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遲來的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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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6章 遲來的秋(七)

  夜裡,客廳內並未開燈。

  這並不代表著別墅的主人此刻已經安然入眠。

  她只是更適應這種漆黑無光的環境,若是還有其他人,她自然會把燈打開,若是只有她一個人————不開燈是為了更好的行走於客廳交錯的家具之間。

  「啪嗒」

  門口傳來一聲細響。

  妖嬈的身影猛地拱起脊背,長發於漆黑里緩緩收斂。

  如同一個有些畸形的鬼影一般。

  來人無視籠罩在客廳里昏沉的黑暗,十分熟練的摸著黑,找到了電燈的開關,輕輕一敲,別墅內瞬間別明黃色的燈火點亮。

  路明非站在門口,看著酒德麻衣一副戒備警惕模樣,平靜說道:「你沒聽出來我的腳步嗎?」

  酒德麻衣也為之一愣,她收斂了姿態,遲疑的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你今天怎麼有閒心來這裡了?」

  「來睡覺。」路明非面無表情。

  「放著離學校那麼近的出租屋不睡非要跑我這裡來?」酒德麻衣好笑道,「怎麼?那個小床睡得不舒服?要不要大姐姐幫你重新找個地方住啊?」

  「和床無關————嘖,好吧,和床有關,它不小,但也算不上大。」路明非很是熟練的從玄關的鞋櫃裡抽出拖鞋,剛換好鞋卻又直接了當的在玄關處坐下了,背對著酒德麻衣說著話。

  酒德麻衣敏銳的從這句話里聽出來了些許————很難說的味道。

  路明非頓了頓又繼續說:「睡我一個人肯定是夠了,還有充足的空間讓我半夜翻翻身,但睡兩個人就不行,尤其是我知道我對那個人有歪心思以及對方對我也有歪心思的情況下。」

  「聽起來倒像是有人在你的私密部位跳了場肚皮舞。」酒德麻衣順口吐槽。

  「你說的很形象了。」路明非搖搖頭,「但蘇曉檣就這樣,反對不了她,我就只能包容她的小任性了。」

  「她要跟你同居?!」

  「是她覺得她要和我同居。」

  「有什麼區別?」

  「解釋不清楚,總之就是有點複雜,以你的腦袋肯定是理解不了的。」

  路明非從酒德麻衣身邊掠過,整個身子七歪八扭的躺在沙發軟墊,有氣無力道:「今天消耗很大,有沒有東西吃,我繼續補充蛋白質和糖分以及類固醇。」

  「冰箱裡還有幾個我早上煮的雞蛋。」酒德麻衣指了指身側的冰箱。

  「冷的也行,幫我拿一下。」

  酒德麻衣頭一回有了一種「哇原來我居然是奶媽組的奶媽」的感覺,她們奶媽組的幾個人在路明非身邊待了這麼久,尤其是她,倒是頭一回接收到如此清晰的「我路明非需要你照顧一下」的指令。

  她嘖嘖稱奇,幫路明非剝了倆冷透了的煮雞蛋,放在路明非面前。

  她盯著路明非因疲憊而自然垂下的眼帘,鉛灰色暗淡的沉默著,頗有一種我已經在大潤發殺了二十多年的魚我的心已經涼透了冷透了的感覺。

  酒德麻衣看著路明非一口一個雞蛋,遲疑道:「你和你那個小女朋友————應該還什麼都沒發生吧?」

  「沒有,她也是今天上午才第一次威脅我說要去成人用品店逛兩圈然後半夜上我床,為了防止那種情況發生,所以我跑這兒來躲她了。」路明非含糊說道。

  「那你還一副被人榨乾了的樣子。」酒德麻衣咂咂舌,美目里滿是遲疑。

  「呵呵——」路明非從自己喉嚨里擠出來一聲意味不明的冷笑。

  冷掉的雞蛋並不好吃,腥味更重了,而且酒德麻衣在做飯方面的的確確是個天才,三明治這種東西都能被她做成難以下咽的味道,路明非也根本不指望她能把雞蛋煮熟。

  也算是人才了,真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白水煮雞蛋卻能把雞蛋煮成這種情況的。

  但路明非顧不得那麼多。

  他現在只想說陳雯雯真厲害,以後得多注意這一塊。

  又被人家占了便宜就不好了。

  這裡被占便宜的一方路明非自認為是自己。

  儘管有些時日沒聯繫了,但只要路明非坐上了沙發,酒德麻衣還站在一旁,或許慵懶的幹著自己的事情,或許是無聊的看著路明非做他要做的事情,但酒德麻衣卻覺得,好像一下子就回到了以前和路明非住在一起的那段日子。


