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如果小心翼翼（六）
第273章 如果小心翼翼（六）
等到太陽少了那些毒辣，火紅色的雲霞於天際掛滿，點綴著未熄滅的金輝，柳淼淼才堪堪從床上爬起，揉了揉自己已經睡亂了的頭髮，目光空洞的盯著牆壁。
緩了好一陣子，她回過神，從床頭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正好五點鐘。
她立刻從床上跳下，穿好鞋襪收拾行李，剛打開行李箱，只見裡頭塞得滿滿當當，換洗衣物，充電器，小錢包，還有各種各樣的譜夾，黑色藍色併攏成了一大堆。
毫無疑問是她媽媽收拾好的。
她隨意拿出一本譜子翻了翻，堆滿了音符，密密麻麻的擠在一起。她沒覺得它們很討厭，她只是已經習慣了它們的存在，習慣了它們把自己圍了一圈又一圈。
拉長推拉杆，柳淼淼拖著行李箱下樓，和自己媽媽打了聲招呼便立刻推門而出。
計程車在蘇曉檣家門口停下，柳淼淼付了錢，托著大大的行李箱一邊往裡面走，一邊昂著頭看向敞開了的大門。
太陽雖然少了幾分毒辣，但是一天的強烈日照積累在地面上，湧上來的溫度都讓柳淼淼覺得腿軟了，可蘇曉檣就是可以若無其事的開著大門等她來，一點空調的涼風都沒有，很顯然就是客廳里沒開空調。
蘇曉檣也是個不喜歡吹空調的————
柳淼淼心底流淌了一串碎碎念，邊走邊拉高音調喊了聲：「曉檣，幫我拿一下，好重！」
蘇曉檣端著一本書站在門口，下午仍然有些燥熱的風撩撥著她的長髮，帶起的幽幽香氣一陣又一陣，如果不用眼睛看，光靠想像，那肯定是一副很美很美的畫面，但只要稍微看一眼就會打破這種幻想。
平靜到極致的臉色可以破壞掉所有帶著朦朧美好的幻想，腦海里只剩下那雙平靜的眸子。
這就讓柳淼淼莫名其妙的聯想到了路明非，他和蘇曉檣是同桌，這對同桌從某種方面來說有那麼點相似，就比如說同樣平靜的臉，同樣波瀾不驚的情緒，同樣的理性到可怕。
「放那兒吧，別動了，我說的是你和你的行李都不用動了。」蘇曉檣背過身，彎腰從身後拿出行李箱，看來是早就收拾好了，「車很快就到了。」
「我具體什麼時候來你這兒我可沒和你講！」柳淼淼驚訝道。
「猜到了。」蘇曉檣語氣平緩，「我了解你。」
柳淼淼撇撇嘴：「那也太了解了。
「謝謝誇獎。」
「我可沒誇你！」
「我可以當成是你誇我。」
蘇曉檣話音落下，頓住身形眺望著，眯了眯眼睛。
「轉身，門口那輛就是。」她伸出手指對著柳淼淼身後點了點，拖著自己的行李箱走了出來。
她的行李箱倒是比柳淼淼小了不少，至少看上去是小了不少。柳淼淼轉身和蘇曉檣並排走著，伸出另一隻手暗暗提了一下蘇曉檣的行李箱，引得蘇曉檣的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又一圈。
柳淼淼莫名其妙的小聲嘟囔了一句：「沒爸媽管著的暑假就是舒服」
「因為我不需要他們管著，他們也知道。」蘇曉檣沒和柳淼淼闡述其中的利弊，她其實面對柳淼淼的時候還算是個溫和的女孩，嘴巴沒那麼毒，眼神也不嚇人，「如果你羨慕，那就和我一樣，讓叔叔阿姨別多操心你的事情。」
「我說了呀，他們又不聽。」
「你能做到，就不必和他們說，他們會放心你。」
「嘔—一又在跟我講大道理了，還是那種彎彎繞繞的大道理，你一個人在家待久了就長大了好多歲似的。」柳淼淼將行李搬上車的後備箱，故作乾嘔。
蘇曉檣沒給出回答，拐了個彎拉開了后座的車門，往裡頭擠了擠，接著拍拍身邊特意空出來的位置示意柳淼淼坐上來。
