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如果小心翼翼（五）
第272章 如果小心翼翼（五）
一頓烤肉下肚，柳淼淼想著自己剛剛一點都算不上優雅的吃相，莫名的覺得有點臉紅。
那是一種很難形容的感覺，臉頰微微發燙倒還好，主要是心臟會撲通撲通的跳，這才讓她覺得不適。
用濕紙巾擦完嘴角的油漬，又抽出手紙擦擦有些黏膩的手掌紋路，她突然有點想在這裡多坐一會兒，下一次這麼輕鬆又自在的大快朵頤又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她出門的時候少，在家裡坐著的時間多，哪有這麼巧每次都能遇見路明非然後一起痛痛快快的吃一頓美食。
？為什麼要巧遇路明非才能痛快吃一頓？她貌似約蘇曉檣出來也是可以的，藉口還能說是蘇曉檣閒的無聊約她出去逛逛，反正她爸媽對於蘇曉檣也說得上熟絡。
「多少錢？」
路明非輕描淡寫的一句詢問打破了柳淼淼的胡思亂想，她昂起頭看著路明非的下巴，愣了一下，才用力的搖起頭來。
「說了我請客嘛，非得AA一下，見外了是不是？」柳淼淼故作不滿的說著。
女孩精緻的臉蛋鼓囊囊的，像個趴在荷葉上準備打鳴的青蛙。
以上來自於路明非的心底第一反應，誠然他也覺得這種形容或許有點————童趣，但反正都是心理活動，沒說出口就沒什麼大事。
「那我下次再請回來。」路明非說著，腦子裡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這兩周的計劃表，「當然，我現在定不下來具體時間。」
「抽個空吃飯而已。」柳淼淼蹙著眉，「這還有什麼定不下來具體時間的？
」
「我很忙。」路明非簡短回應。
吃飯期間，路明非只是簡單的提了一嘴自己最近在學很多東西，並沒有告知柳淼淼他到底在學什麼，也沒告訴對方他到底要學多少。
更不會說，今天傍晚六點種要從家門口出發，一個小時內跑十公里前往城郊，再搭上早就在那兒等他的車，預計今晚七點半抵達訓練場，然後就是酒德麻衣親自教學的內容。
有關於槍械的內容。
「沒誠意。」柳淼淼嘖了一聲，「暑假這麼熱的天你還能多忙，還學阿拉伯語————你以後要去阿拉伯國家留學嗎？」
「這個問題我問了給我布置這門課的傢伙。」路明非撓了撓額頭，不解的說著，「她說學阿拉伯語單純是因為阿拉伯語難，因為難，所以要學。」
「哈？」
「她說學這個不是因為可能用得上，而是為了資格證書什麼的。」路明非頓了頓，眼珠子轉了幾圈似乎是在回想計劃表上的內容，「這個月我大概要至少拿到不同行業的三本資格證書才能進入下一個學習階段，所以我說我很忙。」
柳淼淼的眉頭蹙的更緊了，彎彎如柳葉的兩道眉毛從筆直拉成了波浪線條，路明非口中的那個神秘的傢伙聽起來專橫又不講理，她腦子裡已經下意識把那個人和一張長滿皺紋刻板嚴肅的老學究臉蛋掛上了鉤。
「誰給你布置的！這不就是在折騰你嘛？」她略懷不滿的嘟囔著，好像是在為路明非鳴不平，「萬一你吃不住這個壓力那些課時費不就白花了。」
她就是在為路明非鳴不平。
「這就是在折騰我，還有，我不會讓那些課時費白花。」路明非說的很乾脆，他一直明白學的這些東西的性質，「我要學的東西，有一部分可能會在未來用得上，但我知道她挑好的東西大部分都沒什麼用。可我得學，花時間花精力，我的本錢就是一顆還算機靈的大腦和怎麼折騰都能撐著爬起來的身體。」
他頓了頓，解剖了些許深層的含義，緩慢的說給柳淼淼聽：「無論學習什么小語種其實說到底都是一樣的，我不會用它來聊天或者去給別人當翻譯之類的，只是為了拿一個證書，以證明我有能力在短時間內學會它。」
