，掏出了我的「萬能鑰匙」。
選中一個看起來比較舊的奶箱，把鑰匙插進鎖孔。
嗯？有點澀，插不太進去。
我稍微用了點力，往裡捅了捅，然後嘗試著輕輕轉動。
咔噠……咔噠……
不行，轉不動。鎖芯似乎有點卡頓，或者型號不匹配。
媽的，出師不利？
我心裡暗罵一句，臉上卻不動聲色。這點小挫折，怎麼能難倒我林·鈕祜祿·凡？
換一個！
我把鑰匙拔出來，瞄準了旁邊一個看起來稍微新一點的奶箱。
再次將鑰匙插入鎖孔。
這一次……
絲滑！
無比的絲滑！
鑰匙幾乎是毫不費力地就插到了底！
有戲！
我心中一喜，手指捏住鑰匙柄，輕輕一扭。
「咔噠！」
一聲清脆的輕響！
開了！
臥槽！真的開了！
我強忍住內心的激動，輕輕拉開奶箱的小門。
裡面，赫然擺放著兩瓶用玻璃瓶裝著的、還帶著點涼氣的——光明牛奶！
瓶蓋上是那種簡單的紙質封口，印著藍白色的「光明」字樣。
成功了！
我迅速將兩瓶牛奶取出來，關上奶箱門。
這時，潘新文和夏展鵬也好奇地湊了回來。
「林凡，你打開了？！」
「裡面是什麼？」
當他們看到我手裡拿著的兩瓶牛奶時，眼睛瞬間就直了！
「牛……牛奶？！」潘新文結結巴巴地喊道，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在這個年代，牛奶對於普通家庭的孩子來說，絕對算得上是「高級飲品」了！平時能喝上麥乳精、高樂高就算不錯了，新鮮的瓶裝牛奶，那簡直是奢侈品！
更別說，這還是「不勞而獲」的！
「拿著。」我把兩瓶牛奶分別遞給他們倆，語氣平淡，仿佛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給……給我們的？」夏展鵬難以置信地接過牛奶，小手都在微微顫抖。
潘新文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二話不說，笨拙地撕開紙蓋，仰頭就「噸噸噸」地灌了起來。
看著他們倆那副沒出息的饞樣，以及看向我時那充滿了震驚、崇拜、外加一點點「跟著大哥有肉吃」的狂熱眼神，我心裡簡直爽翻了！
什麼叫大哥？
這就叫大哥！
動動手指，就能讓小弟喝上平時想都不敢想的好東西！
「好……好喝！」潘新文一口氣喝了大半瓶，抹了抹嘴，眼睛放光地看著我，「林凡！你太牛逼了！這鑰匙……真能開啊！」
「那是，」我淡淡一笑，高深莫測，「說了是萬能鑰匙。」
夏展鵬也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細細品味著，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行了，別光顧著喝了，」我拍了拍手，重新調動起氣氛，「繼續『進貨』！」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經驗，接下來就順暢多了。
我拿著我的「萬能鑰匙」，挨個奶箱嘗試。
不得不說，這鑰匙還真挺「萬能」的，雖然不是百分之百能開，但成功率也相當高了！大概試了十幾個奶箱，竟然又成功打開了七八個！
有些裡面是空的，有些裡面有一瓶，有些有兩瓶。
很快，我們就「收穫」了整整十二瓶光明牛奶！
「發財了！發財了！」潘新文看著地上擺成一排的牛奶瓶，激動得手舞足蹈。
十二瓶牛奶！這在當時絕對算是一筆「巨款」了！要是拿去賣……
「好了，分頭拿著，塞衣服里，趕緊撤！」我下達命令。
我們三個手忙腳亂地把牛奶往衣服里塞。玻璃瓶沉甸甸的，冰涼的觸感隔著衣服傳過來，讓人既興奮又緊張。很快，我們三個都變成了「鼓鼓囊囊」的「孕婦」。
就在我們準備偷偷溜走的時候，一個稚嫩但帶著點嚴厲的聲音，突然從我們身後不遠處響起：
「喂！你們在幹什麼！」
臥槽！
被發現了？！
潘新文和夏展鵬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牛奶差點掉地上，拔腿就想跑！
「站住！」我一把抓住他們倆的胳膊，低聲喝道。
跑什麼跑？現在跑不是不打自招嗎？！
我迅速轉過身，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不遠處，站著一個比我們稍微矮一點的小男孩。
