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if線(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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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if線(四)

  善丘峰,碧水潭邊,喬染拖著腮看著水裡面的自己的倒影,隨手抓起手邊的石子擲了下去,一圈圈漣漪之中,倒影也破碎成了一片片碎片。

  一身著淺色道袍的少女蹦蹦跳跳走過來,坐在了喬染身邊,滿臉都是崇拜:「喬師姐,我聽得宗門傳說這次天驕賽的魁首是一位神秘的師姐,是你嗎?」

  不等喬染說話,她就繼續嘰嘰咕咕說道:「不是喬師姐還有誰呢?而且喬師姐手裡是有參加天驕賽的身份憑證的,以一己之力打敗了其他所有人,真的好厲害。」

  她又接著嘰嘰喳喳了好久,都不見喬染搭話,才有些納悶道:「喬師姐,你是心情不好嗎?」

  她的語氣明顯變得有些小心翼翼:「是……是我……說錯了什麼話嗎?」

  「宋師妹,和你沒關係。」喬染輕輕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在這個時候,你還肯收留我在溯華劍派,我已經感激不盡了。」

  她的語氣里滿都是說不出的惆悵,這些日子來她就住在碧水潭,因為她身上本就有溯華劍派弟子信物,所以護宗大陣也不會發覺異常,碧水潭偏僻,少有人來。

  所以,喬染在溯華劍派留了這麼久,居然都沒人發現。

  喬染生性涼薄,並不喜歡和人交朋友,她對宋芙也不過是幫過一次忙,她來找宋芙的時候也沒想到宋芙居然敢把她收留起來。

  「哦。」宋芙點了點頭,可眸子裡依舊是滿滿的疑惑不解,她不知喬染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但是她知道喬師姐最敬愛的人就是常長老,無論如何,喬師姐都不會做不利於溯華劍派的事情。