  沒什麼隔閡,沒什麼不適應,她似乎早就習慣了自己的住所里多了個人。

  還是個男人。

  酒德麻衣甩甩頭髮,將這些莫名的思緒甩開,於路明非身側的單人沙發坐下,一邊低頭翻著已經翻了好幾遍的無聊雜誌,一邊瞥了路明非幾眼。

  沉默良久,她才說:「你現在看起來像是被人羞辱了。」

  「怎麼看出來的?」

  「反正就是臉色不好看,今天發生了什麼奇怪的事情嗎?」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我身邊每天都在發生奇怪的事情。」

  「我猜猜?」

  「我可以直接告訴你。」

  「那我不猜了,你說吧。」酒德麻衣低著頭隨意說道,可雜誌上的文字和圖片她是一點都看不進去,全身心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耳朵上。

  耳朵甚至還靈動的稍稍動了幾下,像是動畫片裡的大耳朵圖圖。

  路明非說:「我心情不好。」

  「我說完了。」

  「嗯?」

  「就這樣。」

  「就這樣?」

  「我不想回憶具體細節了,感覺是挺不錯的,就是心裡不太舒服————」路明非搖搖頭,雙手靠在一起搭在自己肚子上,兩眼望著天花板上的法式吊燈,注視著柔和的光線在眼底一點點散開。

  酒德麻衣卻猛地將已經垂下的耳朵又豎起來了!

  她警覺道:「什麼————細節?不不不嗯?!」

  路明非歪著頭看了她一眼,微笑著,但唇齒中吐出的氣息,聽起來又像是冷笑:「你知道嗎?

  你現在正在跟一個失足少男談話。」

  酒德麻衣:「?」

  「嗯。」

  「蘇曉檣提出那個讓我落荒而逃的建議就是因為陳雯雯的得寸進尺和嫉妒,我為了解決陳雯雯的這點心思不得不用了點小手段。」路明非說,「大概是解決了,但我不確定,所以就跑你這裡來了————這個回答你還滿意嗎?或者我具體一點,給你描述一下陳雯雯的牙齒構造以及她舌頭的靈活程度?」

  酒德麻衣:「!!!」

  這傢伙到底幹什麼辣?!

  酒德麻衣悶頭思索了一陣,幽幽說道:「和你分開這麼點日子,感覺你身上發生了好多事情——

  」

  「只多不少。」路明非說,「把你屁股底下壓著的靠枕丟給我。」

  酒德麻衣便將靠枕丟了過去。

  路明非將抱枕接過,一把抱在懷裡,兩眼無神盯著天花板。

  看得出來他現在受到的衝擊很大了。

  但從他嘴裡得出點具體的話,酒德麻衣覺得大概是不可能。

  酒德麻衣知道,他就是這樣一個人,如果一句話可以用三個字來簡單概括,他則會把三個字擴寫成三千、三萬個字,用幾天乃至幾個月的時間來讓對方意識到他想說的那三個字。

  比如說路明非曾在自身經濟不充裕的情況下連續一個月每天都堅持買一提衛生紙回家,不論颳風下雨,他每天回家時手上都會提著一打衛生紙,酒德麻衣當時足足猜了二十多天。

  結果是一個月之後路明非終於崩潰的說出了實情。

  他只是想讓酒德麻衣別和他共用他買的衛生紙,所以這些每天堅持買來的全新的衛生紙都是給酒德麻衣的,他一卷都不會動。

  那些衛生紙到現在都沒用完—

  就這麼一個地球配釀了幾百年也很難出現的神人,正好被酒德麻衣碰見了,從那之後她就明白了一個道理。

  如果懷疑路明非有什麼話想說,那就先猜,猜完了再去當面問,對方會讓她多猜幾次,以此反覆幾回,她就能從對方嘴巴里得到一個具體的答案。

  但她現在猜的東西有些不好說—

  她也有點不想問。

  但話哽在胸口就更讓她不舒服了!

  女人高聳的胸脯抖了幾下,雙手抱胸,嗓音里聽不出情緒變化:「她強行啃你臉了?」

  路明非搖頭否認。

  「法式濕吻?!」


  路明非依舊是搖頭。

  酒德麻衣回想著路明非說要補充蛋白質,猛地吸了口涼氣。

  可奶媽就只能是奶媽,奶媽對這種事情沒有任何發表建議的權力。

  她只得將那口涼氣吐了出去,緩緩道:「要不我下兩碗雞蛋面給你吃?我多臥幾個雞蛋!」

  路明非覺得這女人肯定是想找自己試毒。

  她真的對自己做飯的本事沒有一個具體概念嗎?

  路明非揉著自己的眉心說道:「奶媽小姐。」

  「你倒是第一次叫我奶媽小姐!」

  「酒德麻衣。」

  「嗯——嘖,有事路老闆您吩咐~」

  「我對你的脫線和吐槽欲不想理會,但我誠懇的請求你————幫我找幾件衣服,再幫我整理一下房間的床,我洗個澡就要睡覺了。」路明非頓了頓,視線卻不經意間擦著自己的手指過去,「我現在理解小電影裡的男女主角為什麼要洗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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