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應許之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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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1章 應許之地(完)

  蘇恩曦預想過很多次酒德麻衣回來以後的情況,她甚至能準確的預料到酒德麻衣見到她時眉眼突然泛起的慵懶,像一隻冬天裡曬著太陽的三花貓,貓貓還會幹什麼呢?無非是趴在她面前伸伸懶腰罷了。

  可她似乎有點錯了。

  「這些都是額」蘇恩曦看著酒德麻衣放下的大包小包,以及那擠占了辦公室角落的巨大玩偶抱枕,「你在幹什麼?」

  「發禮物啊,出趟遠門再回來不給你們帶點東西怎麼行呢?」酒德麻衣用著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順手遞給蘇恩曦一個長條形包裹,「特意給你挑的。」

  蘇恩曦愣愣的接過包裹放在辦公桌上,遲疑的問道:「我能問問這裡頭是什麼嗎?」

  酒德麻衣奇怪的笑了一下:「你拆開看一眼就知道了。」

  得到了許可,蘇恩曦也不多耽誤,立刻上手開始拆解包裝,同時念念有詞:「怎麼突然就轉性子了?上次你在約翰納斯堡出了兩個多月的任務也沒說給我帶什麼東西啊?我還特意強調了要看看他們的非洲木雕到底有多特殊呢!同理還有上上次,斯德哥爾摩那裡,還有還有,冰島那次,你一直和我吐槽雷克雅未克人怎麼樣怎麼樣,我也要你給我帶個紀念品你也是說忘了」

  酒德麻衣挑了挑眉,眼珠子打了幾個轉,隨口說道:「這次我記得唄。」

  蘇恩曦眉頭緊鎖,嘴巴嘟著,很是懷疑酒德麻衣所說的話,她說:「可這次我壓根沒讓你幫我帶東西。」

  「哦,那是因為我想起來上次辜負你的渴望了,所以這次補償一下你。」酒德麻衣說著,手裡提著大包小包原地轉了幾圈,接著快步越過辦公桌直接撞在蘇恩曦身上,「來來來!好幾周沒見面了,讓姐姐看看你這丫頭有沒有二度發育啊~」

  「死遠點!」蘇恩曦嫌棄的用手臂抵著酒德麻衣,嘴角卻湧上了些許笑意,「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悠閒啊!給你派了兩個月的活你一周就幹完了,接著美滋滋的度了個假,每天睡覺睡到自然醒,睜眼就是吃閉眼就是睡!」

  酒德麻衣砸吧著嘴,又說:「我看你也沒多忙啊,要是真忙起來你還天天有辦公室坐?雖然你不是外勤人員但你又不是不能出外勤。」

  「謝謝你的詛咒。」蘇恩曦拉長了鬼臉,「外勤有人出了,就是三無,她現在可是路老闆的隨身監管、安全保障員,偶爾客串保姆。哎!一聊到這個我就煩!」

  「煩?讓我聽聽我們家小薯片到底在煩什麼,說出來讓我高興高興!」

  「路明非啊!我還煩誰?噴一想到他我就三叉神經痛。」

  蘇恩曦其實原本打算和酒德麻衣好好說道一番路明非最近犯的各種事情,尤其是他那個彆扭的要死又帶著古怪魅力的性格,缺陷是缺陷,但也是真特別,蘇恩曦甚至覺得自己和路明非相處時候多待一分鐘都受不了,尤其是忍受不了那雙帶著探究和思索的鉛灰色眸子,她是真的想好好說道說道然後再問問酒德麻衣以前是怎麼和路明非相處的。

  不過她現在有點說不出口了。

  不是因為難以啟齒,而是因為她和酒德麻衣閒聊的時候,手也沒停,這會兒正好拆開了酒德麻衣帶給她的「小禮物」。

  蘇恩曦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很是費解的仔細研究了一下這個玩意兒,心裡想著酒德麻衣的確習慣用平常來掩蓋異常,說不定這其實是個什麼炸彈之類的東西,可在她上手仔細撥弄了幾下之後,很痛苦的得出了一個她不想得出的結論。

  她昂起臉,眸子和酒德麻衣帶笑的眼睛對上了。

  蘇恩曦臉色臭臭的,指著電動玩具說道:「幹嘛?突然送我這個?」

  「我這也是體諒你嘛~」酒德麻衣嘴角帶笑,「你看啊,身為財務大總管,分分鐘幾百億上下,連談戀愛的時間都沒有-哦你也談不明白戀愛,但是呢,身體是你自己的,偶爾也需要——?」

  「你有病啊?!」蘇恩曦崩潰般的大喊道。

  「你有藥嗎?」酒德麻衣神色認真,但那繃著笑意的嘴角已經暴露了她的真實情緒。

  「我有藥你就吃?!」

  「你猜我吃不吃。」

  「蠢女人!瘋女人!」蘇恩曦拉長了老臉,伸手指向角落,「滾去那邊站著!別打擾我處理工作!」

  酒德麻衣老老實實的站到角落裡去了,隨意撥弄了幾下大型玩偶抱枕,面色平常,但心底其實樂子已經滿滿的快溢出來了。


  果然,捉弄薯片就是好玩兒,比一個人餓了吃困了睡有意思多了!