  喬染順勢躺在了草地上,看著藍天白雲,心裡無比惆悵,她後來去試過很多次,春景殿的護山大陣一直開啟著,她完全進不去,更不用說去見常辭檸了。

  明面上她已經是個死人了,總不能做一些跳脫的事情,到時候給常辭檸再惹來麻煩就不好了。

  宋芙思忖了片刻之後說道:「喬師姐,你之前說讓我幫忙留意春景殿的消息,這裡有個消息,不知道算不算……」

  「什麼消息?」喬染一骨碌直起身子,看著宋芙的眸子無比灼灼。

  「是常長老的消息,也不知算不算春景殿的消息……」宋芙就是這樣的性子,說話怎麼都說不到重點上。

  聽得常辭檸的名字,喬染的心都提到了嗓子口,可是又知曉宋芙的性子,勉力壓著心中的衝動,等著她慢慢說下去。

  宋芙這才繞到正題上:「常長老今日發布了一個懸賞任務,東北方凡俗世界的青羊鎮有邪修出現,掃滅邪修者,可以獲得被常長老指導一次的機會。」

  宋芙說完了正題,還在嘰嘰咕咕繼續說著:「常長老平日不管這些事情的啊,而且不過是三兩個邪修,怎麼有這麼珍貴的獎勵?」

  人人都想要常辭檸指導,但是常辭檸只有一個,而且常辭檸幾乎所有的時間都在苦修,這簡直是整個溯華劍派最難獲得的獎勵了,就連之前主持天驕賽的陳長老也不過只有一次。

  「喬師姐……」宋芙的話音說到這裡頓住,左右看了看,身邊早已沒了人,喬染不知何時已經不見蹤跡了。

  春景殿劍閣,常辭檸盤膝坐在地面上的蒲團上,如瀑青絲順著脊背垂落,掩映之下隱隱看得出纖細腰肢的線條,發尾被周圍的劍氣盪起,她神色肅穆,五官之中有種淡淡的清冷疏離。

  在她面前,橫放著一把銀色的長劍,劍刃鋒銳,所有的劍氣都由此出由此回,在整個劍閣之中形成一種圓潤如意的迴環往復。

  周圍的劍氣微微一頓,常辭檸睜開了眸子,清清淺淺的眸底似乎微微動了動,她的目光落在流光劍上,輕聲道:「流光,我是不是……不該這麼做……」

  喬染自以為在溯華劍派藏得很隱蔽,其實常辭檸一直都能感知到她的大概行蹤,也知道她去了天驕戰,也知道天驕戰的魁首就是喬染。

  喬染終究不老練,看輕了溯華劍派,若是任由不明身份的人參加天驕戰,任由一個陌生的外門弟子隨意藏匿外人,都沒有任何人發現,那溯華劍派還能位列修真界三大宗門之一?溯華劍派直接全門自盡算了。

  喬染能藏到現在,完全就是常辭檸的默許。

  眼前的流光劍吞吐劍氣,銀光閃爍,它是天下劍修都嚮往的神劍,但是很明顯,常辭檸的這個問題超出了它的能力範疇,它也只能沉默著。

  常辭檸平日裡不喜形於色,也從不曾與外人說過自己的心事,在這麼多年的苦修日子裡,陪在她身邊的只有流光劍,此刻除了流光劍,她竟也找不到傾訴的對象了。


  她像是在對流光劍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如玉已經處理好了萬象宗和神鶴門的事情,沒有這門姻親,在三大宗門之中,萬象宗和神鶴門還是選擇了溯華劍派。阿染也不想要結契……我放她離去,好像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可她為什麼走了之後,又多次試探著回來,是為了那把長刀嗎?」