這番話給柳淼淼都說愣了，她此時才後知後覺的明白了一個事實——路明非早就和她印象里的那個衰衰的傢伙漸行漸遠了，除了臉蛋沒什麼變化之外，其餘的完全就是兩個人。
意識到了這樣一個事實，她恍惚間好似把眼前的路明非和自己曾經刻進眼中的路明非區分開來了，她熟悉的路明非是那個有點衰衰的、習慣於隨波逐流的傢伙，而現在這個傢伙不是，像是個披著路明非人皮的陌生人。
柳淼淼的聲音驟然低了些，多了幾分拘謹，少了幾分隨意：「這樣不累嗎？
人又不是機器。」
「累。」路明非那張堪稱面癱的臉突然多了幾分沉重的柔潤和疲憊，他點點頭，聲音沒什麼波瀾，「但累就說明有效，至少我能感覺到每時每刻我都在接收新知識————和你出來吃這頓飯也是。」
「吃飯怎麼了？」
「你讓我知道了其實可以從一個人臉部情況來推斷他的飲食習慣。」
」
「」
「總之這是一頓收穫滿滿的自助，牛肉很新鮮，謝謝款待。」路明非低頭看了眼腕錶，「我得走了，課還沒上完。」
柳淼淼默默嘟了嘟嘴巴，碎碎念道：「我遇見你的時候你也沒在上課啊「」
「你錯了，我撒謊了。」路明非搖搖頭，「我就是在上課。跟著你學了一段時間鋼琴後，我幾乎不會手抖，而且左右手協調，那些大姐姐們都誇我化妝化的好，天生就有一副巧手。」
柳淼淼抬手捂著嘴巴，低聲驚呼：「所以你剛才是在————」
「是的，正好看見你了，暫時下了課。」路明非說著，站起身，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蛋，用力擠出來笑容，倒也不難看，「現在我得回去上我沒上完的課了，下次有空再聊————嗯—我會請你吃頓好的，絕對讓你把肚皮吃圓。」
柳淼淼沒繼續回答了，只是簡單擺擺手，看著路明非遠去的背影，她輕輕嘆了口氣。
這頓飯吃的很放鬆，她是如此，路明非也是，正因為這樣，所以她知道路明非剛剛那些話里的感謝是由衷的。
下意識的把吃飯也當成上課並不是路明非功利心發作，他就是這樣一個人。
柳淼淼知道路明非是個幾乎靜不下來的人，那麼多天在琴房裡的相處，她知道對方的這個特點也不算什麼很奇怪。
他就是習慣於在和別人聊天的時候給自己找點事情做，不然那天生敏感的專注力會無處安放，以前是聊天期間的各種小動作，摳指甲，眼神飄忽四下張望，現在是專注於看著和他聊天的人，從對方的各種微表情里找情緒的尾巴。
今天算是個例外，他不像他說的那樣「暫時下課」，他一直都沒下課，只不過這節課的流程是先學化妝，插入一段如何通過別人的面部情況來判斷其日常飲食習慣，再繼續回去學化妝。
路明非，算是把這個小缺點直接換算成了優勢，所以才顯得不近人情而且有些————格外冷靜專注。
柳淼淼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蛋，心底的滋味難以明說，反正她是覺得路明非這樣還挺酷的。
對於她來說，過於專注所以導致下意識的不近人情，並不算什麼缺點，反正她就是覺得專注的男人就是很帥很酷，很簡單的一件事。
專注的男孩也是。
柳淼淼回想著今天的經歷，從紋繡店的偶遇，到路明非百寶箱一般的隨身背包，再到嬉笑著一起吃烤肉喝橙汁，路明非眉宇間從來沒露出過任何疲憊的陰影。
只有在那麼一瞬間，她能清晰的看見路明非卸下了些許蒙在臉上的假面，對方很誠懇也很委婉的在臉上寫了「我現在很累」。
就是在她真心實意的流露出的關心的那一刻，路明非敏銳的給了真誠的回應O
真心換真心，真誠換真誠。