  她心底算了算時間,在蘇恩曦怒氣和鬱悶漸漸消散的時機,隨意般的開口問道:「聊聊路老闆唄?你不是說他已經把你煩的三叉神經痛了嗎?」說這話的時候,她的視線一直緊緊盯著窗外的夕陽,太陽的餘暉在達到最璀璨的頂峰之際,往後的就只剩下塵埃般的余。

  熟悉的天空,熟悉的空氣,熟悉的人。

  人總是在尋找著一個這樣的地方,酒德麻衣覺得自己已經快找到了。

  蘇恩曦順著酒德麻衣的視線眺望了一會兒,卻只能看見被摩天大樓遮蔽的只剩一角的橘色雲朵的邊垂,沒什麼感覺。

  她用著一種複雜的、難以形容的眼神看了一眼酒德麻衣,低聲說:「煩什麼?煩他是個怪胎!

  煩他總是能把人彆扭個半死然後還若無其事。」

  蘇恩曦沒好氣的冷哼一聲:「他跟人說話時候眼睛跟個x光機似的,把別人從頭到腳都要仔仔細細的掃一遍,然後用一種「哦原來你是這種成分』的平靜語氣和別人繼續閒聊-完全沒考慮過別人願不願意被他在心裡分析一通,而且根本意識不到這其實有多嚇人。」

  「看來你也是其中一個受害者了。」酒德麻衣回過頭對著蘇恩曦輕輕笑了笑,唇角上揚的弧度顯露出嫵媚的質感,「不過他才多大?青少年嘛~有那麼點能讓自己顯得與眾不同的怪癖也很正常。」

  「不止如此。」蘇恩曦舒緩的眉頭終於皺了起來,「陳雯雯你還記得吧?就是檔案里寫的那個。」

  「記得,怎麼了?」酒德麻衣反問道,眸子閃了一下,似乎是有夕陽在她眼底緩緩沉沒。

  「快瘋了。」蘇恩熙說。

  「嗯,然後呢?」

  「被咱們獨特的、與眾不同的路老闆逼瘋的。」

  「所以呢?」酒德麻衣隨意邁開腳步,高跟鞋的鞋跟敲打在地板上的聲音清脆又溫柔,可她說出來的話卻並沒有她的腳步聲動聽,「她快瘋了?和我們有什麼關係?路明非沒事就行。」

  蘇恩曦神色複雜,不置可否道:「路明非一一他什麼情況我還真不好說。」

  這位知性的女士一貫以精緻和進攻性滿滿的面自示人,可現在,她那柔和的眉眼卻多了幾分愁思,和零相處時她也聊過這個問題,只不過那時候她直接以一種無所謂的態度混過去了,大概就是安慰零也順便安慰自己。她真正落下思索的地方,遠沒有她說過的那樣合理且隨意。

  「你下一個合理的判斷。」酒德麻衣直接了當道。

  蘇恩曦噴了一聲,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喃喃道:「像是一台披著人皮的機器。如果沒人戳穿,

  他願意一直披著人皮,他會表現得看起來像是個正常人,舉動也像個正常人,所有人眼裡他就是個有點奇怪的正常人,但一旦有人想戳破他的人皮或者說真的戳破了一個小角場面會很難看。」

  她抬頭凝視著天花板,長長的嘆了口氣:「我倒是好奇你以前是怎麼和他相處的那麼融洽的你怎麼就沒被他的奇怪之處給氣死呢?」

  「奇怪是他自己的事情。」酒德麻衣停留在碩大的落地窗前,手指勾起自己鬢角垂落的一縷青絲,「人是會被其他人影響並發生變化的,但我們不能,我們改變不了其他人,我們沒有那種能力,他倒是可以—如果要談怎麼和他融洽相處,那就是適應他的奇怪了。」

  「血壓真的不會爆嗎?」

  「我感覺還行。」酒德麻衣笑了笑,微微歪著頭,及腰的黑色長髮飄蕩著,「也許我已經被他影響了吧,既然做不到改變他,那就只能改變自己咯。」

  蘇恩曦愣愣的看著酒德麻衣臉上洋溢的溫柔微笑,她呆愣道:「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嗎?」