這小孩兒……穿得可真夠寒磣的。
一件明顯不合身的、洗得發白還沾著油漬的舊T恤，一條短褲的膝蓋處磨出了一個大破洞，露出裡面黑乎乎的膝蓋。腳上穿著一雙明顯偏大的、看起來像是大人穿舊了不要的塑料涼鞋。頭髮亂糟糟的，臉上也髒兮兮的，只有一雙眼睛，瞪得溜圓，帶著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警惕和……倔強？
我心裡瞬間就有了判斷。
這小子，絕對不是來福花園的住戶！
來福花園的孩子，不可能穿成這樣！他八成是跟我們一樣，是偷偷溜進來玩的「野孩子」。
既然不是「原住民」，那就好辦了！
我鬆開潘新文和夏展鵬，往前走了兩步，挺起胸膛，用一種居高臨下的語氣說道：「我們是來拿牛奶的，怎麼了？有你什麼事嗎？」
我故意加重了「拿」字，而不是「偷」，試圖混淆視聽。
同時，我也在暗中觀察這個小孩兒的反應。
那小孩兒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理直氣壯」。他歪著腦袋，上下打量了我們一番，尤其注意到了我們鼓鼓囊囊的衣服。
然後，他撇了撇嘴，毫不客氣地戳穿了我的謊言：「拿牛奶？哪有人家一次訂這麼多牛奶的？我看你們就是偷的！」
嘿！這小子，腦子還挺清楚！不好糊弄啊！
我心裡暗道不妙，這下有點麻煩了。
旁邊的潘新文一聽這話，急了！他本來就做賊心虛，現在被人當面指出來，頓時惱羞成怒，往前一步，瞪著眼睛罵道：
「你胡說八道什麼！關你屁事！信不信我們揍你！」
夏展鵬雖然膽子小，但有潘新文帶頭，也壯著膽子在旁邊附和：「就是！趕緊滾！不然揍你！」
那小孩兒被他們倆的架勢嚇得往後退了兩步，小臉上露出一絲怯意，但眼神里的倔強卻絲毫未減，依舊死死地盯著我們。
看到這一幕，我心裡反而暗爽。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打一巴掌，再給一顆棗！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御下之道！
「哎！你們倆幹嘛呢！」我立刻上前一步，攔在潘新文和夏展鵬身前，對著他們倆厲聲喝道，「嚇唬人家小弟弟幹什麼！懂不懂禮貌！想當黑社會啊！」
我這番「義正言辭」的呵斥，不僅讓潘新文和夏展鵬愣住了，也讓對面那個倔強的小孩兒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和……困惑？
很好，情緒鋪墊到位了。
接下來，該給「棗」了。
我轉過身，臉上瞬間換上和藹可親的笑容，從自己鼓鼓囊囊的衣服里掏出兩瓶牛奶，走到那個小孩兒跟前，不由分說地塞進了他的手裡。
「沒事兒啊，小兄弟，」我用一種大哥罩著你的語氣說道，「我這兩個兄弟脾氣有點爆，你別跟他們一般見識。來，這牛奶給你，拿著喝！」
那小孩兒呆呆地看著手裡的兩瓶牛奶，又抬頭看了看我，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剛才還要揍他的人，現在居然主動給他牛奶喝？
這……什麼情況？
我看著他那副懵懂又警惕的樣子，知道火候還差一點。
我往前湊近一步，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貼在他耳邊低語道：
「你也看到了，我那兩個兄弟，腦子不太好使，下手沒輕沒重的。我呢，給你個面子，也給你個台階下。這兩瓶奶，你拿著，就當沒看見我們，趕緊走。不然等會兒他們倆要是真發起飆來，我可攔不住。到時候吃虧的可是你，明白嗎？」
我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成年人特有的、暗示性的威脅，又夾雜著一點「我是為你好」的「善意」。
軟硬兼施，威逼利誘！
我倒要看看，這小子怎麼選！
那小孩兒聽完我的話，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他再次看了看手裡的牛奶，又抬頭，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了看我，最後，目光落在了旁邊還在對著他齜牙咧嘴的潘新文和夏展鵬身上。