可就是因為這一瞬間的真誠，才讓她心思複雜，胸口發緊發悶。
路明非在表達自己很累的時候，所泄露出來的情緒都是平靜的疲憊，沒有一絲絲抱怨。
想得越多，就越覺得路明非現在的情緒波動越小，她還記得以前給路明非上鋼琴課的時候，雖然她三令五申琴房裡不許出現任何能吃的東西，但路明非還是會在她對著譜子發愁的時候在她手邊放上那麼一兩顆陳皮糖。
就是市面上最常見的陳皮糖，黃色的包裝，幾塊錢就能買一斤的那種。
她抱著各種思緒起了身，走到商場出口時卻莫名停下了腳步。
時間已經行至下午兩點，每天最熱的時刻，儘管天氣預報里寫著就三十三度，但只要站在太陽底下稍稍感受一下，立刻就能明白這溫度是奔著四十以上去的。
她有點懷念路明非包里的遮陽傘了。
打車回了家，柳淼淼隨口回了自己媽媽的幾聲詢問，直接了當走進臥室，整個人摔進柔軟的床。
空調的涼風幫她輕撫皮膚上沾著的那層薄汗，可惜吹不散她心頭蒙上的念。
柳淼淼蹬掉鞋子，摸出手機，熟練的按下幾個鍵，撥了個電話出去。
對方接的很快。
「曉檣————」柳淼淼的聲音悶悶的，蒙著一層說不上來的烏色，「我好無聊！」
蘇曉檣的聲音很溫和的響起：「說吧，又想去哪兒逛了，今晚就去，我有時間。」
「不要。」柳淼淼感受了一下胃裡的情況，今天實在不適合再閒逛吃飯了。
她只想找個地方好好的歇一會兒，什麼都不用想的那種。
顯然她家和蘇曉檣家都不是好選擇，好閨蜜相處還是得找個比較私人的地方，這樣才可以大大方方的展示自己的鹹魚形態。
「我想和你一起住幾天。」柳淼淼盯著刷的粉白的天花板，輕聲說著，「在家裡悶著好難受。」
蘇曉檣敏銳的察覺到了柳淼淼情緒里的波浪，她笑了一聲，問道：「誰又惹得你不高興了？你媽媽又幫你多報了好幾個比賽？」
「不是。」
「那就是趙孟華？或者趙孟華他們一家？」
「哎呀都不是啦！」柳淼淼聲音大了些，煩悶感籠罩在心頭，她說不出那種鬱悶，「是——算了，見了面再和你細說，電話里說不清楚。」
「老地方唄，你來我家一趟，我們一起出發去鄉下的那棟小別墅里，我在想鑰匙被我丟哪去了——」蘇曉檣說。
柳淼淼驚訝的將手機拿到眼前，屏幕里顯示的名字毫無疑問是「蘇曉檣」三個字，而和她說話的人也正是蘇曉檣本人。
正因為如此她才驚訝，她一隻眉毛蹙著，一隻眉毛挑著，格外驚訝道：「你居然還會找鑰匙？！」
「我又不是神仙。」蘇曉檣輕輕吐了口氣，「去年過年在那裡待了一會兒，發生了些事情，情緒不太好，所以就隨便把鑰匙給丟在莫名其妙的地方了————我想起來我丟哪兒了。」
柳淼淼只覺得蘇曉檣可能不只是情緒不太好，以對方性格能幹出這種事，只能說是受了什麼刺激。
具體發生了什麼，蘇曉檣沒提，她自然也就沒問。
她停頓了一會兒，側過視線望了一眼窗外毒辣的驕陽，並說：「我午睡一小會兒再過去。」
「行，隨你。」蘇曉檣直接掛斷了電話。
柳淼淼聽著耳邊突如其來的一陣忙音，又嘆了口氣，她掙扎著爬起身，大喊著：「媽媽！我去曉檣那裡住幾天！」
「到底住幾天？」她媽媽的聲音從樓下傳來，隔了道門，依舊通透有力。
就是這樣，在家練琴的時候也這樣，媽媽的聲音總是能穿好幾道門和她說話，一想就覺得煩悶。
柳淼淼拉開房門，半倚著身子，有氣無力的說著：「多住幾天。」
她媽媽還是那句話：「到底幾天？」
「七——五天！」柳淼淼剛準備說一個禮拜，可見到媽媽突然沉下去的臉，立刻改了口。
柳媽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些，頓了頓，又說：「記得每天練琴，月底還有個比賽，別玩幾天把曲子都玩忘記了。」