車子平穩啟動，車內的空氣倒是安靜的很，淺水窪似的，柔軟涼快，空調輕輕搖著涼風，柳淼淼這才擦了擦自己額頭上的薄汗，緩緩舒了口氣。
其實她在見到蘇曉檣之前有一大堆話想和對方說來著，但一見了面，那些話又堵在了喉嚨里，想說，但又不想說。
她總不能和蘇曉檣說她煩悶是因為她突然覺得路明非換了狀態像是變了個人吧？老實講，她只是察覺晚了，但她不傻，路明非早就變了個模樣，只是她沉浸在以前的印象里，一直把路明非當成那個不善言辭只會傻笑應對的衰仔。
好吧，傻笑貌似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柳淼淼半個身子靠在蘇曉檣身上，盯著車窗外迅速倒退的樹木，呼吸聲輕淺，漸漸平靜了不少。
「緩好了？現在可以說說誰惹你不高興了嗎？」蘇曉檣突然問道。
「————」柳淼淼翹著嘴，「突然不是很想說了。」
「你不是不想說了。」蘇曉檣抿著嘴唇笑了笑，她輕輕捏了一下柳淼淼的手腕，練了這麼多年的琴，柳淼淼手腕內側總是會鼓起一個小小的軟包，她簡單揉了一下鼓起的軟包，低聲補充，「你就是單純的覺得不好意思了，想著那麼一件小事居然會讓你煩躁，而且還煩躁的要給我打電話。」
「你少說兩句話沒人把你當啞巴。」柳淼淼的臉蛋鼓了起來，「就知道你心細如髮嘴毒如蛇，每次說這些話都能戳的我疼半天！」
「好好好。」蘇曉檣輕輕揉著柳淼淼的手腕，她面對柳淼淼的時候更像是個長輩，是好朋友，也是姐姐，雖然她生理年齡並沒有柳淼淼大，但不妨礙她和柳淼淼這麼相處，「不說就不說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下午睡了那麼久，柳淼淼現在也沒什麼困意，要是突然把提前想好的一股腦事情都咽下去，她現在反而不知道和蘇曉檣聊什麼了。
鬼使神差般，她莫名就低聲問了一句：「曉檣，你有沒有想過以後。」
「想過啊。」蘇曉檣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側臉上划過，「倒是想過很多次，只不過每次想了一會兒就懶得想了。」
「為什麼？」
「太虛了，想像到的東西都太美好了，和現實站不上邊，到了以後才知道以後是什麼模樣，現在想得太多反而沒什麼用，不如多看幾本書，多做幾件事。」
「你真清醒。」柳淼淼撐著腦袋，不知道是誇獎還是吐槽，「你們真清醒。
「」
蘇曉檣敏銳的捕捉到了她口中的特別處，下意識眯著眼睛問道：「你們？」
柳淼淼半歪著嘴，遲疑了一會兒，小聲解釋著：「你也是，路明非也是，你們倆都是這樣，明明想的事情不知道比我多了多少，可好像完全沒打擾你們現在的日常，依舊可以平靜的繼續該幹嘛幹嘛。」
她坐直了身子，費解的追問：「所以你們到底是怎麼做到的？行動力怎麼都這麼強？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就立馬去做，一點都不帶猶豫思考的。」
「做什麼事情之前，所有的思考就都應該結束了。」蘇曉檣說，「準確的說，是考慮好了再去做的，在你沒看到的時候我也會糾結————路明非大概也是。」
稍稍解釋清楚，蘇曉檣好奇的挑著眉頭，看著柳淼淼的眼睛追問：「所以為什麼突然扯到路明非身上了？是他惹了你不高興？」
話題一下子又拐到了柳淼淼本來就不願意提起的原點，可現在怎麼拐都拐不出去了，她多嘴點了一句「你們」，蘇曉檣就立刻把所有的微妙都腦補好了。