  酒德麻衣並沒有立刻回答,她緩步走向蘇恩曦,夕陽的餘暉把她的影子拉長,朦朧的光暈在她的身後畫出一幅非比尋常的印象派畫作,她臉上的笑容被夕陽襯的朦朧且虛幻,帶著一種夢境中才會展露的縹緲美感。

  她擺擺手,仿佛在撩撥蘇恩曦額前垂落的髮絲,語氣里藏著深沉的關切,以及—難以捉摸的溫柔。

  「薯片,你搞錯了一件事情。」酒德麻衣的聲音很輕柔,少了戲謔和玩鬧,多了認真,「面對一個你影響不了他但他卻能影響你的男人,你會發生改變是一件必然的事情。和他切身相處久了,

  我才理解了我們以往都是什麼樣的存在。」


  「比如說?」蘇恩曦默默品嘗著她話語裡的那絲絲縷縷的甘甜,反問道。

  「外面下雨了,你會怎麼辦?」酒德麻衣提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那就下雨了唄,關我什麼事。」蘇恩曦下意識答道。

  酒德麻衣追問道:「如果有一盆你很喜歡的花就擺在院子裡呢?沒有遮蓋,脆弱的花骨朵風一吹雨一淋可能就枯菱了,你想再看它一次就得等它下一次開花了。」

  蘇恩曦認真了一些,可依舊找不准酒德麻衣問這個問題的關鍵所在,她糾結了一會兒,終於放棄了深思,老老實實的回答了自己的真實想法。

  「多買幾盆,擺進溫室里,我愛看就看。要是買不到那就把花搬進室內,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總不能它就枯死了吧?要是這兩樣都辦不到那我就撐個傘站在花盆面前,在它枯死前多看兩眼。」蘇恩曦說。

  酒德麻衣臉上的笑意更溫柔了些,她的手掌緩緩的搭在蘇恩曦的額前,又緩緩的撫摸著蘇恩曦的腦袋,動作很輕柔,像是生怕驚動了什麼東西似的,淡淡的暖意從她的掌心裡蔓延一蘇恩曦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連忙扭動了幾下掙脫了酒德麻衣的撫摸,怪叫道:「幹嘛啊?!」

  「我只是有點感慨。」酒德麻衣說,「我和你其實是一樣的,遇見了一個兩難的帶著緊急性質的問題,首先想的是完全控制住它,如果控制不了就抑制它的發展,實在不行了那就只能任其自流可路明非和我們並不一樣,你能理解那種感覺嗎?」

  「什麼感覺?」蘇恩曦眨巴眨巴眼睛。

  「他會為那朵花臨時蓋個頂棚。」酒德麻衣說,她的語氣柔和了些,像是鼻息之間流過的空氣,「他骨子裡是個溫柔且正直的傢伙,我們這樣的——整天算計這個算計那個的成熟大人們,會情不自禁的靠近他,僅僅是靠近也就算了,可我們和他之間的紐帶並非是友誼或者責任,而是刻在靈魂里的契約。」

  「我們註定會靠近他。而他的特殊對於我們而言是帶著解藥性質的毒藥,面對他,於是眼睛會酸,了解他,於是手腳會發麻。遠遠的看著他,那還好,可一旦靠近了,他就會對你施加影響,並且是抗拒不了的影響,會不自覺的改變自己。」

  「因為我們都知道人其實不該活成我們這個樣子,他格外不想讓我像以前那樣活著你知道那種真切的關心落在我心頭上是什麼感覺嗎?」

  酒德麻衣緩緩挑起蘇恩曦的下巴,她直勾勾的看看蘇恩曦的眼睛,把自己眼底的懂憬和溫柔完全顯露出來,或許它們一直藏在那張玩世不恭又慵懶的面具之下,可它們一直存在,它們只是從來沒浮上來過。

  蘇恩曦的眸子流露出迷離,她很難理解酒德麻衣的說辭,也很難弄清楚酒德麻衣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眼神。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屬於酒德麻衣的獨特氣味竄進了腦子裡,她把這個氣味放在了同僚、友人、互相信任的同伴、可以背靠背的分組裡,這樣的氣味曾在無數個孤獨的夜晚讓她感到安心。

  無論那個夜晚是否安詳,是否滿是血腥,是否只是尋常的普通夜晚。

  悸動的心緒緩緩沉了下來,蘇恩曦任由感性重新爬上來,蓋過了平日裡浮在水面上的理性和聰慧,她此刻更像是一個不譜世事的小女孩。

  她用力抱了一下酒德麻衣,掐了掐酒德麻衣腰間的皮肉,然後才心滿意足的、略帶困意的問道:「那是什麼感覺?」

  酒德麻衣笑了一下,用力揪了揪她略帶嬰兒肥的臉頰,輕聲說:「在某個瞬間,心底突然有聲音在說一一不會再遇見一個像他這樣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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