柳淼淼如蒙大赦，連連點頭稱是。
一頓烤肉下肚，柳淼淼想著自己剛剛一點都算不上優雅的吃相，莫名的覺得有點臉紅。
那是一種很難形容的感覺，臉頰微微發燙倒還好，主要是心臟會撲通撲通的跳，這才讓她覺得不適。
用濕紙巾擦完嘴角的油漬，又抽出手紙擦擦有些黏膩的手掌紋路，她突然有點想在這裡多坐一會兒，下一次這麼輕鬆又自在的大快朵頤又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她出門的時候少，在家裡坐著的時間多，哪有這麼巧每次都能遇見路明非然後一起痛痛快快的吃一頓美食。
？為什麼要巧遇路明非才能痛快吃一頓？她貌似約蘇曉檣出來也是可以的，藉口還能說是蘇曉檣閒的無聊約她出去逛逛，反正她爸媽對於蘇曉檣也說得上熟絡。
「多少錢？」
路明非輕描淡寫的一句詢問打破了柳淼淼的胡思亂想，她昂起頭看著路明非的下巴，愣了一下，才用力的搖起頭來。
「說了我請客嘛，非得AA一下，見外了是不是？」柳淼淼故作不滿的說著。
女孩精緻的臉蛋鼓囊囊的，像個趴在荷葉上準備打鳴的青蛙。
以上來自於路明非的心底第一反應，誠然他也覺得這種形容或許有點————童趣，但反正都是心理活動，沒說出口就沒什麼大事。
「那我下次再請回來。」路明非說著，腦子裡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這兩周的計劃表，「當然，我現在定不下來具體時間。」
「抽個空吃飯而已。」柳淼淼蹙著眉，「這還有什麼定不下來具體時間的？
」
「我很忙。」路明非簡短回應。
吃飯期間，路明非只是簡單的提了一嘴自己最近在學很多東西，並沒有告知柳淼淼他到底在學什麼，也沒告訴對方他到底要學多少。
更不會說，今天傍晚六點種要從家門口出發，一個小時內跑十公里前往城郊，再搭上早就在那兒等他的車，預計今晚七點半抵達訓練場，然後就是酒德麻衣親自教學的內容。
有關於槍械的內容。
「沒誠意。」柳淼淼嘖了一聲，「暑假這麼熱的天你還能多忙，還學阿拉伯語————你以後要去阿拉伯國家留學嗎？」
「這個問題我問了給我布置這門課的傢伙。」路明非撓了撓額頭，不解的說著，「她說學阿拉伯語單純是因為阿拉伯語難，因為難，所以要學。」
「哈？」
「她說學這個不是因為可能用得上，而是為了資格證書什麼的。」路明非頓了頓，眼珠子轉了幾圈似乎是在回想計劃表上的內容，「這個月我大概要至少拿到不同行業的三本資格證書才能進入下一個學習階段，所以我說我很忙。」
柳淼淼的眉頭蹙的更緊了，彎彎如柳葉的兩道眉毛從筆直拉成了波浪線條，路明非口中的那個神秘的傢伙聽起來專橫又不講理，她腦子裡已經下意識把那個人和一張長滿皺紋刻板嚴肅的老學究臉蛋掛上了鉤。
「誰給你布置的！這不就是在折騰你嘛？」她略懷不滿的嘟囔著，好像是在為路明非鳴不平，「萬一你吃不住這個壓力那些課時費不就白花了。」
她就是在為路明非鳴不平。
「這就是在折騰我，還有，我不會讓那些課時費白花。」路明非說的很乾脆，他一直明白學的這些東西的性質，「我要學的東西，有一部分可能會在未來用得上，但我知道她挑好的東西大部分都沒什麼用。可我得學，花時間花精力，我的本錢就是一顆還算機靈的大腦和怎麼折騰都能撐著爬起來的身體。」
他頓了頓，解剖了些許深層的含義，緩慢的說給柳淼淼聽：「無論學習什么小語種其實說到底都是一樣的，我不會用它來聊天或者去給別人當翻譯之類的，只是為了拿一個證書，以證明我有能力在短時間內學會它。」