和蘇曉檣相處有時候她還是挺無助的說—
「也不算不高興吧。」柳淼淼含糊的說著，「今天在紋繡店正好碰見了，一起吃了個午飯，聊了半天才知道他在裡面待著是因為他在學化妝，同時兼顧阿拉伯語和各種各樣的東西，反正他說他好忙，連和我一起吃飯的時間都是摳摳搜搜省出來的。」
蘇曉檣驚訝的瞪大了眼睛，這些事情路明非可從來沒和她提過。
身為女朋友，她貌似知道的有點少，那萬一她什麼時候興致來了說和路明非出去逛逛，吃飯看電影壓馬路，路明非卻說沒時間，那可怎麼辦？
嘶一一也不對，她和路明非像是男女朋友，可說到底就是單純的一個「像」字，她也說不上來和路明非到底是個什麼關係，介於朋友之上是肯定的，但說是戀人，又不太吻合。
她也沒和對方有過哪怕一次像樣的、世俗意義上的吃飯看電影打豆豆抓娃娃，暑假都過了一半了，一次都沒有過。
貌似她和路明非就是在各自的世界裡過自己的日子，偶爾QQ上聊那麼一兩句，就沒了。
的確不怎麼像。
蘇曉檣思考著和路明非有關的事情，自然沒更多的精力去想柳淼淼為什麼會出現煩悶的情況。
柳淼淼一邊說，她一邊點頭應了幾聲，隨口說著：「既然以後」這兩個字這麼讓你頭疼煩躁，那就不深聊這個了，淺一點，就說說高中吧。開學就是高二，對於你來說，大概就只有一年半的時間，空出來的多餘部分你要去參加各種藝術生的考試，這一年半你想怎麼樣？」
突然聊到了這麼近的話題，柳淼淼莫名有些窘迫，她伸手從中間擺著的小冰櫃裡拿了一瓶礦泉水，放在手裡摩挲了好一陣，才低著頭反問：「為什麼要突然聊這個？」
「不知道該和你說什麼咯~」蘇曉檣語氣輕飄飄的跳著，「就想了一個輕鬆點的話題。」
「我很多規劃都是成年後的————反正是高中畢業以後。」柳淼淼的聲音有些沉悶，和車窗外的景色完全不同。
她似乎依舊被困在城市的高樓大廈里，對著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想著一件件令自己厭惡但已經習以為常的事情。可車子已經漸漸駛出了繁華都市，介入城郊，窗外沒了那麼多高樓，視線開闊，一覽無遺。
但是太一覽無遺了。
蘇曉檣眯著眼睛，視線捕捉到了遠處的一個背影，哪怕那個傢伙背著一個超大的多功能背包，她也一眼能看出來那位的真實身份。
沒什麼特別的原因，可以說是女性的第六感，也可以說是太熟悉了。
蘇曉檣盯著前方的渺小背影，隨意追問著柳淼淼：「什麼事情是非得成年之後才能做的？」
柳淼淼下意識就掰著手指頭開始數了：「一個人或者和幾個熟悉的同學一起來一場沒有父母陪伴的旅遊，去酒吧看看裡面到底是什麼模樣，夜店裡是不是真的有人跳脫衣舞，還有還有，電視裡小說里都說什麼今晚的消費都由某某公子買單」，我想看看現實里有沒有那種情況，那我肯定要狠狠的喝一通！」
「喝酒？」
「屁嘞！我可是問過別人了，她們說夜店裡就連兩塊錢一瓶的礦泉水都要賣三十，我要當礦泉水小偷！」
「可以，志向遠大。」蘇曉檣笑著回應道，「還有嗎？」
「還有！還有————」柳淼淼突然頓住了聲線。
蘇曉檣回頭看向她，看著她突然多了幾分不自然紅潤的側臉，熟悉的酸甜味道，應該是羞澀的氣味。
她挑了挑眉頭：「談戀愛？」
柳淼淼白了蘇曉檣一眼，把頭扭了過去，可沒過多久卻點點頭。
「談個戀愛而已，沒必要這麼害羞。」蘇曉檣頓了一下，似乎是被某個言辭同樣犀利的傢伙傳染了，忍不住吐槽道，「更何況你現在和談戀愛」三個字還八竿子打不著關係，連個暗戀對象都沒有。」