  劍閣之內一片寂靜,沒有人能夠回答常辭檸的問題,此刻在她面前的也只有一把劍罷了。

  發布那個懸賞任務,常辭檸是有私心的,算起來也是她此生之中第一次有私心,在宗門之內發布了一個這麼看似奇怪的懸賞任務。

  「罷了。」常辭檸擡手握住了流光劍,語氣淡淡,「若她是為了那把長刀,到時候我就給她,也算是全了我們之前的師徒情分,本來就是給她的。」

  常辭檸也不知道自己心裡在想什麼,她平日裡最怕麻煩,因為麻煩會浪費修煉時間,可這次她換下了那把刀,又發布了這個任務,一切的一切都在浪費時間。

  她握著劍,推開劍閣的門,劍閣正對著院子裡的劍陣,劍陣以成千上萬靈劍為根基,壓縮到一個院子裡,已經壓縮到了極致,其中劍氣鋒銳,壓著磅礴濃厚的靈氣。

  常辭檸一步步踏入劍陣之中,與此同時,上百道靈劍朝著她攻擊過來,劍陣之中氣勢動盪。

  千百道靈劍逼近,卻沒有一道能夠近得了常辭檸的身,她只是這麼一步步走進去,步態從容,神色平靜,墨發平緩垂落,優雅淡然。

  那本冊子上的劍招還是沒有改完,常辭檸只是莫名其妙覺得心裡不靜,劍陣是最讓她心靜的地方,尋了個劍氣最濃厚之地,常辭檸盤膝坐了下來。

  喬染日夜不息地趕到了青羊鎮,趕到的時候恰是深夜,她能感受到鎮子之中隱隱有了幾道氣息,想必都是為了那邪修而來。

  修真界只有靈氣,修不出來魔心,所以沒有魔修,但是會有修士走邪魔之道,最後修成邪修,邪修受到修真界的鎮壓,多不敢白日裡光明正大行事。

  也不知喬染是不是運氣好,她剛進入鎮子之中,就感受到一股陰冷的氣息,朝著鎮子東方去了。

  她提刀追了上去,當然埋伏在鎮子周圍的別的修士也都感應到了,紛紛追了過去。

  青羊鎮之內一片安詳,只有偶爾傳來更夫打更的聲音,人們都陷入了沉睡之中,並沒有人留意到窗前一道道閃過的身影。

  喬染追著那股陰冷的氣息,就到了鎮子最東邊,那是一座高塔,仿佛是個佛塔,但是早已沒了供奉,所以顯得有些破敗,圍牆已經是斷壁殘垣。

  佛塔上沒有燈光,在夜裡傳出來幽冷幽冷的氣息,瓦片上的雜草靜靜立著,投射出來一道道猙獰的黑影。

  喬染的步子微微頓了頓,然而感受到背後那些靠近的氣息,還是咬了咬牙,直接沖了進去。

  她的本能覺得這座塔有古怪,但是她又不能讓這邪修落入到別人的手中,她還要憑著邪修去見常辭檸。

  在佛塔最高一層,一枯瘦身影負手而立,看著一步步逼近的喬染,發出了嘶啞的笑聲:「我就知道,你們還是要來的。」

  「你已經逃不掉了。」喬染的語氣淡淡的,墨藍色的眸子裡滿都是沉沉的殺意,這邪修氣勢並不強,對她來說當是手到擒來。

  喬染此刻腦子裡已經在想,如何帶著邪修的腦袋去找常辭檸,並且要如何解釋那晚逃走的事情了,緊張?不安?或者是解釋成只是出去逛逛?

  喬染心裡想著,手裡的動作並沒有停止,拔出長刀,就朝著那邪修沖了過去,可就在長刀逼近那邪修的時候,邪修臉上並不慌亂,依舊是掛著笑意。

  他並不反抗,只是擡手按在了面前的祭台之上,一抹血色從掌心湧出,霎時間,血色的陣紋以他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蔓延開來,血腥的味道緩緩逸散開來。

  喬染這一刀被迎面而來的血色掌印擊退,她的臉色忍不住變了變:「血祭。」

  「沒錯。」邪修面色猙獰,「我早就準備好了,你們都是我的獵物。」

  邪修手段駁雜,有的是靠著血氣修煉的歪門邪道,眼前的邪修的目標並不是青羊鎮,他的目標是今天晚上這些被吸引來的修士。

  「凡俗人的血氣哪有修士的血氣那麼靈力充沛?」他笑著舔了舔掌心之中的血色,「當然,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也沒有放過的道理。」

  青羊鎮內一片寂靜,就連剛才打更的聲音也消失了。


  就在剛才施展血祭大陣的瞬間,他的血祭大陣就吸足了血氣,整個青羊鎮,無一倖免,在沉睡之中,再也不會醒來了。

  跟在喬染背後的修士們也都趕了過來,看著邪修滿臉忌憚,也有些修士被濃重的血腥味逼得差點兒吐出來,他們在宗門之中被保護得很好,可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

  嘩啦——水聲之後,喬染面前的血色瞬間凝聚起來,匯聚成一隻體型彪碩的大熊,朝著喬染撲了過來。

  迎面的血腥味讓人作嘔,但喬染的墨藍色眸子裡只是一片沉靜,手中的招式分毫不亂,這或許是喬染的天賦異稟,她是絕不會被血腥和殺氣影響判斷的。

  可熊掌上的巨力逼得喬染連連後退,手腕被震得隱隱作痛,四周別的修士大多如此落入下風,甚至有些一見面就被血色凶獸直接撕碎了。

  喬染微微蹙了蹙眉,這不是邪修的實力,而是整個青羊鎮所有鎮民的血氣凝結在一起之後的力量。

  青羊鎮是個大型城鎮,這裡是邪修給這些修士精挑細選出來的埋骨之地。

  隨著有修士不敵身死,喬染只覺得面前的大熊變得越來越強,連她最後都招架不住,胸口被結結實實拍了一掌,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可喬染只是容色不改,一口鮮血吐出去的瞬間,手中仍不忘揮刀而下,徑直砍在了大熊的熊掌之上。