這番話給柳淼淼都說愣了，她此時才後知後覺的明白了一個事實——路明非早就和她印象里的那個衰衰的傢伙漸行漸遠了，除了臉蛋沒什麼變化之外，其餘的完全就是兩個人。
意識到了這樣一個事實，她恍惚間好似把眼前的路明非和自己曾經刻進眼中的路明非區分開來了，她熟悉的路明非是那個有點衰衰的、習慣於隨波逐流的傢伙，而現在這個傢伙不是，像是個披著路明非人皮的陌生人。
柳淼淼的聲音驟然低了些，多了幾分拘謹，少了幾分隨意：「這樣不累嗎？
人又不是機器。」
「累。」路明非那張堪稱面癱的臉突然多了幾分沉重的柔潤和疲憊，他點點頭，聲音沒什麼波瀾，「但累就說明有效，至少我能感覺到每時每刻我都在接收新知識————和你出來吃這頓飯也是。」
「吃飯怎麼了？」
「你讓我知道了其實可以從一個人臉部情況來推斷他的飲食習慣。」
」
「」
「總之這是一頓收穫滿滿的自助，牛肉很新鮮，謝謝款待。」路明非低頭看了眼腕錶，「我得走了，課還沒上完。」
柳淼淼默默嘟了嘟嘴巴，碎碎念道：「我遇見你的時候你也沒在上課啊「」
「你錯了，我撒謊了。」路明非搖搖頭，「我就是在上課。跟著你學了一段時間鋼琴後，我幾乎不會手抖，而且左右手協調，那些大姐姐們都誇我化妝化的好，天生就有一副巧手。」
柳淼淼抬手捂著嘴巴，低聲驚呼：「所以你剛才是在————」
「是的，正好看見你了，暫時下了課。」路明非說著，站起身，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蛋，用力擠出來笑容，倒也不難看，「現在我得回去上我沒上完的課了，下次有空再聊————嗯—我會請你吃頓好的，絕對讓你把肚皮吃圓。」
柳淼淼沒繼續回答了，只是簡單擺擺手，看著路明非遠去的背影，她輕輕嘆了口氣。
這頓飯吃的很放鬆，她是如此，路明非也是，正因為這樣，所以她知道路明非剛剛那些話里的感謝是由衷的。
下意識的把吃飯也當成上課並不是路明非功利心發作，他就是這樣一個人。
柳淼淼知道路明非是個幾乎靜不下來的人，那麼多天在琴房裡的相處，她知道對方的這個特點也不算什麼很奇怪。
他就是習慣於在和別人聊天的時候給自己找點事情做，不然那天生敏感的專注力會無處安放，以前是聊天期間的各種小動作，摳指甲，眼神飄忽四下張望，現在是專注於看著和他聊天的人，從對方的各種微表情里找情緒的尾巴。
今天算是個例外，他不像他說的那樣「暫時下課」，他一直都沒下課，只不過這節課的流程是先學化妝，插入一段如何通過別人的面部情況來判斷其日常飲食習慣，再繼續回去學化妝。
路明非，算是把這個小缺點直接換算成了優勢，所以才顯得不近人情而且有些————格外冷靜專注。
柳淼淼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蛋，心底的滋味難以明說，反正她是覺得路明非這樣還挺酷的。
對於她來說，過於專注所以導致下意識的不近人情，並不算什麼缺點，反正她就是覺得專注的男人就是很帥很酷，很簡單的一件事。
專注的男孩也是。
柳淼淼回想著今天的經歷，從紋繡店的偶遇，到路明非百寶箱一般的隨身背包，再到嬉笑著一起吃烤肉喝橙汁，路明非眉宇間從來沒露出過任何疲憊的陰影。
只有在那麼一瞬間，她能清晰的看見路明非卸下了些許蒙在臉上的假面，對方很誠懇也很委婉的在臉上寫了「我現在很累」。
就是在她真心實意的流露出的關心的那一刻，路明非敏銳的給了真誠的回應O
真心換真心，真誠換真誠。
可就是因為這一瞬間的真誠，才讓她心思複雜，胸口發緊發悶。
路明非在表達自己很累的時候，所泄露出來的情緒都是平靜的疲憊，沒有一絲絲抱怨。