柳淼淼一下就急紅了臉：「誰說我沒有！明明就有！」
「楚子航？真的？」蘇曉檣憋著笑容，「你真的暗戀楚子航？」
「我——」柳淼淼眉眼一陣跳動，又把臉扭了過去，「不跟你聊這個。」
「別騙自己了。」蘇曉檣好笑著搖搖頭，「你和楚子航之間的關係甚至都沒有你和趙孟華之間的關係好。」
柳淼淼不說話了，只是自顧自的瞪了一眼蘇曉檣。
車子猛地停下，柳淼淼還自顧自的保持著剛剛的姿勢，氣鼓鼓的鼓著臉頰，瞪大了眼睛看著蘇曉檣，似乎想用眼神把蘇曉檣的氣焰給好好的壓制一番。
蘇曉檣看著她，眼睛有些空洞：「你幹嘛呢？」
柳淼淼摸了摸臉頰邊流過的熱風，用力甩了甩腦袋，繼續用力瞪著蘇曉檣。
蘇曉檣的眼睛轉動了一下，沒說話，也保持著這個姿勢，似乎是柳淼淼不回答她，那麼就這麼僵持著看誰先破功。
柳淼淼沒那麼深的功力，對峙了一會兒便放棄了，小聲嘟囔：「我瞪你呢。」
「她沒和你說話。」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從柳淼淼的耳畔划過。
柳淼淼有些不可思議的轉過頭，只見路明非站在車邊，車窗開了個口子，足夠四目相對。
但卻是路明非和蘇曉檣的四目相對。
「她在問我。」路明非補充道。
柳淼淼拍拍自己的腦門，又揉揉眼睛，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她左右張望，莫名覺得自己有點多餘，這可不是個好徵兆。
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底氣和衝動，柳淼淼直接坐直了身子，直挺挺的擋在了兩個人的視線交匯處。
好像又沒完全擋住。
「你幹嘛呢？」蘇曉檣又問了一遍。
路明非看了眼身後：「跑步，鍛鍊身體。」
等到太陽少了那些毒辣，火紅色的雲霞於天際掛滿，點綴著未熄滅的金輝，柳淼淼才堪堪從床上爬起，揉了揉自己已經睡亂了的頭髮，目光空洞的盯著牆壁。
緩了好一陣子，她回過神，從床頭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正好五點鐘。
她立刻從床上跳下，穿好鞋襪收拾行李，剛打開行李箱，只見裡頭塞得滿滿當當，換洗衣物，充電器，小錢包，還有各種各樣的譜夾，黑色藍色併攏成了一大堆。
毫無疑問是她媽媽收拾好的。
她隨意拿出一本譜子翻了翻，堆滿了音符，密密麻麻的擠在一起。她沒覺得它們很討厭，她只是已經習慣了它們的存在，習慣了它們把自己圍了一圈又一圈。
拉長推拉杆，柳淼淼拖著行李箱下樓，和自己媽媽打了聲招呼便立刻推門而出。
計程車在蘇曉檣家門口停下，柳淼淼付了錢，托著大大的行李箱一邊往裡面走，一邊昂著頭看向敞開了的大門。
太陽雖然少了幾分毒辣，但是一天的強烈日照積累在地面上，湧上來的溫度都讓柳淼淼覺得腿軟了，可蘇曉檣就是可以若無其事的開著大門等她來，一點空調的涼風都沒有，很顯然就是客廳里沒開空調。
蘇曉檣也是個不喜歡吹空調的————
柳淼淼心底流淌了一串碎碎念，邊走邊拉高音調喊了聲：「曉檣，幫我拿一下，好重！」
蘇曉檣端著一本書站在門口，下午仍然有些燥熱的風撩撥著她的長髮，帶起的幽幽香氣一陣又一陣，如果不用眼睛看，光靠想像，那肯定是一副很美很美的畫面，但只要稍微看一眼就會打破這種幻想。
平靜到極致的臉色可以破壞掉所有帶著朦朧美好的幻想，腦海里只剩下那雙平靜的眸子。