幾秒鐘的沉默。
我能感覺到他內心的掙扎。
尊嚴？還是實實在在的利益和安全？
就在我以為他會選擇拿著牛奶默默離開的時候，這小子，做出了一個讓我都有些意外的舉動！
他沒有絲毫猶豫，用那雙髒兮兮的小手，極其麻利地撕開了其中一瓶牛奶的紙蓋！
然後，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咕咚……」
一口氣！
他竟然一口氣就把一整瓶牛奶，喝了個底朝天！
臥槽？！
這……
潘新文和夏展鵬也看傻了眼。
喝完之後，小孩兒用袖子擦了擦嘴邊的奶漬，然後把空瓶子往旁邊地上一放，另一隻手還緊緊攥著剩下那瓶沒開封的。
他抬起頭，再次看向我。
這一次，他眼神里的警惕和怯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得筆直，用一種異常響亮、異常堅定的聲音，對著我說道：
「大哥！你說得對！我想……我想跟你混！」
哈？！
我……我他媽……
我眯起了眼睛，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衣衫襤褸、但眼神亮得驚人的小子。
剛才那番話，我主要是想嚇唬他，讓他趕緊滾蛋，別妨礙我們「銷贓」。
可這小子，不僅沒被嚇跑，反而……當場喝了我的「賄賂」，然後還反過來「投誠」了？！
這份膽量！這份果決！這份……審時度勢的機靈勁兒！
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判斷出誰是老大，並且立刻做出最有利於自己的選擇，甚至還不忘踩一腳潘新文和夏展鵬來向我表忠心……
這他媽……是個人才啊！
簡直是天生的混社會的好苗子！
我那顆成年人的靈魂，瞬間就被這小子的「氣魄」給點燃了！
媽的！撿到寶了！
這種有膽有識、還有點狠勁兒的小弟，可遇不可求啊！
必須收下！
以後我的「商業帝國」，正需要這樣的人才來衝鋒陷陣！
想到這裡，我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驚訝，慢慢轉變為一種……欣賞！一種上位者發現良才美玉的欣賞！
我伸出手，學著電影裡那些大佬的樣子，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你叫什麼名字？」我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那小孩兒挺起胸膛，大聲回答：「大哥！我叫周強！」
周強？
好名字！夠硬氣！
「很好，周強。」我點了點頭，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宣布道，「從今天起，你就是我林凡手下的……第四員大將了！」
「謝謝大哥！」周強立刻興奮地喊道，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與他那一身破爛衣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旁邊的潘新文和夏展鵬，看看我，又看看周強，還是一臉懵逼。
「林……林凡……他……他也要跟我們一起？」潘新文傻乎乎地問。
我瞪了他一眼：「怎麼？你有意見？」
「沒……沒有……」潘新文連忙搖頭。
「這就對了。」我滿意地點點頭，目光掃過潘新文、夏展鵬，最後落在新加入的周強身上。
看著眼前這三個風格迥異、但此刻都對我唯命是從的小弟，再感受著懷裡沉甸甸的牛奶瓶。
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和掌控感，油然而生！
爽！
這才是我林凡重生歸來，應該有的人生！
偷油桶？那種LOW逼的事情，就讓它隨風而去吧！
從今天起，我，林凡，將帶領著我的小弟們，在這片充滿機遇的土地上，開創屬於我們的輝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