想得越多，就越覺得路明非現在的情緒波動越小，她還記得以前給路明非上鋼琴課的時候，雖然她三令五申琴房裡不許出現任何能吃的東西，但路明非還是會在她對著譜子發愁的時候在她手邊放上那麼一兩顆陳皮糖。
就是市面上最常見的陳皮糖，黃色的包裝，幾塊錢就能買一斤的那種。
她抱著各種思緒起了身，走到商場出口時卻莫名停下了腳步。
時間已經行至下午兩點，每天最熱的時刻，儘管天氣預報里寫著就三十三度，但只要站在太陽底下稍稍感受一下，立刻就能明白這溫度是奔著四十以上去的。
她有點懷念路明非包里的遮陽傘了。
打車回了家，柳淼淼隨口回了自己媽媽的幾聲詢問，直接了當走進臥室，整個人摔進柔軟的床。
空調的涼風幫她輕撫皮膚上沾著的那層薄汗，可惜吹不散她心頭蒙上的念。
柳淼淼蹬掉鞋子，摸出手機，熟練的按下幾個鍵，撥了個電話出去。
對方接的很快。
「曉檣————」柳淼淼的聲音悶悶的，蒙著一層說不上來的烏色，「我好無聊！」
蘇曉檣的聲音很溫和的響起：「說吧，又想去哪兒逛了，今晚就去，我有時間。」
「不要。」柳淼淼感受了一下胃裡的情況，今天實在不適合再閒逛吃飯了。
她只想找個地方好好的歇一會兒，什麼都不用想的那種。
顯然她家和蘇曉檣家都不是好選擇，好閨蜜相處還是得找個比較私人的地方，這樣才可以大大方方的展示自己的鹹魚形態。
「我想和你一起住幾天。」柳淼淼盯著刷的粉白的天花板，輕聲說著，「在家裡悶著好難受。」
蘇曉檣敏銳的察覺到了柳淼淼情緒里的波浪，她笑了一聲，問道：「誰又惹得你不高興了？你媽媽又幫你多報了好幾個比賽？」
「不是。」
「那就是趙孟華？或者趙孟華他們一家？」
「哎呀都不是啦！」柳淼淼聲音大了些，煩悶感籠罩在心頭，她說不出那種鬱悶，「是——算了，見了面再和你細說，電話里說不清楚。」
「老地方唄，你來我家一趟，我們一起出發去鄉下的那棟小別墅里，我在想鑰匙被我丟哪去了——」蘇曉檣說。
柳淼淼驚訝的將手機拿到眼前，屏幕里顯示的名字毫無疑問是「蘇曉檣」三個字，而和她說話的人也正是蘇曉檣本人。
正因為如此她才驚訝，她一隻眉毛蹙著，一隻眉毛挑著，格外驚訝道：「你居然還會找鑰匙？！」
「我又不是神仙。」蘇曉檣輕輕吐了口氣，「去年過年在那裡待了一會兒，發生了些事情，情緒不太好，所以就隨便把鑰匙給丟在莫名其妙的地方了————我想起來我丟哪兒了。」
柳淼淼只覺得蘇曉檣可能不只是情緒不太好，以對方性格能幹出這種事，只能說是受了什麼刺激。
具體發生了什麼，蘇曉檣沒提，她自然也就沒問。
她停頓了一會兒，側過視線望了一眼窗外毒辣的驕陽，並說：「我午睡一小會兒再過去。」
「行，隨你。」蘇曉檣直接掛斷了電話。
柳淼淼聽著耳邊突如其來的一陣忙音，又嘆了口氣，她掙扎著爬起身，大喊著：「媽媽！我去曉檣那裡住幾天！」
「到底住幾天？」她媽媽的聲音從樓下傳來，隔了道門，依舊通透有力。
就是這樣，在家練琴的時候也這樣，媽媽的聲音總是能穿好幾道門和她說話，一想就覺得煩悶。
柳淼淼拉開房門，半倚著身子，有氣無力的說著：「多住幾天。」
她媽媽還是那句話：「到底幾天？」
「七——五天！」柳淼淼剛準備說一個禮拜，可見到媽媽突然沉下去的臉，立刻改了口。
柳媽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些，頓了頓，又說：「記得每天練琴，月底還有個比賽，別玩幾天把曲子都玩忘記了。」
柳淼淼如蒙大赦，連連點頭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