這就讓柳淼淼莫名其妙的聯想到了路明非，他和蘇曉檣是同桌，這對同桌從某種方面來說有那麼點相似，就比如說同樣平靜的臉，同樣波瀾不驚的情緒，同樣的理性到可怕。
「放那兒吧，別動了，我說的是你和你的行李都不用動了。」蘇曉檣背過身，彎腰從身後拿出行李箱，看來是早就收拾好了，「車很快就到了。」
「我具體什麼時候來你這兒我可沒和你講！」柳淼淼驚訝道。
「猜到了。」蘇曉檣語氣平緩，「我了解你。」
柳淼淼撇撇嘴：「那也太了解了。
「謝謝誇獎。」
「我可沒誇你！」
「我可以當成是你誇我。」
蘇曉檣話音落下，頓住身形眺望著，眯了眯眼睛。
「轉身，門口那輛就是。」她伸出手指對著柳淼淼身後點了點，拖著自己的行李箱走了出來。
她的行李箱倒是比柳淼淼小了不少，至少看上去是小了不少。柳淼淼轉身和蘇曉檣並排走著，伸出另一隻手暗暗提了一下蘇曉檣的行李箱，引得蘇曉檣的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又一圈。
柳淼淼莫名其妙的小聲嘟囔了一句：「沒爸媽管著的暑假就是舒服」
「因為我不需要他們管著，他們也知道。」蘇曉檣沒和柳淼淼闡述其中的利弊，她其實面對柳淼淼的時候還算是個溫和的女孩，嘴巴沒那麼毒，眼神也不嚇人，「如果你羨慕，那就和我一樣，讓叔叔阿姨別多操心你的事情。」
「我說了呀，他們又不聽。」
「你能做到，就不必和他們說，他們會放心你。」
「嘔—一又在跟我講大道理了，還是那種彎彎繞繞的大道理，你一個人在家待久了就長大了好多歲似的。」柳淼淼將行李搬上車的後備箱，故作乾嘔。
蘇曉檣沒給出回答，拐了個彎拉開了后座的車門，往裡頭擠了擠，接著拍拍身邊特意空出來的位置示意柳淼淼坐上來。
車子平穩啟動，車內的空氣倒是安靜的很，淺水窪似的，柔軟涼快，空調輕輕搖著涼風，柳淼淼這才擦了擦自己額頭上的薄汗，緩緩舒了口氣。
其實她在見到蘇曉檣之前有一大堆話想和對方說來著，但一見了面，那些話又堵在了喉嚨里，想說，但又不想說。
她總不能和蘇曉檣說她煩悶是因為她突然覺得路明非換了狀態像是變了個人吧？老實講，她只是察覺晚了，但她不傻，路明非早就變了個模樣，只是她沉浸在以前的印象里，一直把路明非當成那個不善言辭只會傻笑應對的衰仔。
好吧，傻笑貌似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柳淼淼半個身子靠在蘇曉檣身上，盯著車窗外迅速倒退的樹木，呼吸聲輕淺，漸漸平靜了不少。
「緩好了？現在可以說說誰惹你不高興了嗎？」蘇曉檣突然問道。
「————」柳淼淼翹著嘴，「突然不是很想說了。」
「你不是不想說了。」蘇曉檣抿著嘴唇笑了笑，她輕輕捏了一下柳淼淼的手腕，練了這麼多年的琴，柳淼淼手腕內側總是會鼓起一個小小的軟包，她簡單揉了一下鼓起的軟包，低聲補充，「你就是單純的覺得不好意思了，想著那麼一件小事居然會讓你煩躁，而且還煩躁的要給我打電話。」
「你少說兩句話沒人把你當啞巴。」柳淼淼的臉蛋鼓了起來，「就知道你心細如髮嘴毒如蛇，每次說這些話都能戳的我疼半天！」
「好好好。」蘇曉檣輕輕揉著柳淼淼的手腕，她面對柳淼淼的時候更像是個長輩，是好朋友，也是姐姐，雖然她生理年齡並沒有柳淼淼大，但不妨礙她和柳淼淼這麼相處，「不說就不說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下午睡了那麼久，柳淼淼現在也沒什麼困意，要是突然把提前想好的一股腦事情都咽下去，她現在反而不知道和蘇曉檣聊什麼了。