  大熊似乎是受了重創,發出一聲劇烈的哀嚎。

  這聲哀嚎也驚動了邪修,他看向了喬染,眯了眯眼睛:「道友,你是真的很不錯……」

  情報之上的邪修實力並不強,所以來這裡的修士裡面,喬染已經算是實力最強的了,也只有喬染有本事重傷了血氣凝結的凶獸。

  邪修如今注意到了喬染,自然是要對喬染特別照顧,他擡手結印,血池之中爬出三條巨蟒,瞬息之間,直逼喬染的面門。

  喬染剛辭啊被拍了一掌,此刻氣血翻湧,根本來不及避開,只得咬了咬下唇,勉力擡刀準備硬碰硬。

  一道銀光一閃而過,喬染還沒反應過來,只見得對面的三條巨蟒在半空之中停滯,然後轟然落下,濺起血花四濺。

  在喬染的面前,一道身影淡然而立,月白色的衣衫乾乾淨淨,哪怕在這滿地鮮血的污濁之中,也乾淨得不染塵埃。

  常辭檸回頭看了一眼喬染,語氣淡淡:「看清楚了,好好學,免得以後出去說是我教過的徒弟,太過丟人。」

  常辭檸並沒有用全力,身影蹁躚,在血氣之獸之中穿梭而過,然後就落在了那邪修面前,擡手一劍,然後轉身朝著喬染的方向走回來。

  血氣之獸紛紛轟然崩塌,那邪修也是滿臉不可置信,緩緩倒在了地上。

  喬染的目光緊緊盯著常辭檸,她覺得自己的心臟在撲通撲通狂跳,常辭檸背後四濺的血花就像是絢爛的煙花,襯托著步履從容的常辭檸,美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刀給你,你可以走了。」常辭檸擡手拿出那把漆黑色的長刀,擡手扔給了喬染,然後看向其餘地修士,「可有溯華劍派的弟子?」

  「弟子見過常長老。」有修士上前跪下行禮,目光之中滿都是灼熱。

  任誰看到常辭檸出手,都是滿臉狂熱,常辭檸剛才用的修為甚至還比不上在場的人,只是身法超絕,劍招精湛,招招式式都發揮到了極致,簡直是美到極致的藝術。

  其餘宗門的弟子此刻也回過神來,紛紛行禮:「見過常長老。」

  常辭檸指了指那個溯華劍派的弟子說道:「阻止這裡的人手,把鎮子裡打掃一下,不要看起來太駭人。」

  「明白。」那弟子沉聲,然後迅速指揮身邊的人分組去四周打掃。

  青羊鎮註定要變成凡俗人解釋不了的「鬼城」,但血祭陣法還是要撤掉,太血腥的地方打掃一下,免得在凡俗人面前暴露修士的存在。

  周圍的修士四散而去,那弟子卻沒有給喬染指派差事,只留下喬染怔怔地站在原地。

  喬染抱著懷裡的長刀愣了愣,看常辭檸要走,才回過神來,忙不疊上前兩步道:「師尊,我……」

  「拿了刀就走,你不就是為了這把長刀嗎?」常辭檸並沒有回頭,只是淡淡說道,「放心,宗主那邊我已經解釋清楚,以後我們不再有牽扯。」

  「師尊。」喬染靠近過來,撲通一下子抱住了常辭檸的腿,墨藍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常辭檸,「我不走。」

  常辭檸微微一怔,半個身子都僵住了,不知道有多少年,沒有人和她有這麼親切的肢體接觸了。

  「我喜歡師尊,我是擔心師尊不喜歡。」喬染兀自繼續說著,緊緊抱住了常辭檸的腿道,「我不走。」

  一隻大型犬拖住腿的感覺,常辭檸是真真切切體會到了,喬染之前在她面前就是這般笑得沒心沒肺說喜歡她,現在又是如此……

  常辭檸淺淺呼了口氣,保持了語氣的平靜:「喬染已經是個死人了,你不走還能去哪裡?」

  常辭檸是剛剛在一劍劈死對面的邪修的時候瞬間想明白的,沉煙雲說過修真界必有一劫,如今天下邪修四起,也不知是不是劫難到了。

  若喬染是她的道侶,一定會被牽扯進來。

  不如就如此,做個閒雲野鶴的閒人。常辭檸自己也可以潛心修煉,免得為了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浪費時間。

  幼年期喬大魔頭——遇事兒抱腿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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