鬼使神差般，她莫名就低聲問了一句：「曉檣，你有沒有想過以後。」
「想過啊。」蘇曉檣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側臉上划過，「倒是想過很多次，只不過每次想了一會兒就懶得想了。」
「為什麼？」
「太虛了，想像到的東西都太美好了，和現實站不上邊，到了以後才知道以後是什麼模樣，現在想得太多反而沒什麼用，不如多看幾本書，多做幾件事。」
「你真清醒。」柳淼淼撐著腦袋，不知道是誇獎還是吐槽，「你們真清醒。
「」
蘇曉檣敏銳的捕捉到了她口中的特別處，下意識眯著眼睛問道：「你們？」
柳淼淼半歪著嘴，遲疑了一會兒，小聲解釋著：「你也是，路明非也是，你們倆都是這樣，明明想的事情不知道比我多了多少，可好像完全沒打擾你們現在的日常，依舊可以平靜的繼續該幹嘛幹嘛。」
她坐直了身子，費解的追問：「所以你們到底是怎麼做到的？行動力怎麼都這麼強？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就立馬去做，一點都不帶猶豫思考的。」
「做什麼事情之前，所有的思考就都應該結束了。」蘇曉檣說，「準確的說，是考慮好了再去做的，在你沒看到的時候我也會糾結————路明非大概也是。」
稍稍解釋清楚，蘇曉檣好奇的挑著眉頭，看著柳淼淼的眼睛追問：「所以為什麼突然扯到路明非身上了？是他惹了你不高興？」
話題一下子又拐到了柳淼淼本來就不願意提起的原點，可現在怎麼拐都拐不出去了，她多嘴點了一句「你們」，蘇曉檣就立刻把所有的微妙都腦補好了。
和蘇曉檣相處有時候她還是挺無助的說—
「也不算不高興吧。」柳淼淼含糊的說著，「今天在紋繡店正好碰見了，一起吃了個午飯，聊了半天才知道他在裡面待著是因為他在學化妝，同時兼顧阿拉伯語和各種各樣的東西，反正他說他好忙，連和我一起吃飯的時間都是摳摳搜搜省出來的。」
蘇曉檣驚訝的瞪大了眼睛，這些事情路明非可從來沒和她提過。
身為女朋友，她貌似知道的有點少，那萬一她什麼時候興致來了說和路明非出去逛逛，吃飯看電影壓馬路，路明非卻說沒時間，那可怎麼辦？
嘶一一也不對，她和路明非像是男女朋友，可說到底就是單純的一個「像」字，她也說不上來和路明非到底是個什麼關係，介於朋友之上是肯定的，但說是戀人，又不太吻合。
她也沒和對方有過哪怕一次像樣的、世俗意義上的吃飯看電影打豆豆抓娃娃，暑假都過了一半了，一次都沒有過。
貌似她和路明非就是在各自的世界裡過自己的日子，偶爾QQ上聊那麼一兩句，就沒了。
的確不怎麼像。
蘇曉檣思考著和路明非有關的事情，自然沒更多的精力去想柳淼淼為什麼會出現煩悶的情況。
柳淼淼一邊說，她一邊點頭應了幾聲，隨口說著：「既然以後」這兩個字這麼讓你頭疼煩躁，那就不深聊這個了，淺一點，就說說高中吧。開學就是高二，對於你來說，大概就只有一年半的時間，空出來的多餘部分你要去參加各種藝術生的考試，這一年半你想怎麼樣？」
突然聊到了這麼近的話題，柳淼淼莫名有些窘迫，她伸手從中間擺著的小冰櫃裡拿了一瓶礦泉水，放在手裡摩挲了好一陣，才低著頭反問：「為什麼要突然聊這個？」
「不知道該和你說什麼咯~」蘇曉檣語氣輕飄飄的跳著，「就想了一個輕鬆點的話題。」
「我很多規劃都是成年後的————反正是高中畢業以後。」柳淼淼的聲音有些沉悶，和車窗外的景色完全不同。
她似乎依舊被困在城市的高樓大廈里，對著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想著一件件令自己厭惡但已經習以為常的事情。可車子已經漸漸駛出了繁華都市，介入城郊，窗外沒了那麼多高樓，視線開闊，一覽無遺。
但是太一覽無遺了。
蘇曉檣眯著眼睛，視線捕捉到了遠處的一個背影，哪怕那個傢伙背著一個超大的多功能背包，她也一眼能看出來那位的真實身份。
沒什麼特別的原因，可以說是女性的第六感，也可以說是太熟悉了。
蘇曉檣盯著前方的渺小背影，隨意追問著柳淼淼：「什麼事情是非得成年之後才能做的？」
柳淼淼下意識就掰著手指頭開始數了：「一個人或者和幾個熟悉的同學一起來一場沒有父母陪伴的旅遊，去酒吧看看裡面到底是什麼模樣，夜店裡是不是真的有人跳脫衣舞，還有還有，電視裡小說里都說什麼今晚的消費都由某某公子買單」，我想看看現實里有沒有那種情況，那我肯定要狠狠的喝一通！」
「喝酒？」
「屁嘞！我可是問過別人了，她們說夜店裡就連兩塊錢一瓶的礦泉水都要賣三十，我要當礦泉水小偷！」
「可以，志向遠大。」蘇曉檣笑著回應道，「還有嗎？」
「還有！還有————」柳淼淼突然頓住了聲線。
蘇曉檣回頭看向她，看著她突然多了幾分不自然紅潤的側臉，熟悉的酸甜味道，應該是羞澀的氣味。
她挑了挑眉頭：「談戀愛？」
柳淼淼白了蘇曉檣一眼，把頭扭了過去，可沒過多久卻點點頭。
「談個戀愛而已，沒必要這麼害羞。」蘇曉檣頓了一下，似乎是被某個言辭同樣犀利的傢伙傳染了，忍不住吐槽道，「更何況你現在和談戀愛」三個字還八竿子打不著關係，連個暗戀對象都沒有。」
柳淼淼一下就急紅了臉：「誰說我沒有！明明就有！」
「楚子航？真的？」蘇曉檣憋著笑容，「你真的暗戀楚子航？」
「我——」柳淼淼眉眼一陣跳動，又把臉扭了過去，「不跟你聊這個。」
「別騙自己了。」蘇曉檣好笑著搖搖頭，「你和楚子航之間的關係甚至都沒有你和趙孟華之間的關係好。」
柳淼淼不說話了，只是自顧自的瞪了一眼蘇曉檣。
車子猛地停下，柳淼淼還自顧自的保持著剛剛的姿勢，氣鼓鼓的鼓著臉頰，瞪大了眼睛看著蘇曉檣，似乎想用眼神把蘇曉檣的氣焰給好好的壓制一番。
蘇曉檣看著她，眼睛有些空洞：「你幹嘛呢？」
柳淼淼摸了摸臉頰邊流過的熱風，用力甩了甩腦袋，繼續用力瞪著蘇曉檣。
蘇曉檣的眼睛轉動了一下，沒說話，也保持著這個姿勢，似乎是柳淼淼不回答她，那麼就這麼僵持著看誰先破功。
柳淼淼沒那麼深的功力，對峙了一會兒便放棄了，小聲嘟囔：「我瞪你呢。」
「她沒和你說話。」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從柳淼淼的耳畔划過。
柳淼淼有些不可思議的轉過頭，只見路明非站在車邊，車窗開了個口子，足夠四目相對。
但卻是路明非和蘇曉檣的四目相對。
「她在問我。」路明非補充道。
柳淼淼拍拍自己的腦門，又揉揉眼睛，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她左右張望，莫名覺得自己有點多餘，這可不是個好徵兆。
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底氣和衝動，柳淼淼直接坐直了身子，直挺挺的擋在了兩個人的視線交匯處。
好像又沒完全擋住。
「你幹嘛呢？」蘇曉檣又問了一遍。
路明非看了眼身後：「跑步，鍛鍊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